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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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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蔚和往常一样上学。当他走到班里,发现气氛有些微妙地不同。直到上课前他知道躁动的缘由,来了个转学生。
没想到就这破地方还真有人转来,多想不开,江蔚想。
“大家好,我是黎景,以后和大家就是同学了,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江蔚坐在靠窗的角落,旁边还有个空位。黎景坐到了他旁边。下课时候,大家都围到黎景旁边,聊长聊短。
这就是外面来的人,真活泼。江蔚看着被众人围着的黎景,笑的一脸灿烂。
没几天,黎景就和他好几次抛出话头,他都不接。他看得出来,黎景很有钱,有钱得过分,大概率是个富二代。估计是跟家长闹了矛盾,想要所谓什么自由,自己作践自己,跑到这慈善职高体验生活。
真单纯,够愚蠢。
他第一次正式地和黎景说话,大概是这样的。
“你是跟其他人关系都不是很好吗?看你不爱说话。”黎景笑着说。
江蔚烦躁地抬起头来,“跟你有关系吗?你会不会聊天。”
黎景笑了,“看来激将法挺有用的,要不然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周围同学听见这句话,不约而同都笑了起来。笑声很复杂,黎景听不懂,江蔚却懂。
他们在笑江淼。这比笑他要难受一万倍,千刀万剐。
江蔚闭了闭眼,提着书包走了出去。
江蔚出去的时候碰到了阿伟,和他身后的一群小弟。他就知道躲不过了。
阿伟旁边的人抬腿踹了江蔚一脚,“怎么,看见伟哥不打招呼?”江蔚没说话,顿了一下,“伟哥。”
“怎么,你还会逃课啊。”阿伟吸了口烟,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隔着一层烟雾,江蔚觉得自己快压抑不住这种崩溃。“伟哥,我还要买东西,您能让我先过去吗。”
阿伟笑了,“这样啊,那你给我买瓶可乐,要冰的。热一点都不行。”
“伟哥,您知道,我没钱,只能跑个腿。”江蔚说。
阿伟拖长了音,像一个巴掌甩在江蔚脸上。“我忘了啊。江蔚,我还以为你多了不起呢。”阿伟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甩在地上,“买吧。”
江蔚没有什么犹豫,捡起了钱,朝超市走去。有些事情,一次两次觉得难以接受,次数多了连感觉都丧失了。
快到午饭了,他顺便吃了碗馄饨。他知道阿伟多数已经走了,他不想喝可乐,只是想欺负人找点乐子。就是今天不走运吧,又遇到了。可是他又哪天走运了,日复一日地倒霉。
他都快忘了噩梦的开端了。
这种日子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他原来一直在经受校园暴力。不过更难过的是,这件事,江蔚显然比阿伟先知道。
学校很乱。勉勉强强上课的老师,勉勉强强听课的学生。热浪熏天,乌烟瘴气。
垃圾无聊就要发臭,黑暗的种子在萌芽,第一个被缠上的是阿刁。
大家心照不宣,熟视无睹,这几乎算不上什么新闻。江蔚很晚才知道,因为那一句简直太不明显,穿插的一个笑话罢了。
那天,他和阿刁都去杂货店买了几个钉子。江蔚要给江淼钉画。阿刁买来干什么他不知道。第二天他知道了。阿伟车胎爆了。
无辜的人终于忍耐不下去了。可忍耐不下去又有什么结果。
他选择什么也不说,这是他唯一能给阿刁做的事了。但这大概就是躲不开吧,不幸和幸运一样没有缘由。
阿伟找到了他和阿刁。“只有你和阿刁去买了钉子。”阿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剩下的事他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阿刁怎么把脏水泼到他身上。话密不透风,他连点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刚要开口时,阿刁突然给阿伟跪下了。不过很怪异,阿刁在看着他。“伟哥,伟哥,你信我,我真的不会的。您别揍我,别怀疑我行吗?”
江蔚突然明白了,那一跪,不是跪给阿伟,是跪给他。求他别拆穿。江蔚突然就开不了口了。
他那天挨了一顿打,最终没有拆穿。因为阿刁眼睛里的绝望,他看得太清楚。
后来施暴对象慢慢转移了。他才知道他一时心软是多大的错误。
阿刁来找过他。
“我知道我错了,可我真的没办法。你看看我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阿刁已经几乎在喊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一次无意撞到了他。噩梦就开始了,我被他打,被他骂,我下过跪,我磕过头,我已经活得不像人样了。”
“我做梦都在想怎么摆脱这种生活。看见那张脸,我就觉得我已经成为了一坨垃圾。我小心翼翼,喘口气我都害怕。”
“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以为我没想反抗吗。他爸在警局有势力。我带着一身伤去报警,你知道警察跟我说什么。跟我说证据不足!证据不足!证据不足!”
“怎么算证据足,他在我身上捅一刀,刀上全是他的指纹行不行?还要跟我说什么同学小打小闹。我活的猪狗不如,他给我一句小打小闹。我每次尝试,都是失败,迎接我的都是第二天的拳打脚踢。”
“江蔚,我真的害怕。我一时头脑发热,看他的眼神,我真的害怕。我给你下跪,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我真的没办法。对不起,对不起。”
江蔚忘了阿刁说了多少句对不起。他最后说:“当你把祸水引到我身上的时候,你的痛苦就不干净了。你走吧。”
所以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正义可言。施暴者高高在上,用着下三滥的手段获得低级乐趣,满足自己脆弱的优越感。
被施暴的人却在互相指责,互相提防,面面相觑,害怕哪天不幸再次降临在自己头上,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江蔚觉得恶心。这里存在的一切都在叫嚣着痛苦,压抑,折磨。所有的不幸转移了。他的伞被阿伟拿在手里,活生生打折了。
然后他还要捡起来,修好。他捡起来的是伞,还有那个毫无尊严的自己,还有支离破碎的生活。
假如没有江淼,就一了百了吧。
在阿伟拿着他的头往墙上撞,说“你就是个垃圾的”的时候,在他不信邪,也同样得到一个证据不足的时候。在他听到他们嘲笑江淼哑巴的时候。他早就想一了百了了。
正义,他不相信了。可是江淼干净,江淼什么都没做错。他舍不得。
这就是有软肋的代价。坚持不下去,又不能放弃。他一步步走到现在,就是在等着那一句“哥哥。”
江淼,你要快快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