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人类制造计划》六勒加

17、欺骗 警察？

　　警察？安迷修愣住了，一丝不妙爬上了心头：“请问，怎么了吗？”

　　“我们想向你再确认一遍，你在两天前向我们提供了嚎哭乐园走失儿童案的线索，请问你的消息来源是？”

　　“我……是偶然听利伯帝大学的朋友说起，这孩子和16级信工一个叫贾鱼的男生有点像，他因为意外去世了，而后他的母亲带着他弟弟离开了，不知去向。我就带着石榴去了他们老家，他们的邻居也认出这个孩子就是贾鱼的弟弟贾聪。”

　　安迷修的这套说辞和之前一般无二。

　　“这就奇怪了……”那边的警察似乎翻了翻文件，“我们联系到了贾鱼的母亲，她和小儿子贾聪已经在澳大利亚定居，没有可疑之处，对于石榴这个孩子他们也没有任何印象。”

　　什么？贾聪找到了？

　　这个结论出乎安迷修的意料。

　　石榴不是贾聪。那为什么他们的老邻居都同时认错了？警察的资料不会有误，那究竟是远在澳大利亚的贾鱼母亲在隐瞒，还是老邻居在撒谎？

　　到底怎么回事？

　　“安迷修，安迷修先生？”

　　“啊，我在。”警察唤回了安迷修的注意力，他揉了揉太阳穴，自知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只能尴尬地装傻了，“对不起，可能是我搞错了……如果后面还有什么发现，我再联系你们。”

　　挂了电话后，安迷修飞快地点到通讯录，调出了卡米尔的号码——然后他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的通话键，他的理智告诉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应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卡米尔商量。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于骑士的第六感，他没来由的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今天的突发事件太多了，帕洛斯过来寄养的第一天，雷蛰突然杀到，霍金斯发现了帕洛斯和雷狮的联系，雷狮在霍金斯那吃瘪，然后警察的反馈说他们两天前的判断有误……

　　雷蛰似乎见过贾鱼，然后贾鱼死去，死去的贾鱼变成帕洛斯，跟随在雷狮身边……石榴说他有很多哥哥，帕洛斯和妈妈长的很像……邻居知道的贾家只有两个孩子……

　　安迷修渐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为了证明这个是真，不，或者说他本能的希望这个猜测是假的，于是再次拨打了公安局的电话：

　　“您好，关于刚刚的嚎哭乐园绑架案……可以给我传一下贾鱼妈妈的照片，还有……贾鱼的照片吗？”

　　“先生，请你将手机关机，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空乘小姐经过的时候，见雷狮正拿着手机沉思，便按照规章提醒到。

　　“嗯，知道了。”雷狮思路被打断了，点点头，正要关闭手机，却在关闭当前页面的时候迟疑了片刻——

　　空乘小姐不经意地看到了屏幕，是一个拨号的页面，顿时心中了然，善解人意地笑道：“如果有什么话要说的话，还是抓紧和对方说比较好呢。”

　　“……我没什么非说不可的话。”雷狮作愠怒状地瞪了一眼多事的空乘小姐，正要切掉这个页面，手机却突然一震，海盗之歌嘈嘈地响彻了整个贵宾室，雷狮手抖了一下，在大脑作出反应前，手指先一步的点开了接听键。顿时，一个惊雷般的女声，在免提键的加持下，炸响于众人耳边：

　　“雷狮，你和安迷修两个人渣！去死吧！”

　　在周围人露出啧啧的讽刺声和空乘小姐鄙夷的眼神之中，雷狮黑着脸把免提切了，沉声道：“小董，你是有毛病吗？”

　　打电话来的是医院的小董，她的情绪一如上次般激动：“我有毛病？谁有毛病？你上次那个血来唬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次倒好，你拉着安迷修一起？你怎么把我们堂堂纪律委员带坏的？说是拿来做亲缘测定，还把演员一起带来了，一大一小，你们做的准备还真多啊，结果居然又是用上次那管血来玩我？”

　　“你说什么？”雷狮皱着眉从她那一堆叽里呱啦中提取到关键信息，“你说两管血一样？”

　　“还装？我都说了完全一样——”小董刚刚骂过头了，喘了口气，继续喊到，“你是希望我得出克隆人这个结论吗？我才不会循了你的意，再见，再也不见！王八蛋！”

　　——克隆人。

　　雷狮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结论，帕洛斯是他亲眼看着从试管里蹦出来的，他们之前猜测的基础是帕洛斯的记忆来自贾鱼，但现在证明那份记忆恐怕并来自贾鱼，而是石榴……难道说明贾鱼兄弟本身就是克隆的产物？

　　在雷狮脑中各种思绪繁杂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再次响成一串，他打开手机，看到了安迷修传给他的一系列图片——

　　一女子，一少年，一幼童。

　　以及一张那少年的证件照。

　　安迷修说：这是公安局给我的贾鱼的妈妈，贾鱼和贾聪的照片……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是的，和之前——卡米尔拿给他们看的完全不一样。

　　“先生，请您关闭手机，飞机马上就要……”

　　空乘小姐又过来了，这次她的口气并不怎么好，然而她还没说完，就见雷狮扯开安全带，一把拿起座位上的包：“我要下去！”

　　“什么？”空乘小姐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试图阻止他，“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您如果有事可以在到达后再处理，现在您突然下去的话，其他乘客也需要下机，重新检查……”

