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冯玉馨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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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馨愈是想要尽快找出关窍，愈是心焦，无法凝神思索。欧阳克得冯玉馨提醒，已知此处乾坤颠倒，顺着这个思路细细推敲。
二人每确定一步，便互相印证核对，小心翼翼行走一段。柳玄之与柳钟琪不得要领，不敢多言打扰。四人直到日落时分，才走出不到半里距离。
月已初升，饶是这夜银河清浅，珠斗斑斓，却因着林深叶茂，光华透不进半点。几人此时歇脚在一处泉水旁，柳玄之与柳钟琪升了堆篝火，四人围坐一圈，暂作歇息。
柳钟琪不知何时，竟打了两只兔子三尾活鱼，洗剥干净，放在火上烤了，油脂丰满，飘香四溢。
“馨儿，饿吗？”欧阳克见冯玉馨依旧凝眸沉思，忍不住想劝她休息。
冯玉馨缓过神来，见欧阳克打开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里面赫然是几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和几个松花饼。
“你竟然还带了这个？”冯玉馨一愣。
“看你那日在客店里多用了些，想来你喜欢，就包了几块带着。”欧阳克也没发觉，何时自己这样细心，只觉再寻常不过。
冯玉馨接过油纸包，见桂花糖蒸栗粉糕几乎都碎了，却欣然用手一点点儿拈着，放入口中。
柳钟琪烤好一尾鲜鱼递到冯玉馨面前。
“百花仙子，饿不饿？”他眼睛里似有星光闪耀，忽然让冯玉馨想起欧阳克初遇她时，痴痴傻傻跟在自己身后的情景，那眼神倒是一般无二。瞥一眼欧阳克，莞尔一笑。
柳钟琪不知她笑什么，只觉这笑灿若明霞，顿时身子酥了半边，索性坐在冯玉馨身子左侧，喜滋滋接着道:“别污了你的手，我喂你吃！”
欧阳克伸手将那插着鲜鱼的木棍一夺，冷冷道:“这尾鱼还是我吃了的好，馨儿素来不喜食荤腥，”说罢，便狠狠咬了一口鱼肉。
“难道你真是天上仙子，饮风吸露？”柳钟琪依旧痴痴迷迷望向冯玉馨，对欧阳克抢去手中鲜鱼并不在意。
冯玉馨想着他兄弟二人诓骗自己进入林中，不愿与他搭话，扭过头去，匆匆吃了一块松花饼后，将剩余糕点用油纸包包好，放回袖中。
欧阳克倒是又将了一只整兔三两口囫囵吞下，他一日一夜未食，早已饿的难受，现在祭了五脏庙，就能安稳睡一觉了。
忽然间，狂风乍起，篝火被风吹得摇摆不定，冯玉馨心中一凛，暗道:“不好！”遂向那口泉水奔去，眼见那处泉水竟然消失不见。三人见她忽然奔走，急忙跟上，也大吃一惊。
“老子刚才还在这里洗兔子，泉水怎么不见了？”柳钟琪差点要破口大骂。
“这阵法并不只因我们变化而变化，它自身也时时在变，咱们还是赶紧走，找到神龙洞再做计较，”冯玉馨忽而抬头望天。
只见她一点足，轻飘飘纵跃到古木之巅，其余三人亦随她站着大树枝叶顶端，身子随树摇摇晃晃，并不十分稳当。目光所及四下里只见林影重重，层层叠叠，似乎无穷无尽。
冯玉馨却只抬头望天，默不作声，依照天空星宿判定方位后，她竟缥缈似风般，在树巅轻轻一荡，有如飞燕掠波滑了出去。她不再细细推敲演算，进三.退四，左折右弯。三人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懈怠，紧随她脚步，不到一盏茶功夫，竟来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前。
