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Ftwo兔

6、第 6 章 甄奕在马车

　　甄奕在马车上睡得太多，到祭祀天坛时还有些头晕，虽正当晌午，可阳光有些死气沉沉，一阵风掠过，钻进衣襟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眼看着左前方的五姐，抿了抿唇。五姐生得好看，和傅綮哥哥也般配，可母妃曾说过，喜欢一个人要心甘情愿的才好，傅綮哥哥对五姐一见钟情，那五姐喜欢傅綮哥哥吗？如果五姐不喜欢的话，那怎么办？
　　要不要帮傅綮哥哥问问五姐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转眼又想起傅綮哥哥说了不娶五姐，那要娶谁呢？
　　傅綮哥哥如今说话也难懂了许多。
　　祭祀礼仪繁琐，等忙完回宫已是深夜。回时傅綮没有再乘甄奕车马，自己随意找了匹马骑着跟在父亲的车马后面，虽于礼不合，好在并未有人指责。
　　甄奕强撑着睡意回到自己的殿里，洗漱过后靠在枕头上却难以入睡，自母妃死后，他每次午夜未睡时，心头总会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
　　祭祀过后便是年关，天气渐渐转冷，宫里早早开始着手准备了，宫灯不知何时换成了红色，给宫里添了一丝暖意。
　　甄奕捧着内里铺了一层软毛的手笼，站在窗前望着院里梅树，天空阴沉沉的，云压得极低，像是要下雨。
　　阿清见了连忙给他披上了一件氅子，“站在这风口，可别着凉了，到时候别嫌药苦又不肯喝。”
　　甄奕睁大了眼睛，黑漆漆地眼珠子分外灵动狡黠：“如今还不怎么冷呢。”但却没动，任由阿清系上结扣。一小颗雨珠飘进窗内落在甄奕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带着冬日的寒，他怔了怔，突然有些低落，“你说，父皇今年会记得我生日吗？”
　　阿清的动作没停，麻利的在领口处打个结顺手理了理，“殿下是想圣上给您庆生吗？”
　　“不是，我只是....”有些想母妃了。
　　以前父皇都会记得他的生日，母妃也会给他准备些礼物，可自母妃去世后，除了傅綮哥哥，便很少再有人会特意为他庆生。
　　也是这样一个初冬，宫里透着喜庆，宫婢也换上了冬季的新衣，他母妃却染了风寒，病势凶凶，卧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父皇那段时间日日都来，母妃似乎是高兴的，可病却迟迟未好。冬季的雪还未融，屋檐下还挂着浅浅水渍，母妃漆黑的发堆在枕上，脸色苍白，窗户紧闭，殿内开着地龙，明明温暖如夏，可握着他的手仍冷得吓人。
　　生老病死，草木荣枯，他只剩无措。
　　“殿下...”阿清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心疼。
　　“关上窗子吧，快下雨了。”他挥走如细丝般盘旋在心头的情绪，转身向殿内走去，虽然父皇可能不会给他庆生，但他还有皇兄皇姐，还有傅綮哥哥，大家都对他很好，他要开心一点，不然母妃要是知道了，定是要担心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走，转眼便到了他的生辰，白日的热闹一过，晚上宫里灯火通明，映得越发寂静。
　　甄奕坐在塌上，细长的手指干干净净，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一本书，以往傅綮哥哥会早早差人把给他的礼物送进宫里来，最迟也不过晌午。可今年却没来，白日在宫里左等右等，又不好去问谁，心里有些按耐不住的焦急，傅綮哥哥也忘了他的生辰吗？
　　还是出了什么事？
　　阿清见他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是犯困了，开着地龙也不怕着凉，熄了两盏灯便替他关上了门。
　　殿内昏暗，甄奕想着想着真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之感觉有人轻轻搂住了他，动作温柔，怀抱温暖，恍惚间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母妃，呢喃了几声，心中的委屈被放大，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下。
　　“奕儿，是我。”傅綮指腹轻轻抹去那一滴泪，低着头亲昵地蹭了蹭甄奕的鼻尖，“是我。”
　　甄奕睁开了眼，有些惊讶，脸颊有些发热：“傅綮哥哥？你怎么...”
　　“来给奕儿过生辰，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告诉奕儿。”傅綮扶着甄奕坐了起来，帮他扶正睡歪了的发冠。
　　甄奕捏了捏手中的玉，藏不住地高兴：“傅綮哥哥怎么进宫了？”
　　“偷溜进来的。”傅綮轻笑了一声，小声道。
　　甄奕睁大了眼睛，“！”
　　“嘘，不要和别人说。”
　　“今年是什么礼物啊？”傅綮哥哥每年带给他的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新奇又好玩。
　　“带你出宫玩玩，年关将近，宫外热闹呢。”傅綮说着，便从身后拿了一套衣服出来，藏青色掺着暗色的银线绣纹，面料柔软，烛光暗沉，乍一看有些像司礼监的衣物，但仔细看来又完全不同，精致不少。
　　“可是....”甄奕确实想出宫玩儿，可若这么出去了，被人发现怎么办？
　　“奕儿不必担心，我都打点好了。”傅綮说完，暗处走出一人。
　　他吓了一跳，抬眼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傅綮。
　　傅綮也没逗他：“这是平安，他会替你留在宫里，不要担心。”
　　甄奕诸多顾虑一时被好奇冲淡了不少，他走下塌，围着平安看了看，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记得平安，但是却不知道平安会易容，他还以为都是江湖话本瞎编的呢。
　　“平安好厉害啊！”甄奕忍不住感叹。
　　傅綮笑意淡去，自眼角斜去扫了一眼平安后捞过甄奕：“好了去换衣服吧。”

　　果然是打点好了，出宫门也并未遇上什么阻碍。甄奕有些兴奋，下了马车后虽跟在傅綮身旁，眼珠却到处乱转，宫外果然热闹，年关之下，街道两旁店肆摊铺林立，人群熙熙攘攘。
　　“别拘着，今日生辰好好玩就是。”傅綮轻轻牵起甄奕的手。
　　甄奕有些奇怪，但只当傅綮哥哥怕他走丢。
　　傅綮露出笑来，街道烛光暗影流转，穿过沉沉夜色洒在他身侧的人身上。甄奕不沾闹市中的俗世烟火，透出一股不谙世事的纯洁，平白让他生出了些阴暗的欲望。
　　他的奕儿在长大。傅綮以前渴望，现在却有些后悔。
　　前朝开始动荡，奕儿什么都不懂，他须得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才能护好他这份无忧。
　　叫卖声此起彼伏，甄奕拉着傅綮一个个摊贩看过去，明明见过了不少奇珍异宝，但对着民间的小玩意兴致却不减分毫，面上天真好奇，也引得过往行人侧目打量，商贩一看便知道是哪家娇养的小公子出来了，不留余力地吹嘘着。
　　傅綮紧牵着甄奕的手，另一只则帮他拎了许多东西。
　　甄奕手拿着糖葫芦，压低了嗓子，声音带着一股糖丝的黏糊，软软地凑在傅綮耳边：“傅綮哥哥，宫外真好玩。”
　　傅綮语气宠溺：“以后还带你出来玩儿。”
　　“真的吗？”甄奕更高兴了，尾调忍不住上扬。
　　“是真的。”
　　傅綮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从不承诺，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或许只是不想给别人承诺。从明白自己对甄奕什么心思的时候开始，他一生的承诺便注定只会给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