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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日子一天一 ...

  •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今年冬天冷得早,天也总阴沉沉。皇城脚下明明一片繁荣气象,但在灰蒙蒙映照下呈现了点点衰败之兆。
      当日圣上不知何时起开始沉迷寻求修仙之道,先是全国各地搜罗道士仙长,后又不知从哪里听说西域有一处圣水,喝了能延缓容颜衰老,派人花了大价钱求购。
      若是仅如此其实也无妨。偏偏此时赶上外患,边疆部落几个小国这几年格外活跃,屡屡动乱,和亲的公主送过去一个接着一个,面上和气实则步步紧逼。他们本该年后进贡朝拜,如今却早早进了京,可京城里的百姓远离苦难灾祸,看着这些边疆游牧陆续进京心中甚是鄙夷,想着区区边陲小国,自然不足挂齿,何须防备。
      圣上的态度对这些异象大有放纵之意,引得朝堂众多官员心有不满,储君未立,朝政混乱,世家各自占营,五皇子和大皇子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逐渐水火不容,眼睛也早已盯上金銮殿前尊贵无比的皇座。
      圣上勉强安抚着边疆部落,又权衡着各大世家的势力。但无论如何表面如何平静,内里早已一团混乱,难见清明。

      冷月楼中。
      傅綮坐在软塌上半眯着眼,脑中细细理着现在朝堂时局。
      “公子在想什么呢?”林羽卧在傅綮膝上,娇声问道。
      “在想,”傅綮低头看着她,冷漠掐起她的下巴,语气冰冷,“何时让你回去告诉五皇子,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
      林羽被迫对上傅綮的视线,表情僵了僵,抱着手臂坐了起来:“公子说什么呢?”
      傅綮站了起来,眉眼骤然沉下,眼神晦暗,看着她,语气似藏着无边温柔:“那锦鲤喂得不错,赏你了。”
      说完便抬脚离开了房间。
      林羽松开袖子里贴身藏着的极薄匕首。

      宫中。
      天上的阴沉终究还是化成了雪稀稀疏疏落了下来,甄奕贪玩,白日里在殿外踩雪,沾了半身的雪水,第二日就生了病,小小的一个人窝在被褥里,身上发热熏得白皙的脸蛋生出一股潮红。
      上午五姐来看他,细细叮嘱阿清不可以再放任他出去玩。
      半梦半醒之间他想反驳几句,才张开嘴,嗓子传来一阵痒,剧烈咳嗽了起来,眼尾挂了点泪珠。
      五姐一听急忙抚他做好,喂了口雪梨汤。清甜温热的梨汁安抚好了嗓子,甄奕才哑哑地开口:“五姐,我....”
      五公主甄姝打断:“别说那么多,说不许出去就不许出去。”顿了顿后说,“过几日就除夕宫宴了,若生病可就去不了了。”
      甄奕一听有些急了,他有些想许久未见的父皇和傅綮哥哥了呢,“不出去就不出去,奕儿会好好养病的。”
      甄姝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夸道:“奕儿乖。”
      “五姐真好。”
      “......”
      惠妃去世太早,许多事情无人再特意教导,她这个弟弟对谁都是透着一股子憨地亲近,也不知辨别。宫里人心恶毒,这样天真少见稀罕,但也容易殒没,这么些年过来,也不知怎么能性子一点没变。
      若七弟一直这样,日后无论哪位皇兄登基,他应当都能得个闲散王爷,一辈子没什么烦恼苦痛。
      这样也好。
      甄姝摸了摸甄奕的头,问,“奕儿平日里会去找皇兄皇姐们玩吗?”
      “大皇兄不在宫里,四皇兄不爱说话,倒是五皇兄会偶尔带我一起玩。”
      甄姝心下了然,四哥残疾,一身郁气不爱理人,“奕儿要多找大哥五哥玩玩。”
      甄奕乖巧地点点头。
      甄姝看着甄奕越来越像惠妃的眉眼,一时岔了神。
      惠妃是父皇下江南带回的女子,当时惊艳后宫,盛宠不衰,虽为人和善,但也引了不少嫉妒。惠妃不过县丞之女,母家没什么势力,几年前患了病撒手人寰,留在十岁的甄奕一人在宫里连个可以寻求庇护的人都没有。
      父皇记着惠妃,也就没将甄奕送到别宫娘娘那里寄养,可也不太提起他。
      “奕儿也长大了,过不了几年就可以在宫外置办宅邸了,到时也该娶妻生子了。”
      “我还小呢。”提起这事,甄奕平白联想到了傅綮哥哥与五姐的婚事,一副语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可是已有喜欢的姑娘了?”
      “不是...”甄奕嘟嘟囔囔,“五姐可有喜欢的人了?”
      “奕儿倒是关心五姐。”甄姝嘴角翘了翘,“可别操心这么了,好好休息吧。”
      说罢给甄奕细细地拢了拢被子。
      甄奕见五姐不愿多说,也不好追问,闭上了沉重的眼皮,还未等甄姝走远便陷入了沉睡。