众人不知她如何为之，竟如此迅速找到神龙洞。其实她不过是由泉水忽变，想到阵法本身是根据某种原由自行变化，那便不能墨守成规，须得跳出阵法来看待。于是，当她立于树巅，赫然发现这阵法竟隐隐暗合北斗七星之阵。
古墓派与全真教渊源颇深，全真教掌教王重阳曾创出一套北斗七星阵的武功，由七人合练，威力无穷。冯玉馨的师父心中不服，苦思冥想，竟也创出一套克制北斗七星阵的武功。冯玉馨虽未将这门武功练到炉火纯青，但其中破阵关窍却早已了然于胸。
这浩瀚的林中矩阵与全真教的北斗七星阵，义理相通，冯玉馨想通此结，瞬息便破阵而入，实是得益于她师父。
柳玄之脸上难掩兴奋之色，用火折点亮适才从火堆旁带走的四根粗木，作为火把，递与众人。
正在此时，簌簌声起，不知为何几条黄黑相间的毒蛇向柳氏兄弟攻去，二人既惊且惧。疏忽间，柳钟琪一展手中折扇，将落在肩头的一条毒蛇切为两截。那是一把黑底洒金折扇，沙面上画着一个阴郁的骷髅头口中咬着一柄匕首。折扇在他手中翻飞，左滑右打，迅疾却纷乱。柳玄之此时亦已手执玉箫横扫竖切，身法快的异乎寻常。
欧阳克嘴角牵了牵，饶有兴味的看着忙乱的二人。
“蓬！”柳玄之忽而扯开束在腰间的那条锦带，一抖之下，白色粉末纷纷扬扬扩散开去，柳氏兄弟二人的身上洒满粉末，毒蛇异乎寻常的后撤躲避。
“留了后手啊！这倒是没有热闹看了！”欧阳克嗤笑一声，转身。
柳钟琪怒道：“是不是你使阴招？”柳玄之一拉他手臂低声道：“正事要紧！”心中却暗暗思索那彩雪蛛之事，“莫非欧阳克是白驼山的人，若非如此，我和钟琪怎会不明所以着了道？使毒这种事，天下间谁能比的过西毒一门？”他心中对欧阳克生出三分惧意。
欧阳克掸掸衣袖，假装没有听见。其实若不是碍着馨儿，怕她觉得自己是个狠厉之人。他恨不得直接毒死他们，而不会只是将引蛇药下在二人衣袂上，给他们一个教训，顺便看看柳氏兄弟武功到底如何，二人有何手段脱困。
冯玉馨对于这一变故，不明所以，只当这里毒蛇太多，此处依旧危险重重。
四人手执火把，各怀心事，踏入这不知底蕴的黑洞。
只行了数十步，众人竟觉眼前微有亮光，亮光愈来愈盛。四人走近细瞧，墙上竟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灼灼生辉。
西域本就盛产夜明珠，白驼山上此物甚多，欧阳克自幼见得惯了，不足为怪。倒是冯玉馨不曾见过，只觉这些柔润的珠子在暗夜中光芒幽幽，甚是奇特。
此地原主人竟排布如此数量的夜明珠在甬道之中，却实属罕见。
四人走了一阵，渐行渐深，发现此地由人工开凿，竟好似一座陵墓。被称作神龙洞却一点儿也不妥，因为没有半条“神龙”。这儿不仅无蛇，甚至也无旁的毒物。
这其实令欧阳克不解，林中已是群蛇环伺，这洞中阴凉，原本应该数量更多，何以竟无一条毒蛇，甚至连蜘蛛蝎子也不见一只。
“除非这里有更强的毒物！”欧阳克念及于此，不由自主更靠近了冯玉馨几分，只想将她揽在怀中，怕她受到些许伤害，一时却又不敢做出越矩举动。
柳钟琪不知是否也是思忖到这一层，同时挨近冯玉馨，眉间紧蹙。
甬道一个转弯，几人面前赫然出现一座巨大的黄金人像，约有三人多高，那人像手执长戟，身披甲胄，英武不凡。金人脚下有个活门，柳玄之当先跃至近前，缓缓地转动，露出一个狭窄的入口。
几人相继一跃而入，竟是一个“陪葬坑”。看来都是女人，宫女妃嫔，穿的是绫罗丝缎，空余黑发白骨。
天地不仁，这许许多多条性命竟为一人，便香消玉殒，魂归无处。
面前只一条路，继续向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道。这重门深锁的，是什么地方？只见壁上有油灯，一盏一盏地燃着，他们不知这是人鱼膏点的长明灯，不知在这里燃了多久，竟生生不息。
走廊通道行到尽头，别无出路，原来竟是无疾而终的一场试探。
