21、第 21 章 “馨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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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儿！馨儿！”欧阳克叩了几次门，屋内都无半丝响动。欧阳克有些担心，轻推开门。见冯玉馨端坐古琴前的身子，微微发颤。
她蓦然回头，脸色比以往更显苍白。
还是那张清丽秀雅的面庞，却让欧阳克想起了初见时，她冰冷淡漠的神色。这样冷若霜雪的她，依旧秀美绝俗，不可逼视，但欧阳克却莫名心中一滞。
“馨儿，你怎么了？病了吗？”欧阳克疾步走来，伸手在她额上探了一下，知道没事，却不知为何还是心慌。
“馨儿，我要跟叔父去办点事，半月左右就会回来。你跟孟珙守城先去邓州，我忙完了，回来接你，好不好？”欧阳克内心忐忑，说话时紧盯着冯玉馨的面庞。
她却无甚表情，看不出端倪。
欧阳克预备了几大车安慰的甜言蜜语，尚未说出口。
“好，”冯玉馨回答的干脆利落，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冯玉馨站起身，走到门边，她想让他出去，心头却百转纠结，话卡住喉咙一般，难以宣之于口。
就这样期期艾艾的回首，望定立于琴旁的欧阳克。
她竟毫无预兆地，倏忽间，一点足，掠至欧阳克身前，抓起他右手，狠狠一口咬落，一直到口中的血．腥味弥漫开，才神思渐渐清明，松口，抬首。她一双晶莹的眸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亮一闪而过，转而又回归冷淡，凝望向他。
欧阳克只微抿着唇，轻哼了一声，也不挣扎，任由她摆布。末了，他抬手看了看布满鲜血的小小牙痕，唇角微微上扬，低首轻声道:“你舍不得我，是不是？”说罢伸出左手搂过她的腰肢，轻轻往怀里一带，右手抚着她柔软秀发，低头朝着那点点血痕的唇瓣吻了下去。
冯玉馨微挣了挣，便不再动作，任由那咸腥苦涩的血气在二人口中，蔓延、翻涌，良久，良久。
他紧紧拥着她，像是拥着这世间一切光明美好，拥着今后每一日的晴空万里、月朗星稀。
“馨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此生绝不负你！”这句耳畔的低语，是他真心，这辈子第一次真心。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七情都混沌如天地初开，分辨不清，她僵住了，头微微仰起，望着她身前的男子，耳中只余一片嗡嗡的声响，像采得百花成蜜后的蜂儿，自己到底一无所有。
她若只听见这一句甜言蜜语，该多好！还可以继续欺骗自己吧！
只可惜她自幼在古墓长大，于声音的敏感远超常人。
她并没有出房门，只是轻抚琴弦，聊以打发时光。
但今天她有些心不在焉，因着那些白衣女子。
那些人原来都是他的姬妾啊！
她心神不属，翻来覆去心中都是欧阳克的模样，心系他身，自然而然摒弃了杂音，居然从头至尾听完了叔侄二人的对话。尽管两间房屋之间相隔甚远，谁能想到她会听见呢！
她听了，一跤跌到万丈深渊，一直地堕落，一直地堕落，足不到地。他骗她！他要走！去向另一个女人提亲！她的整个世界都离她而去，流云一般，最后只剩下自己。
她突然极度地孤寂。回到活死人墓底下？朝朝暮暮？也许世上本来没有她，是先有欧阳克，欧阳克把她种出来，他走了，她便枯萎。那就回活死人墓枯萎吧！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与那些白衣女子并无二致，她不愿自己沦落到与一群女人争宠的境地。
她早该明白一切，从她亲耳听见他与于晓花在假山后的对话甚至喘息声，她充耳不闻，当一切没有发生过，他亦不提。到这许许多多的白衣姬妾，再到要去求娶黄蓉。他不曾对她吐露过半句。也许她原是明白一切，不过欺哄自己一场，到了图穷匕见，才终于绝望。一个女人要到了如斯田地方才死心？
她决定离开他，永永远远，此生不复相见。