      甄姝回到自己的宫里,坐在梳妆台前摸了摸头上的发簪,通透的翡翠边上簇着银线绕成的小花,金粉磨碎细细掺在坠下的流珠里,平日阳光一照,折射的光柔和又耀眼。
      这是惠妃以前送她的生辰礼物。
      贴身婢女急急走近殿内,俯身在甄姝耳边低语,“公主....”
      甄姝听完后面色冰冷,伸手拉开自己的妆柜,随手翻了翻,找出一块玉佩,面上雕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交颈缠绵:“这个玉佩给傅家二公子送过去吧。”
      傅綮收到玉佩应该会明白她的意思。
      婢女接过玉佩,低头匆匆走了出去。
      甄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下一片惆怅茫然。
      她若是个男子就好了...

      傅綮收到玉佩,垂着眼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随后终于舍得在冬日里把他那把折扇子收了起来,随身配着这块玉佩,无事便细细把玩,好奇者问起,傅綮神色暧昧:“美人相赠,自然爱惜。”
      转眼到了除夕的宫宴。
      甄奕的病赶在宫宴前好得七七八八,坐在自己的位上透着一丝虚弱,脸本就白,病气还未褪干净,更是毫无血色,看着像是一阵冬风就能吹走。眉眼却依旧生动,装着少年的跳脱明朗。
      傅綮随着父亲进了宫,座位在灯柱隐着的角落里。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甄奕,一眼便看出是生得病还未好全。他明明早就托了人往宫送了药,大约是嫌苦,偷偷没吃。
      他本是心疼,可偏偏又在心头烧起了一把火,舍不得怪甄奕,只好在心中咬牙切齿地责怪甄奕身边伺候的宫人。
      真是一些废物,连哄人吃药都不会。
      留在甄奕寝宫的阿清打了一个喷嚏,莫名全身发冷,搓了搓手臂,又加了件衣服。
      没在酒宴上坐多久傅綮就离开了大殿,绕过了许多大同小异的宫殿后,来到了一处亭子。
      夜色笼罩,烛光又离得远,偶尔巡逻的侍卫和来往的宫人都不曾注意到这个小角落。
      甄姝的身影里在阴影中单薄又冷清。
      傅綮不急不慌地了过去,站在她的身侧,摘下腰间的玉佩递了过去。
      甄姝扫了一眼,没接,语气不满:“刚刚宴上怎么没有求父皇定下婚期?”
      她以为傅綮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公主,你的玉。”傅綮没有回答,提醒道。
      甄姝转过身,看着眼前挺拔的身影。
      初次见傅綮大约是半年前,宫里人惯会踩高捧低,甄姝生母生前也得宠,死后连祭奠都被宫人偷懒糊弄过去。
      年年如此,她只好自己悄悄寻个角落祭奠,纸币烧完后再将灰踩进土里。出了角落绕过假山,没走几步便遇见了傅綮正闲庭若步地左看右看,她以为是哪位王爷,低着头行了个礼便想走,谁知傅綮突然出声提醒:“五公主裙角沾了些灰垢。”
      甄姝心里一惊,一看果然沾了些浅白色纸灰。
      宫里规定若非国丧,平日不许烧钱,甄姝心下慌乱面上却波澜不惊,刚想撒谎掩盖过去,傅綮便又出声:“五公主刚刚可是在祭奠生母?”
      “这位王爷在说什么胡话。”
      傅綮淡淡地纠正:“我是傅家二公子。”
      甄姝不想过多纠缠,绕开便想离开,她极少和外人接触,已经不记得傅家二公子的模样,怎知他身份真假。
      “公主,我可让你不被送去和亲。”
      甄姝脚步顿了顿却没停下,这确实是她现下忧心之事,宫中适龄公主所剩无几,若再有和亲要求,她必然逃不过。
      和亲之路,有去无回。
      可她为什么要相信这人?
      傅綮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脚步,神态冷静,眼尾有些上挑,自言自语一般:“脾气倒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等甄姝回到宫中差不多已经冷静了下来,她唤来贴身的婢女打听:“今日傅相可带着什么人进宫了?”
      婢女想了想,“好像是带了两位公子。”
      话音刚落,殿外便有小太监急急走了进来。
      甄姝眉眼一冷,有些厉声:“谁许你乱闯的?”
      “公主息怒,奴才是来传话的。”太监喘了口气接着说:“傅家二少爷请圣上赐婚与您,现在正跪在议事殿外呢。”
      甄姝握上桌沿,指节有些发白,“你说什么?”
      “公主可要去看看?”
      甄姝起身向殿外走去,路过那位小太监时却停了下来,“你是父皇身边传话太监吗?我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生?”
      太监笑了笑,抬起了头,眉间一片谄媚,“奴才哪有那个福气被公主记住。”甄姝坐了回去,语气平淡:“本公主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小太监躬着腰慢慢退了出去。
      “公主真不去看看吗?”甄姝身边站着的婢女面色焦急。
      “随他吧。”
      傅綮在向她示好,可是为了什么?

