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策》馝馝

3、贪吃的公主

　　藏书阁

　　姚珵细细地将一孤本上的灰擦净，道：“臣听说了。”

　　裴双双表情木讷，道：“姚珵。”

　　“臣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姚珵想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

　　裴双双闭上眼睛，双手环着姚珵，姚珵愣了片刻，单手拿着孤本，环住裴双双，拍拍她有些瘦弱的背，想安慰，却找不出话来。只好将她环地更紧些，怀着女子微微颤抖，声音很小，但是姚珵知道，公主在难过，在哭。姚珵手一松，那孤本“啪嗒”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他的手松开成掌，微微地拍拍公主的背。他不断告诫自己不得逾矩。

　　“这位是江南王世子，也是咱们六公主以后的驸马，世子想来藏书阁看看，你们两个留一个来给世子介绍!”底下突然传来声响。

　　裴双双泪眼婆娑地看向姚珵，姚珵无奈替她擦掉眼泪，又捂住她的眼睛“双双，不要这样盯着我看，我也会难过的。你的驸马来了，你这个样子怕是会吓到他们。”

　　“姚珵别担心，我有办法。你且去三楼当做在整理史书，你快去。”裴双双道。

　　姚珵临走前，为她拭去泪花，说：“别难过了。”

　　目送姚珵上了三楼，而楼下几人的交谈声也越近，裴双双掏出一本书籍装作认真看进去的样子。

　　“这一楼的书籍倒是没什么有趣的，都是些常见的诸子学说。”陆聊摇摇扇子，心想着。

　　“世子，二楼就是一些杂剧跟传闻秘事了，三楼是史书。”藏书阁侍卫殷切向陆聊介绍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六公主之前上去了，估计在二楼看话本。”

　　陆聊有些惊讶，思索片刻，便道:“既然公主在此，我就不上去了。即使有婚约在身，但私下见面不妥，以免败坏公主名声。”语罢，陆聊向二楼处拱手行了个礼，然后和小康子离去。

　　确定楼下没动静后，裴双双才放下手中的话本，姚珵也走了下来，认真对着裴双双道:“双双，你看陆聊多有分寸，我想，他会照顾好你。”

　　裴双双背在身后拿着书的手渐渐捏紧，“母后说他好，大姐姐也说他好……姚珵，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姚珵温声道：“之前宫中有传言说是四公主要嫁去江南时，我也曾担心过一阵，后来我想，江南确实是个好地方，听说世子也是光风霁月一个人，待江南王百年之后，就是尊贵的江南王妃……除了离家远一些，倒是没什么坏处……”

　　裴双双丢下书，捂住耳朵摇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的，姚珵，没有你的地方才不能算是好地方……淑娘娘没了，四姐姐被关……我只有你了……”

　　姚珵无奈地拍拍她的头，安慰了起来，他要怎么说呢？是要说自己并不心仪她吗？还是说这样子对她不好呢？

　　待裴双双走后，姚珵靠在窗边。他又想起了四公主。身为公主，即使被关，想来也没有宫人欺负她吧。

　　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仍是担心不已。又转个身，目光幽幽地看向远处的宫墙。

　　红砖绿瓦，檐上龙腾，真是华丽极了。

　　瑶池宫

　　“岚嫣，你这可是从公主桌上撤下来的？”赵嬷嬷拦住拿着托盘的宫女问。

　　岚嫣应了一声，回头看是赵嬷嬷，像见了救星似的，迅速走到她身前，压低声音道：“是啊，公主从藏书阁回来后，午饭说是没胃口，喝了两口玉米龙骨汤就搁下筷子了……然后下午也没说要蜜饯吃……刚刚我怕她饿着，找御膳房的要了公主最爱的藕粉桂花糖糕……喏——就这个……”岚嫣下巴抬抬，向赵嬷嬷示意手上端着的碗，碗内糕点色如红玉可爱，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白糖，看上去便有胃口极了。

　　赵嬷嬷面色担忧的样子：“这营胃生津的吃食，公主都不想吃吗？”

　　岚嫣也无可奈何的样子，“赵嬷嬷，我与您伴着公主长大，她的心思您还不清楚吗？公主最听您的话了，您且去劝劝吧……从前担心着公主喜欢的人心另有所属，如今又担心公主放不下……”

　　赵嬷嬷沉下脸来，拉岚嫣到一边，道：“孩子，别人可能以为公主与姚公子是情投意合，可他们玩闹时你可是站着一旁看着的，你老实跟嬷嬷说，姚公子喜欢的是不是咱们公主？”