　　“我等不了了。”雷狮猛地转身，紫眸中的凶气几乎要凝为实质，生生吓住了空乘小姐。狭小的机舱内，他高挑的身材更具有不可名状的压迫感。雷狮盯着那小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的愤怒尽可能遏止在一个限度内，而后一字一顿地道：“我……从没想过他会欺骗我，我必须下去，弄清楚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于是说着，他便径直走出了机舱，从升降梯下去，坐上了摆渡车。一会后，乘客们也在机组人员的指导下从上面下来了，尽管是小型航班，乘客仅有十五个人，但也必然对雷狮颇有怨言。

　　他们或许也认出雷狮的身份了，在摆渡车上的时候也不住的窃窃私语起来。

　　雷狮大概能想象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已经没心思管这些了，他现在心情糟糕到极致。愤怒如喷涌的熔岩，消退后，便只剩下疑云满地的灰烬。

　　卡米尔——是他唯一的表弟。

　　尽管从小对以血缘纽带交织形成的“家”深恶痛绝，但在7岁第一次看到被抱到家里的卡米尔时，那种来自血缘的天生的亲近感瞬间就让雷狮认可了这个弟弟。小时候他照顾卡米尔，长大后卡米尔便成了他得力的手下，智慧的军师——

　　帮他周旋在令人窒息的家庭之中，帮他周旋在老师学校之中，帮他扫清尾巴，帮他做好去库布奇沙漠的一切计划，并且在他走后帮他抹去行踪，在父亲的高压下仍然守口如瓶。

　　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卡米尔也绝对会站在他的一边。

　　雷狮对此深信不疑。

　　那么这次呢？

　　“我就一打工仔，买股当然要看赔率。”霍金斯那副散漫的样子又浮现在了眼前，如果不是这次事件，雷狮根本就不会意识到看上去像个路人甲的霍金斯，居然是雷蛰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而这次雷蛰能够来这么巧，真的只是靠霍金斯从帕洛斯那里骗到的线索吗，还是说……

　　不对！

　　雷狮狠狠地砸了摆渡车的窗户沿一拳，指骨与铝合金撞击换来的尖锐刺痛，让他从那危险的思维中脱离了些许。他抬起头，盯着在被夜色浸透的玻璃上，那张昏暗的，熟悉的面孔。

　　气喘吁吁，双眼血丝，这就是他如今的样子吗？

　　卡米尔眼里的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盯着自己，良久，慢慢冷静了下来。

　　——至少在他眼里的卡米尔，绝对不会背叛他。

　　他坐了回去，靠在摆渡车冰冷的铝合金座位上。他盯着漆黑的舱顶，耳边回荡着飞机起飞时的轰鸣之声，那声音盖过人声，震动鼓膜，渐渐的，他便不再受影响。而后他试图慢慢地去理解卡米尔的行为。

　　卡米尔的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8月5号卡米尔找过来的时候，很明显对帕洛斯诞生的状况一无所知。之后抽血，去医院，发现嚎哭乐园的线索……他的表现都很积极。即便卡米尔看起来并不喜欢帕洛斯，但也认真的去帮自己收集资料，核对人像，去快餐店找到了石榴的线索，然后去了福利院——对了，福利院！

　　雷狮突然灵光一闪。

　　一切的不对劲都是从福利院开始的，卡米尔拿着照片给他们看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张换头的贾鱼档案了。那卡米尔为什么选择“贾鱼”这份档案呢？而且巧合的是，贾鱼的确有个年龄和石榴差不多的弟弟，在三年前的那场事故后，妈妈带着弟弟离开了利伯帝，并不能马上联系到。

　　这些事没有写在档案上，三年前的事，跨年级跨学院打听起来也不能这么快……不对！

　　雷狮打开手机，翻到那天同学给他发的消息：

　　【……听说是因为家里条件不行，平时接了很多兼职，中间还留了一级。】

　　15级的贾鱼留了一级，死在了16年的10月，那么16年的时候，贾鱼依然是大一，而那个时候，卡米尔也刚刚上大学。

　　——他们是同级。

　　那么三年前，卡米尔完全有可能听说了这个发生在同级生身上的“悲剧”，而后直接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帕洛斯身上转移到了贾鱼身上——但仅仅对照片加以处理，如此粗陋的手法是无法骗过警察的，而卡米尔似乎并没有反对安迷修报警……也就是说他并不在意骗过警察，只消骗过在场的帕洛斯，安迷修，以及……他雷狮。

　　恰到好处的身份背景，无法及时联系到的家人，无法及时得出的检测结果，多次劝导他把帕洛斯留在利伯帝，以及他迫近的航班日期……

　　雷狮忽然悟了，眼前顿时一片清明。那远去的嘈杂再一次浮现于耳畔。

　　叮当。

　　摆渡车停下了。

　　眼前是一派明亮的航站楼，雷狮背着包，随着人群大步走向出站口。光滑的水磨石地板是映着星点般的筒灯光影，他沉默着穿梭其中，走至托运处，不曾停留，直接走向了门口。

　　一道警示带隔开内外，在那群对着频频翘首的接机者中，卡米尔赫然立于其中。短袖长裤的轻装，藏在帽沿下的双眼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守在出站口，似乎就是为了等一个答案。

　　雷狮走到警示带前，凝视着他的弟弟：

　　“你是想我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