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翠书吧》白流书

29、良辰美景奈何天

　　顾亦凡真的于三日前回了S城，但只是回去培训，不是真的离开。

　　他曾半月前打电话到莫小钱的公司去，问及她是放了长假去旅行。本以为她散散心，整理一下感情，十天半月的也就回来了。但是一整月过去，莫小钱这架势实在不妙。想想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好做出个决绝的姿态，让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压力，好骗她回来。

　　莫小钱却是当真。她觉得顾亦凡本该如此，他从来是随处飘的人，不会在一个城市扎根。此去自然是好，一了百了。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痴心男子，象顾亦凡这种人，能为她伤个把月的心，已经是不得了。莫小钱咬着想，这样真是好，对彼此都好。想着想着笑起来，笑了很久，笑到自己觉得有些神经质。猛的收住笑，脸酸的僵住。用手扯了扯，倒下睡去。

　　次日早早醒来，睁着眼等天窗的阳光进来。慢吞吞的起床，梳洗，吃饭，遛狗，回到宁静的小院，突然觉得静的让人难受。饭后坐在摇椅上，啃着她喜欢的纳西小苹果，突然觉得水份不够，想念起Z城的热带水果。这时节应该是芒果上市，莫小钱最爱吃芒果。前台的女孩子是梅县人，家里养了两棵芒果树，每年这时节，家里总会寄几筐到公司来。公司每人只得分两个，这是莫小钱年年的盼头，因为实在是没吃过那么水灵、酸甜的芒果。

　　还有魔豆的奶茶，那么香醇的奶茶，莫小钱去过很多城市，也没喝过同等的水准。也想念银湾的那片海，海边排档里的杂鱼汤。莫小钱心一动，就再也静不下来。在客栈院里坐了一下午，晒的脸通红的。晚上回房间贴了张面膜，对着镜子想“我莫小钱五年没休过假，这次要好好玩，他爱走就走，我爱回不回，全是是自个儿的事儿，和谁都没狗屁关系。”

　　第二天退了房，和院子里的人打过招呼，拿了几根香肠喂狗狗。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古镇，上了去香格里拉的车。在香格里拉住的条件要好过古镇许多，莫小钱住进酒店，做了个SPA，回到房间披着雪白的浴袍发呆。这一刻，当酒店的文明袭来，她才发觉自己这一个月，几乎是在过流浪的生活。

　　古镇的日子，让她远离了城市文化，便自欺已经心如止水，妄想田园隐退。现在一接触到现代文明，才明白她不过是自欺。其实大家都是城市动物，一边痛恨城市的冷漠，一边享受它的方便和舒适。就象顾亦凡说过的“我不喜欢打扫房间洗衣服。酒店比较方便。”如他这种人等，最好是一辈子不落地生根成家立业，天天窝在酒店吃餐馆算了。如今他想通了，不再守着自己这棵杂草，去游荡整片森林，实在是上策。

　　可是，莫小钱突然脸涨红了，我想到他干什么。从此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我这会儿子想到他干嘛。跳下床，走到窗前猛然间拉开窗帘，外面漆黑，只有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

　　次日去看了看香格里拉著名的漫山漫山的野花。觉得不喜欢这里，把自己又发配到车上，目的地是她向往已久的蓝宝色泸沽湖。一路行去，山路奇险。这车子开的又太快，莫小钱瞪着车上一对对睡的颠三倒四的情侣，觉得万一翻下山去，和他们死的在一起，摔的彼此难分实在不划算。但是司机大佬声称在此路开了二十余年，闭眼都能开到，莫小钱听了更是害怕，觉得只好自己闭上眼。

　　坐了快十个小时才到，莫小钱披头散发，鬼一般的走下车。看着暮色中黑乎乎的湖，觉得此行有点冲动。盛名之下，难有美景，还是找个客栈住下是为上算。在司机的热心协助之下，找了条小船，划到不知哪里，才住进了当地的民居。此处更是简朴到连热水澡也洗不成。裹着被子睡去，早上起来不知身在何处。定晴一想，才知道是在杨二教主的故乡。推开窗，发现就住在湖中央，那宝蓝色的湖面美丽的不似人间，莫小钱恨不得抠下一块来，镶在指间。抬起手来比比，突然想起来戒指没还给顾亦凡，想是不会再有机会见面，回去寄给他罢了。

　　坐了猪艚船到岸边，一路徒步的走过去。湖边的树生的很美，一棵一棵的看过去，觉得它们如此简静，让人有一种天长地久的感觉。此地没有游人如梭，安静得让莫小钱突然心生寂寞。晚间去拜会了房东的阿妈，这种老祖母在摩梭家族里，是最有地位的。摩梭是真正的母系氏族，以女子为贵。此地没有婚姻系统，全凭两情相悦，男子在女子家，只能过夜，天明就要离开。生下子女来，也由女方养育。家族中所有的钱粮，全部由阿妈掌管分配，是一家之主，绝对的权威。

　　阿妈坐在大房的火炉边，抱着一只猫，炉里是给莫小钱烤的白薯。因为言语不通，阿妈只是笑。她孙子陪在一旁，告诉莫小钱，祖母的房，是很尊贵的，平时多是阿妈一个人住在这里。莫小钱觉得阿妈的尊贵，是夜夜漫长的寂寞换来的。这一生一世，没有爱人相伴，做这个族长又有何意义。

　　她在火光的影里，看着阿妈苍老的脸庞，想象着当年她和他也曾经是红男绿女，在湖边对唱着情歌。她也曾穿着最美的衣饰，坐在花房里等待他跳上楼来幽会。而后也为他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只是，那样的如花美眷，却抵不过似水流年。

　　莫小钱摸着自己的脸，突然就有些心惊。似乎自己也一夜白头，皱纹连连，却还来不及，找到那个相伴的一生的人。

　　不是怕老去，只是怕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