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人类制造计划》六勒加

18、null 卡米尔

　　卡米尔的目光波动了一下。

　　他并未解释什么，但沉默就是最好的肯定。

　　“我帮帕洛斯寻找身世，是出于有趣。”雷狮看着他说道，“所以你只需要让这件事变得不那么有趣，就可以让我安心的离开了。”

　　“把帕洛斯的身份套到贾鱼上，把石榴套到他弟弟身上，就把这件事巧妙地转变成了一起人口贩卖的案件，再没有我插手的余地，那我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但如果你不希望我寻找帕洛斯的身世，在商业街的时候就不应该叫我来，更不用那么积极地在系统里找档案，那个时候你的确是想帮我的，帮我继续这个找人的娱乐活动。”

　　“但是到福利院之后，你却开始误导我们所有人。伪造信息，套用身份，这些操作根本经不起警察的调查，但骗过我就足够了。你只想在这个月飞往索马里唯一的航班起飞前，将我哄走。”

　　“这个时候你仍是想帮我的，帮我尽快离开利伯帝，因为你发现某样东西或许会损害到我的利益——”

　　雷狮盯着卡米尔，最后的结论呼之欲出：

　　“在离开游乐园，到达福利院之前，你已经得到了照片对比的结果。那个结果，或者说，帕洛斯的真实身份，让你意识到他和石榴可能是克隆的产物，而且与我具有某种联系。”

　　“卡米尔，告诉我，你在档案上看到的是谁？”

　　言至此，卡米尔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拉了拉帽子，说道：“我们路上说吧。”

　　卡米尔的表现佐证了雷狮的猜测，雷狮心里顿时定了几分。他转过身，在托运处提了自己的行李，在众人异样的注目礼中，他神色未变，顺着橙黄色的警戒线大跨步走出。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有什么比确认卡米尔的忠心更值得欣慰，有什么比再次回归扑朔迷离的人造物更值得探寻的呢，以及帕洛斯……他脑中浮现了那个白发少年的模样，究竟他有着如何的身份呢？

　　他们兄弟俩一前一后地走着，与各路人群融汇又分离，那些异样的眼神便被打散于数十万的人流之中。嘈杂的人声环绕身边，行人言语窃窃，再无人顾及一个擦肩而过的秘闻。

　　卡米尔终于开口道：

　　“匹配结果是null。”

　　“近二十年的学生照片中，没有和帕洛斯相匹配的”

　　“帕洛斯——他不是利伯帝大学的学生。”

　　没有？

　　雷狮愣住了，这个答案显然颠覆了他们之前所有的猜测。

　　灵魂假设——他们猜测是迷途的灵魂偶然与试剂融合，所以帕洛斯才能诞生。那这个灵魂会是谁呢？不是利伯帝大学的学生，难道是老师？偶然在学校死去的社会人士？建校前埋着的尸骨？或者抛开地理位置的限制，他可能是其他地方偶然闯进来的魂魄，或者……

　　“大哥。”卡米尔打断了他的猜想，“这些我都考虑过了，但在福利院看到那孩子的时候，你还认为这个事件仅仅只是偶然吗？”

　　“一个偶然的发生是奇迹，但一连串的偶然就是必然。”卡米尔抬起头，看着立在灯光下的雷狮，却仿佛看到了在他背后蛰伏着的巨大的阴影：

　　“帕洛斯的诞生，是人为注定的。”

　　当卡米尔收到匹配的结果，看到安迷修牵出来的那个小孩时，他就直接得出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他瞬间回忆了一遍雷狮和他讲述的实验细节，既然雷狮确定自己没有加入任何奇怪的东西，那么必然有其他人赋予了这个试剂“灵魂”。

　　在戒备森严，需要证件出入的利伯帝大学的实验楼，最有可能，也最有动机接触这个试剂的只有——

　　弗洛伊卡杜。

　　大哥的导师，人类制作计划的提出者。一个满口荒唐言论的疯老头，凭什么能被利伯帝大学聘请？在那次讲座之后，全世界都知道利伯帝有个疯子试图用铅笔橡皮制作人类。

　　铅笔橡皮当然做不成人类。

　　但如果那个试剂里的根本就不是雷狮调配的样品，或者其中被加入了人类制造计划真正的核心要素，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一个实验的成功需要无数的样本。”卡米尔说，“帕洛斯是我们目前看到的第一个成功样品，但不一定是这个项目的第一个成功品。也许石榴就是在他之前的成功品，又或者，是培育成功品的原料。”

　　飞机的轰鸣，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中。雷狮和卡米尔双双立于他们的汽车两边，钥匙在卡米尔的手心中被紧紧攥着。

　　“石榴，他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但他本身并不识字。”卡米尔的声线下带着一丝无法克制的颤抖，“我想他真正的名字是十六，第十六号的实验品。”

　　“如果帕洛斯和石榴都是批量化的人造人，那么推进这个实验的弗洛伊卡杜无疑是矗立在科学之巅的天才。”