“绝无可能，怎会没有路了？”柳钟琪难以抑制情绪，眉毛一拧，竟似个孩子一般。
柳玄之细细在四壁搜索蛛丝马迹。
忽然间，通道尽头，石壁缓缓开启，别有洞天。
“谁找到了机关？”冯玉馨心头一震。欧阳克惊的不由自主一把握住她手，向后掠了开去，因为他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触碰到什么可疑事物。
“石门是谁打开的？”欧阳克心中警惕且疑惑。
石门内，竟传来蹒跚脚步声，一重一轻，一重一轻。这幽暗的陵墓深处，连毒物都不见一只，何以有活物？
欧阳克最先想到的，便是那令毒蛇都望而却步的毒物。他心中更是警惕，握住冯玉馨的手因紧张而微渗出冷汗，不知自己是否有能力护她周全。
柳玄之与柳钟琪亦觉毛骨悚然，身子轻颤，步步后退 。
冯玉馨却与三人感受截然不同，丝毫未觉惶恐。倒不是她多么处变不惊，实是因为她自幼在古墓长大，此处也是一座陵墓，于她而言，并无格外恐怖之处，当她听见这脚步声，理所当然认为这是人声，而非异类。
石门内四壁镶嵌着规整统一大小的夜明珠，柔柔珠光中缓缓出现一个身着破旧绫罗袍衫的妇人，头发梳理的整齐，约摸四十岁左右年纪，眉目清朗，依稀可辨认出她年轻时，是个美人。
她的惊愕，比之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嘶哑且透着惊恐，或许久未曾开口吐露人言，字句发音有些含糊。
四人中三人惊魂未定，无人答话。
“是你！”那妇人的惊恐转为愤怒，右手拐杖在地上一顿，整个身子腾空而起，那拐杖竟是向柳钟琪点去。
人人错愕，柳钟琪更是不知所措。
逃？躲？侧身避开？
避不开！
拐杖竟如影随形，鬼魅般追着他。
柳玄之不容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缠住他唯一的亲人，倏然间，左手五指成爪，抓向那握拐杖的干枯手掌。擒拿不住，那妇人竟早知他武功路数一般，总是先他一招。他竟尚未抽出腰间玉箫，便被这妇人治住，柳钟琪亦以被点中穴道倒地。
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同仇敌忾吗？欧阳克思索，这两人可算不上是“朋友”。自己刚刚还想将他们葬送在这里。
冯玉馨已揉身而上，同处陵墓之中，四人暂时利益相连，人越少越危险。同生共死！她不经意间，已然学会了算计。
妇人看清冯玉馨容颜秀丽，怒气陡然更甚，“狐狸精，好不要脸！”左手一扬，七枚不知什么物事追魂夺魄，激射向冯玉馨。一时间竟避不开，因为实在太近。折扇轻扬，在腕上挽成一朵黑色妖艳的花，那七枚物事落地，竟是七枚花生。欧阳克颀长的身形凝立，冯玉馨已然被他挡在身后。
“你们究竟是何人？”妇人收手，怒目而视。
“你又是何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欧阳克不答反问，与她对峙。冯玉馨已然解开柳家兄弟穴道。
“姨娘，是你吗？”柳玄之犹疑着。
妇人一怔，再细看向柳氏兄弟，颤声:“玄之？钟琪？”
“你说她是谁？姨娘？”柳钟琪大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老妇竟扑将上来。也不知是她武功太高，使柳钟琪逃不脱，还是他过于惊愕，居然被一把捉住手腕，扯开衣襟，脖颈下一块暗青色胎记赫然呈现。
柳钟琪估计一生也未被一个女人捉住，扯开衣襟过，满面愕然继而愤怒。他的百花仙子看着呢！成什么样子！尚未发作，更大的惊惧袭来。
“孩子啊！孩子！”妇人竟泣不成声，竟将他拥在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