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人类制造计划》六勒加

20、自私鬼的告白 “又给

　　“又给我添麻烦。”雷狮皱起眉，从门边往外看了一下，走廊两侧的声控灯已经熄灭了很久，看起来帕洛斯已经跑了一阵子了。

　　但雷狮却并不急着出去找人，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软件——他之前给帕洛斯安的手表电话派上了用场，只要打开相适配的软件，就可以直接看到帕洛斯的位置。

　　简易的平面图上，属于帕洛斯的小图标以一种缓慢地速度移动着，显示出来的行动轨迹在附近绕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圈，竟一直都没出小区的边界。

　　迷路了？

　　雷狮心里叹了口气，让卡米尔把帕洛斯的东西带上车，自己便揣着手机下楼去了。

　　夜晚，陷入了安静。雷狮从公寓楼出来，晚风带着湖水的潮意迎面扑来，给酷夏的夜晚难得带来了一丝凉爽。于是他心情也没那么压抑了，顺着小区的柏油马路，慢悠悠地向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一盏盏的路灯下留下了他的影子，他走的不急，大抵是一种散步的速度，只偶尔扫一眼手机，从大路穿到小路，再从小路穿到草丛。没几分钟，屏幕上属于他的坐标便和帕洛斯的重合了。

　　雷狮停了下来，扫了一眼四周。树林茂密，光影昏沉，是个好藏人的地方。于是雷狮懒得废话，直接按了通话键。

　　脆生生的童歌就从左侧的林子里传了出来，而后同时传来一阵树叶摩挲的杂音来，大概能想象到那躲着的人是有多么的手忙脚乱了。

　　“侧边按钮按两下。”雷狮朝那方向提点了一句，“手表还不会用吗？”

　　“……”帕洛斯把手表电话关了，却没说话。

　　“你要跑，结果自己先迷了路。”雷狮说起这个就觉得好笑，“你在耍什么脾气，走了，回学校去。”

　　“……我不去了。”帕洛斯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你不去？那你还想去哪？”

　　“我……不知道。”

　　这回应让雷狮气笑了：“帕洛斯，是我对你太放纵了吗？我们刚刚说了一大通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懂吗？那我再说一遍，你是——”

　　“我知道你们说的意思。”帕洛斯突然一句话插了进来，“我是被制造出来的，和你们都不一样。”

　　“那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要回学校吧，只有那里才能找到关于你身份的线索！你不想知道你是谁了吗！”

　　“……我是帕洛斯。”那边树叶缓缓摩挲着，帕洛斯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苍白的月色衬着他苍白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右手捏着那根手表，遥遥的看着另一头的雷狮，“我是帕洛斯，就可以了。”

　　“你让我多想，我就好好想了，从头开始想了……可我越想越觉得害怕，你们都好可怕……教授害了石榴，警察在找我，卡米尔动动手指就可以给我制造一个家，我以为交到的新朋友实际上是监视你的人……为什么会这样？我还能……相信什么？”

　　雷狮皱起眉：“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啊。”帕洛斯轻轻的说道，“卡米尔，安迷修，他们都说你做这一切都是出于兴趣，你也是这么说的。”

　　“不，我的确是想帮你……”雷狮发现自己的解释没有想象中的有底气，帕洛斯说的有错吗？没有错。

　　他对真相的兴趣大于对帕洛斯的帮助，对弗洛伊卡杜的愤怒大于对帕洛斯的同情，对雷蛰，霍金斯，雷伊的一系列行动……只不过是自己多年的习惯。

　　与帕洛斯毫无关系。

　　看着雷狮的反应，帕洛斯明白了什么。学会思考，眼前的世界一下子清晰了许多，但当他看清这些真相时，他却宁愿自己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甘心被人骗的傻小子。

　　“雷狮老大，我能感受到，你们也都能感受到，那个制造我的真相……远比这些东西东西更可怕吧。”

　　“我只想好好活着，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我想认识不会骗我的朋友，不会害我的人……哪里都行。”

　　“你想走？”雷狮只听到脑袋里嗡的一声，想也没想就是一句，“不行！”

　　话出口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他的确没有立场把帕洛斯绑在身边，尽管他制造了帕洛斯……或许都不是他制造了他，只是某人有所诉求地把帕洛斯送到了他的身边。

　　非亲，非故，他们认识不过一周都不到。

　　半晌，雷狮终于再次开口：“……但不找到真相的话，你只能一辈子偷偷摸摸地活着。”

　　“我可以。”

　　“你可以个屁，这么多天你都是赖着我活的！”好像突然找到了突破口，雷狮情绪一振，开始输出，“你一没有没有身份证，二没有学历，贪生怕死，好吃懒做，谁会养你这么一个麻烦鬼？至少我还能看在这几天的情谊上收留你几天！”

　　帕洛斯古怪地看着雷狮，歪了歪头，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我刚刚学了个新词……雷狮老大，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自私鬼？”

　　“你——”

　　当然有人说过，每次雷蛰遇到他，都会带着情绪骂他自私的不考虑家族颜面。他清楚，每个人，在知道他的那些事迹后每次提到他，总绕不开自私两个字。

　　他不在乎，他从来只觉得他们吵闹。

　　但这句话从帕洛斯嘴里说出来，雷狮却只觉得一抹暗火烧了起来。他盯着帕洛斯，咬着牙说道：“不过彼此。”