只是，他，并不知情。
他现在的感觉是欣喜若狂，是心潮澎湃，是一个孩子得到了一块念念已久的糖，甜到心间。实在是被那一个吻冲昏了头，他以为她的泪盈于睫，她的哀怨凄婉是对自己有情最有力的证明。
然而他们毕竟是两个人，再灵犀互通，有些话也终是该说出来的。
可惜，并没有。
当晚，孟珙没想到欧阳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甚是惊愕。
“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孟珙疑惑。
“我要去桃花岛向东邪黄药师的女儿提亲。”欧阳克据实相告。
尽管孟珙素来知道欧阳克风流，但内心还是为冯玉馨抱不平，她一路护送守城，也算是自己半个恩人。
“你救了守城，照理我不该拒绝你任何要求。但是，但是，这种事......”孟珙觉得为难，他是一个铁血将军，现在却要他去欺骗一个柔弱女子。
“我不会真的娶她，我会想办法让这场求亲无疾而终。你信我，半个月我就会赶回来！”欧阳克口中笃定，其实内心没有半点计划，但他知道一件事，黄蓉也一定不想嫁给他。
两个人，你不愿嫁，我不愿娶，就一定有对策。
“好，半月为期，如果你不回来，我会对她据实以告。”孟珙觉得这样才能全了自己的“义”字。
第二日清晨，高升客栈门前。
孟珙是轻骑而来，没带马车，只有几匹骏马。
冯玉馨手执缰绳，扳住马鞍，左足认蹬，右脚轻点，耸身而起，翻身骑上了马背，姿势轻灵之至。
马背上的冯玉馨面色冷峻，似乎罩着层寒雾薄霜，自有一股英气。孟珙也想不到她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会有战场上女将的气势，微微一呆，怀抱守城随后跟上。
临别时，冯玉馨没再跟欧阳克说一句话，她不想说什么，只觉得心灰意冷，此生不复再见，也再没什么可说的。
欧阳克却又因着欧阳锋就在身侧，不便再多说什么，只静静目送她身影远去。他哪里知道，别时容易见时难，从此山长水远，世事难料！
冯玉馨此时三魂悠悠七魄渺渺，约摸行了二三里路，她再也难抑制胸中悲凄，忽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对孟珙惨然道:“孟将军，玉馨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说罢旋身欲走。
孟珙一时愣住，只得抱着小儿也跃下马来。守城大喊到:“娘，你去哪？”冯玉馨望定守城，露出一个艰涩的微笑，柔声道:“娘去找一位姐姐，找到后就回家了。”
“冯姑娘，你一个弱女子一人上路多有不便，还是先在邓州小住几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欧阳克半月就会归来，那时他陪你一起去找师侄才好。”孟珙心中隐隐不安，觉出事有原由，又不便相询。
冯玉馨心中酸楚，微一摇头，便想离去。
“冯姑娘，”孟珙急切间只得伸手去拦。
冯玉馨身子轻轻向后一飘，微尘不起。孟珙心中一惊，这才知道原来她身负武功。
远处铃声清脆，一匹小花驴从远处慢悠悠行来，驴上坐着个青衫少女。只见她凤眼含春，长眉入鬓，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目光流转，甚是美貌。那少女手中拿着一条银色软鞭。
那少女不知如何动作，竟忽然间飞身而起，向孟珙这边冲将过来。孟珙大惊，他看出这女子轻功超卓，不敢怠慢，此时不知是敌是友，只得立在冯玉馨身前。
“莫愁！”冯玉馨此时瞧见来人正是李莫愁，一时五味翻腾，泪差点涌了出来。
孟珙被推到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小师姑，你，你怎么好像有泪？”李莫愁从未见过冯玉馨有喜怒哀乐的表情，一时不禁呆了。
冯玉馨却悲从中来，泪真的滑落。
冯玉馨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遇见了她苦苦寻找的师侄。孟珙现在毫无理由让她跟自己回邓州，再等欧阳克回来一起去找什么师侄了。