      甄姝从回忆里脱身,继续道:“你不求父皇定下婚期,父皇随时就可能取消这桩婚事。”
      “公主多虑了。”傅綮松开手,玉佩直直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你!?”甄姝带着薄怒看向傅綮,却被他阴狠的眼神惊住,半响没再说话。
      傅綮说:“公主需替我找一趟苏公公。”
      “我去找他做什么?”
      “让他帮我拿一样东西。”傅綮拿出一个沉香木盒,上面雕着精致花纹,看上去有些华贵。
      甄姝嘲讽似地笑了笑:“苏公公可是内监总管,凭什么帮你我做事?“
      “凭什么?就凭这个,还有你生母与他的情谊。”
      一阵风刮过,亭边光秃的树枝在夜色中畸形狰狞,巡逻的灯光成了一团鬼火,在冰冷的空气里忽明忽暗。
      甄姝生母本是一个宫婢,苏公公本和她生母一同入宫又是老乡,相互照拂着,后来她生母被宠幸成了官女子,怀上甄姝后晋为答应,调去了惠妃宫里偏殿。
      这些陈年旧事微不足道,傅綮如何得知?
      “你...”甄姝本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绕了回去,变成了:“盒子里是什么?”
      “苏公公的宝贝。”
      甄姝涨红了脸,嫌弃不已:“拿开些!”
      傅綮却没有理,握住甄姝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硬生生塞进她手里,“公主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我凭什么帮你?”甄姝气急,只觉得这人无比阴狠,心下甚至隐隐后悔与他扯上关系。
      “凭我可以让公主不必去那有去无回的和亲,凭公主现如今已没有更近的路可走,凭我可以让公主得到想要的一切。”傅綮拉近甄姝,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远远看来,像是爱人间的鬓边私语。
      甄姝这才真的慌了神,被惊得起了一身的汗,全身冰冷。“你要干什么?”
      傅綮笑了笑,眼底阴鸷散去,面上温和,“失手打碎了公主的玉,还望公主见谅。”说罢便离开了。
      傅綮想做什么?
      满地碎玉无人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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