　　而后他看到帕洛斯一甩手，眼前闪过一抹月光，他伸手一抓，看到在手心里躺着的，是那个智能手表。

　　“你们已经得到我的血，我的头发……我也把我唯一记得的东西都告诉了你们，如果想查，你们自己去查吧。”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帕洛斯转过身，没有让雷狮看到他的表情，“我可以找到出去的路，一遍不行，我就两遍，我知道不能让警察找到我，安迷修说附近有一个公园，我会在那里待到天亮……然后我会在白天离开，走在人群里警察不会发现我。我可以去找一家炸鸡店，我可以学扫地，学端盘子，学炸炸鸡……我总是学的很快。”

　　“等攒够路费，我就去远一点的城市，更远一点的地方，想办法弄张身份证，然后像普通人一样的活下去。”

　　天上的云层被风堆积于月亮的当口，本就昏暗的光线更是忽隐忽现。只消几步，树梢的阴影几乎淹没了帕洛斯。

　　很奇怪。

　　雷狮觉得自己心里很奇怪。

　　他并不是觉得帕洛斯做不到，相反的，他能感觉到帕洛斯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变得更像人了，变得更加陌生了，让人觉得他的话语是有所力量的，更是……亟待实现的！

　　帕洛斯脚步顿了顿，雷狮看到他转了头，一脸惊诧地看着自己：“你说什么，雷狮老大？”

　　他说什么了吗？

　　是的，雷狮知道自己的嘴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的话——

　　“我不想失去你。”

　　“跟我去趟学校吧，我带你好好逛逛利伯帝大学。”雷狮说，“还有我的其他朋友，某些值得我信任的人……你会喜欢他们的。”

　　“可是……”

　　“至少学校的图书馆还是值得逛一逛的，多看两本免费的书，可以省你几年的饭钱呢。”雷狮说，“你要是还想走，到时候我让朋友送你去M市，那里距利伯帝的国境线只有十公里，身份证查的不紧。”

　　“雷狮老大……”帕洛斯的神情似有松动，正欲做出什么回应的时候——

　　“哗啦——”

　　一盆水突然从天而降，哗啦一声砸到两人中间的泥地上，反溅出来的泥点糊了两人一头一脸。

　　“呕——呸！”那朴实无华的味道溅进雷狮嘴里，让他条件反射地想起那天他冒着台风天从泥水地里帕洛斯捞出来的味道。

　　他妈的他就跟帕洛斯八字犯冲！

　　对面帕洛斯也成了泥人，雷狮火气便没冲他，抬起头对楼上吼道：“哪个不长眼的倒的？”

　　“倒的就是你！大半夜在楼下叽叽歪歪！”四楼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一个听起来就很事儿逼的大妈声音中气十足地响起，“我儿子要考利伯帝大学，每天学的那叫一个苦啊，好不容易睡下就听你们在那里鬼叫，给整出神经衰弱你拿什么赔啊！”

　　大半夜在楼下说话的确不占理，要是别的什么理由雷狮也就不跟着大妈烦了，但一听这八月份跟考试有半根毛的关系，顿时讥笑到：“阿姨，你儿子的神经衰弱得是你整出来的吧，别随便碰瓷好不好。”

　　“你说什么！”大妈大怒，“哪里的小流氓，等我儿子上了利伯帝大学，出息了把你们都送牢里！”

　　“一口一个利伯帝烦不烦，老子就是利伯帝的学生！”

　　“你这种素质还上利伯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雷狮吼了一半，突然意识到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大闹机场，再来个夜闹小区的头条怕是自己要在家里关到天荒地老，终于理智上线，正准随便编一个名字的时候。

　　“雷狮——你这个小王八蛋，你在做什么混账事！”

　　不远处一个熟悉到令人蛋疼的声音响了起来，用脚趾思考都知道这个已经愤怒到没有理智的人，不就是那个被他迷倒在机场的倒霉哥哥雷蛰吗。

　　“那家伙是真的失智了……”雷狮耸耸肩，这次雷家的脸可不是他丢的。然后抓起帕洛斯的胳膊，朝反方向跑了过去。

　　他可不能被雷蛰逮回家里！

　　一边跑着，他一边拿出手机，打了卡米尔电话：“雷蛰来追了，他肯定查了我们的手机定位，赶紧走，行李就放安迷修那里，我们学校见！”

　　车肯定不能开了，雷蛰肯定堵在小区各个门口，于是雷狮带着帕洛斯一路跑到小区某个边角，扒着墙角直接翻了上去。翻墙什么的自然是逃课必备技能，雷狮上去后便拉着帕洛斯将人带了上来。

　　而后两人沿着马路一路狂奔。

　　“雷狮老大——我们去哪？”帕洛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不是说了吗，回学校！”雷狮在前面跑着，扬起的头巾尾巴在帕洛斯眼前不断晃着，他看到雷狮偏过头，对着他笑的张狂而肆意，“不是说了吗，在学校里面，没人能动我的人！”

　　午夜时分，街道上还不算过于冷清。这里只是利伯帝一个并不算热闹的市区一角，四周商店林立，几处霓虹招牌独自美丽，几处门店客人络绎不绝，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男女，拖着疲惫脚步回家的白领，飞驰而过的汽车……

　　以往帕洛斯总是隔着车窗凝视着这个城市，跑着，跑着，比汽车慢很多，却能看到更多这个城市的面貌。

　　”呼，呼……哈哈”开始帕洛斯还在喘着，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笑了起来，同样笑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帕洛斯诞生的第六日至第七日的那个晚上，他在利伯帝的街上跑过，笑过，坐着车，一路打着嗝回到了利伯帝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