孟珙心中决定问出冯玉馨的去向，也算给欧阳克一个交代。所以一直站在旁边等待机会。
“小师姑，我有陆展元的消息了。”李莫愁忽然想到了她最重要的事。
“啊，他在哪？你找到他后要做什么？”冯玉馨止住泪水问道。
“邓州，我要杀了他和那个小贱人。有你陪我，更能成事。”李莫愁忽悲忽喜，说到要杀陆展元时悲戚，说到有冯玉馨陪同时喜悦。
“为何要杀他？”冯玉馨记得李莫愁说过非他不嫁，那时李莫愁脸上娇羞的红晕，一直是冯玉馨难以理解的，现在她理解了，却又不明白李莫愁为何要杀了他。
“边走边说，免得他逃了。小师姑，你骑驴。”李莫愁将小花驴让给冯玉馨，急道。
冯玉馨只摇摇头，她脚步轻盈，身子便如在水面漂浮一般。
李莫愁知她轻功甚高，也不再推让，只身跃上小花驴。
孟珙倒见了甚是惊讶，但见她去往邓州，总算暂时放下心来。
一行人进入邓州，李莫愁一路上说明了她离开活死人墓后发生的事。
李莫愁比冯玉馨大一岁，模样虽非冯玉馨那般清丽绝俗，却也是艳如春花，明眸流盼。
当初李莫愁在终南山救过陆展元一命，她不顾男女之嫌，为他疗伤，一来二去，花前月下，便情根深种。陆展元与她交往时倒也情意深重，李莫愁赠了一块亲手绣的方帕给陆展元做为信物，陆展元也答应李莫愁三个月后来娶她。李莫愁一等再等，始终等不到，才下山寻他。可谁曾想陆展元后来遇见了何沅君，经历种种生死波折，两人觉得生死同命，一定要结为夫妻。李莫愁几次阻挠，陆展元都说此生只能对不起李莫愁，他与何沅君才是生死不离。李莫愁终于抵受不住悲痛，矢志要杀了二人，以解心头之恨。
“他既已变心，劝他也无用，杀他也无用，终究是无用，不如咱们回终南山去吧！”冯玉馨得知后来事情经过，心中伤感，只想远远离开这凡尘俗世，以摆脱这沉沦苦海。
“天下男儿皆薄幸！”李莫愁恨声道，“我偏要杀，我不仅要杀他二人，还要杀尽天下负心人！”
冯玉馨忽然想起欧阳克那句耳畔低语“此生绝不负你，”心中一痛，于是默默不语。
“小师姑，你有些不对劲。”李莫愁从七岁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她一岁的小师姑，就没见她有过喜怒哀乐。此番见面，冯玉馨愁容满面，竟还落泪，实在不合常理。
冯玉馨却始终不愿多说。
几人进了城门，守城好不容易从马上下来，第一时间就扑到冯玉馨腿边，腻腻歪歪叫了声“娘”。
李莫愁却气恼至极，“小孩儿胡乱喊什么”伸手便要将孩子拎起。冯玉馨带着孩子轻飘飘一转身，躲了开去。
“这小孩是你儿子？”李莫愁斜眼瞥见孟珙，冷声对他问道。
“额，是的。”孟珙心中却是想着如何劝说她们二人跟自己回将军府。
“二位应该没来过邓州吧？你们也没落脚之地，不如我略尽地主之谊可好？”孟珙还是当冯玉馨半个恩人，说话也恭敬。
李莫愁却狐疑起来，“小孩是你儿子，为什么叫我小师姑做‘娘’？”
孟珙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原来你有妻儿，却骗我小师姑对你动情，是也不是？”李莫愁见孟珙模样虽非俊雅，却也气宇轩昂，颇见威严。她觉得自己所猜不差，一抖手中软鞭，朝孟珙脖颈卷去。
孟珙毕竟行武出身，武功虽不多高，但行军打仗，经验丰富，不知多少次从生死关头摸爬滚打过来，一侧身躲过一鞭。
“莫愁不得无礼，我与孟将军昨日才第一次见面。”
李莫愁知冯玉馨从不说谎话，只得收了软鞭，对孟珙怒瞪了一眼。
二女不愿去将军府落脚，只住在城内一家客栈内。
孟珙回府之后，急急将冯玉馨遇见李莫愁的事，原原本本写下来，传书给欧阳克。
欧阳克在去往桃花岛的船上，收到了此次出海第一封来自孟珙的信。
欧阳克自从知道他离开的第一天，冯玉馨就遇见了李莫愁，便隐隐开始担忧。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五天，大船抵达桃花岛。
冯玉馨与李莫愁离开了邓州。信中说她们在邓州没有找到陆展元，现在去向不明。但孟珙还在查，让欧阳克宽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