　　“但如果实验所需的原料，是十六号以及之前所有的克隆人……弗洛伊卡杜，就是站在75亿人类对立面，将生命伦理碾于脚下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卡米尔无法确定弗洛伊卡杜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抑或两者都是。他希望是自己猜错了，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又一个偶然的惊喜礼包，但无论如何，他不希望大哥再去触碰那可能的深渊。

　　于是在福利院，在雷狮和安迷修去走廊的那段时间，他用最快速度制定了接下来几天的“欺瞒”计划。他想起三年前听到的贾鱼猝死的消息，身份背景都可以加以利用，于是他在手机上P了一张帕洛斯的证件照，又在原来贾鱼的那张证件照上加以了部分修改——贾鱼和帕洛斯长得并不像，但没关系。保留基本的脸部特征，将脸部线条修的圆润，下巴修尖，眼尾修的略微上挑，使得这张照片既不像贾鱼，又不像帕洛斯。

　　或者反过来说，既像贾鱼，又像帕洛斯。

　　他给雷狮和安迷修看的时候拿出来的是第一张，但在去往河地后，给贾鱼邻居看的都是第二张。

　　一个死去三年的人，平时也就假期会回来的人，只要卡米尔先一步强调这是“贾鱼”，人类的大脑就会自动修正照片和记忆的不和谐。加上用一个悲惨可怖的故事转移注意力，那些邻居就会自然而然地“希望”眼前看到的小孩就是贾鱼那被拐卖的，可怜的弟弟。

　　然后是在安迷修这里拖延时间。

　　安迷修当天晚上就会去通知警察，但因为隐瞒了消息来源，警察只能自己去查，同时也会去找贾鱼妈妈的下落。

　　这大概能拖延一天的时间。

　　结果显而易见，警察很快就能发现不妥，回馈给安迷修后，对于警方安迷修只能装作是自己记错了，然后会第一时间质问他这个消息提供者。

　　但只要绕过雷狮，让大哥安心地踏上飞机，卡米尔的计划就成功了。

　　除非有比伪造计划更严重的事态发生，让这个计划的参与者第一时间通知雷狮。那恐怕就不是单单的对于信息的质疑，而是直指实验本身——

　　帕洛斯和石榴的比对结果是100%。

　　这就是卡米尔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了。

　　当这个结果验证了他的猜想，验证了这一切偶然后存在的更可怕的黑暗，同时也必然宣告他计划的失败。

　　卡米尔必然也能预料到之后雷狮的反应。

　　“弗洛伊卡杜……”

　　雷狮的紫眸渐深，他想起这一年在实验室里的昏天黑地，原来不过是弗洛伊卡杜给世界做的一场秀。世界拿他们当笑柄，疯老头拿他们当工具，有趣，有趣……雷狮眼睛中慢慢烧起了怒火。

　　敢这么愚弄他的，弗洛伊卡杜是第一个。那家伙隐瞒的人类制造计划的真正核心是什么？为什么要把核心放入他的试剂？在弗洛伊卡杜蒙骗世界的计划中，他雷狮究竟处在哪一环上？

　　“无论如何，要对的起那位教授在我身上耗费的心血啊。”雷狮示意卡米尔去后座，自己接过钥匙，发动了引擎。在车灯点亮昏暗的车厢之时，雷狮脸上的表情是一如五年前横闯盗贼窝的疯狂与兴奋。

　　“走，去扒了那老家伙的皮，把他挂在学校门口的旗杆上！”

　　这话他常说，但这次，他是认真的。

　　卡米尔抱着包叹了口气，如他所料，这真是最糟糕的结果了呢。

　　“卡米尔，你还要阻止我吗？”雷狮看着后视镜里的卡米尔。

　　“不，我不会阻止大哥了。”卡米尔慢慢靠在椅背上。从后视镜里，他看得到大哥眼中的怒火，是烧不尽的，拦不断的，“只要大哥需要，我会一直帮您的。”

　　“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线。”他盯着雷狮，目光中是如出一辙的认真，“如果您的安全受到了威胁，我会通知您的父亲。”

　　即便那个家是雷狮心心念念都想逃离的囚笼，但在锁链与壁垒的保护下，再没有一个地方比那里更加安全。

　　“哈哈哈哈！”雷狮笑了，居然有一天，他会被卡米尔威胁吗，“有意思，有意思！”

　　“那就等着看吧！”

　　雷狮说着，一脚踩在了油门上。头顶上飞机轰鸣着离去，底下的空旷回荡着他肆意的笑声，而后他们再一次没入了城市的海洋。

　　风声萧萧，车马行人与城市的灯光混杂在一起。卡米尔看着那倒退着远去又慢慢接近的城市，无奈地笑了笑。

　　在这最糟糕的失败中，唯一的惊喜，就是再一次看到如此充满活力的大哥了吧。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打倒他。

　　卡米尔如此相信着。

　　“Yo，ho,haul together~hoist the colors high~”

　　而在雷狮兴奋的关头上时，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电话请求出现在了屏幕上，上面清晰地写了两个字——

　　雷伊。

　　雷狮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