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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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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乌沉沉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月光,只有远处天空中偶尔刺出的一道闪电给这片大海带来一刹那的亮光。雨还在下,一滴滴、一串串、一束束地落在水面上,击起一阵阵细微的声响。天边也不时传来隆隆的雷声,似乎要用此来打破这一片沉寂。
一道电光闪过,平静的海面上现出一个鲛人的身影,他就是当今鲛王最喜爱的儿子——太子元明。此时,他正静静地浮在海面上,闭着眼,微仰着头,任凭雨点打在脸上,带来一丝丝的凉意。“海面的空气就是舒服啊。”元明不禁发出一声感叹,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二十年了,自从他生下的那天起,他就与雨结下了不解之缘,或许是因为生他的那天,天空中就飘着雨丝吧。“就叫他雨吧”父亲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件易碎的宝贝,眼中的慈爱和语声中的温柔溢于言表。
“雨,元明雨。”他轻轻地念着自己的名字,雨水从他额头流下,沿着鼻翼流进他的嘴里,淡淡的,直到心底。这是他第一次念出自己的全名。故老相传,魔鬼会带走他知道姓名的孩子,故而在鲛人的家庭里,起一个隐藏的名字实属正常。而今日,元明的心莫名其妙的烦燥,他总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撕裂的人,总觉得自己心中有另一个被封印的自己,而那个自己,就是雨。
“唉……”元明轻轻叹了口气,又不禁想起了更多的事情。鲛族本是个散居的民族,部族已是鲛族最大的聚居单位。但生存的压力和祖辈的恩怨却让鲛人各部族互相残杀,久而久之,大家之间的恩怨越结越厚,仇恨越积越深。三百年前内三海三大部族那场争斗给鲛族的历史添上了重重一笔血色,导致百多年内血脉相通的三个部族间竟只有杀戮和血腥。虽然百年前那场宝物之争让他们看到了团结的必要,但却依然无法让他们警醒。兄弟有难时竟坐壁上观、幸灾乐祸,甚至还暗中对兄弟下黑手的行为让人看了实在心寒。“唉,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种族吗?”元明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又呆立了片刻。这时,雨已经小了许多,他拍了拍手掌,说了句我们回去吧,便当先离去,一团泡沫从他消失的地方冒出,很快,离他不过丈许的地方又泛出五六团气泡。
“回家了”元明当先潜向中央鲛屋,在感到渐浓的家的气息的同时,也感觉一阵阵烦躁扑面而来。在刚刚看到中央鲛屋的同时,元明又听到一阵激烈的争论声,不,说争吵声似乎更为贴切。因为他们的声音早已跨跃了正常讨论的范围,现在已是确定无疑的争吵了。元明摇摇头,想转身离开,但这时,周围的卫士已经看到了他,为首的一个恭恭敬敬地向他施礼道:“太子,王请您进去。”
虽然很不情愿,但元明还是游了进去。屋里并不如何光亮,但元明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就像往常一样,司牧和司狩还在那里争吵,为一件事究竟该谁做、究竟该怎么做而吵得不可开交,而老司祭则仍像以往一样躲在一边闭目养神。鲛王挥挥手,叫元明坐到自己身边来,让他也感受一下处理国事的艰辛。
鲛族的体制与陆上大为不同,整个国家政事分由司牧、司狩、司祭三人掌管。司牧掌管农工商等诸事,司狩专职掌管军事,司祭则只是管理祭礼和海佑学堂等事务。三人之中,虽然似乎司牧权力最大,但由于鲛族特殊的军制,全国青壮劳力的统辖权实际都在司狩手中,为此二人常常争吵不休,三人中,虽然司祭没有实权,但他却是国家精神上的主宰,是国家精神力量的来源和文明的传承者,也是保护国家完整的最后一道防线。
元明坐在那里看着二人争吵,心中老大不耐烦,他甚至开始埋怨六十余年前统一鲛族的先祖,伟大的元古泽王,埋怨他为什么要统一鲛族,以至于他们现在要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但他心中清楚,不统一就不会有强盛。他心中不止一次模拟过依旧散落的鲛族,但最后的结果却总是更多的杀戮、更多的仇恨。“或许,统一并不是件坏事,虽然事情变得更复杂了。”每次的思考,他总会以这一句结尾,渐渐的,这已成为他的习惯,而这一次也是这样。司牧和司狩的争执在鲛王和司祭的调解下化解了。虽然他们并没有完全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很显然,他们都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满足,因为他们走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屋子里又空了下来,父王拍拍元明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治国就像走路,因势利导才是正道。只有保持了平衡,才能走得又快又稳。”接着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点上,你比你的兄弟都强,将来,这个担子就由你来承担。”元明缓缓点头,与此同时,他似乎又感觉到了那道嫉妒的目光。要是目光可以杀死人的话,相信他已经死过很多次了,而现在,元明只是缓缓地游出房间,背后是父亲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