　　岚嫣端着托盘，手指紧紧地扣着托处，好半天才道：“赵嬷嬷，这主子的心，做奴婢的怎么猜得到？”

　　“你这小蹄子也学会敷衍老身了是吧？”赵嬷嬷装作生气，语气颇重反问。

　　“哎!赵嬷嬷您这可是错怪我了，公主姚公子跟四公主都是在淑妃娘娘那养的，论起关系来，姚公子与四公主乃亲表兄妹，四公主性格温柔恬静，喜欢吟诗作画，咱们公主咋咋呼呼的，最讨厌舞文弄墨，要说姚公子到底喜欢谁，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岚嫣急道，见赵嬷嬷半信半疑的，岚嫣又道：“赵嬷嬷啊，我记事起就侍奉起公主了，您对我而言也是长辈，任何指向公主的危险，我都会挡在公主前的，哪里敢骗您啊？”

　　都算是自己培养大的孩子，赵嬷嬷叹了口气抚摸着岚嫣的头，道“不管姚公子喜欢哪位公主，都是不可能的。”

　　岚嫣听后也道：“是啊，若是从前无论是哪位公主与姚公子，都算的上是天作之合，可姚家倒了啊，谁敢嫁给罪臣之后？”

　　赵嬷嬷摇摇头，嘱咐道：“今天江南王世子入宫，公主一直没露面，皇后娘娘将江南王世子献的几道菜式命人做了出来，你找些稳重的丫头再去御膳房取。”

　　岚嫣点点头，赵嬷嬷看着岚嫣的背影远去才进了内殿。裴双双正坐在梳妆镜前，身子却趴在梳妆台上，明黄色的衣袖被撸了上去，凝了霜雪一般的皓腕平放在珠玉金钗之间。赵嬷嬷不做声，一直站着，待岚嫣带了几个宫女进来把菜备好走后，赵嬷嬷才出声：“公主，坐这来。”

　　裴双双想也不想，皓腕随意地挥了挥，许是真的有些饿了，她才缓缓地站起身来，坐到餐桌前。

　　赵嬷嬷略带满意道：“好孩子，这才对。你瞧这个通花软牛肠，是用羊骨脂拌的小牛肉香肠……还有这个叫什么遍地锦装鳖是用羊脂炖的甲鱼……”

　　裴双双嗔怪地打断：“嬷嬷!我饿啦，我可不可以开始动啦？”

　　赵嬷嬷疼爱裴双双，哪有不让她吃的道理？见裴双双迅速又盛了一碗饭，她犹豫再三，仍是问出了口——“公主觉得，和四公主比如何？”

　　裴双双突然觉得碗里的饭菜不香了。“嬷嬷!你知道的，对着四姐姐，我从来都是有自知之明的。无论是性格心性，还是名声实学，我都不如四姐姐。”见赵嬷嬷无言，她突然一笑，圆圆的脸上出现两个小酒窝，娇美不已。

　　“不只是跟四姐姐比，跟大姐姐也是，我觉得我都比不上她们。大姐姐的优秀实力自不必说，确实，如大姐姐所说，我一无是处。但我不在意啊，姐姐们都疼我，身为当朝皇后之女，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况且，我还有姚珵呀!”

　　赵嬷嬷几欲说点什么，却想不到话，想了半天，才明说：“所以，老奴是说所以，倒不是公主不优秀，只是从老奴的角度看……姚公子怕是把公主当做的是玩伴朋友，至多兄妹之情。”

　　原以为裴双双会难过或是质疑，赵嬷嬷等来的却是裴双双的笑脸。

　　她敲了敲桌子，笃定道：“那我不管，本公主对他那么好，他必须，一定，只能，喜欢我。”

　　赵嬷嬷无言以对，劝道：“公主，强扭的瓜不甜，况且……老奴想，您舍不得强扭他这个瓜。”

　　裴双双认真道：“嬷嬷!我与姚珵可是青梅竹马呢!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赵嬷嬷提醒道：“他是‘竹马’没错，那您与四公主哪个是‘梅’，哪个是修饰用的‘青’呢？”

　　裴双双似乎被话伤到了，陷入沉默，许久不曾说话，赵嬷嬷看了她的神情便跪下道：“是奴才多嘴了，求公主恕罪。不过公主自己好好想想，总之您与姚公子已经是不可能了，哪怕是四公主与姚公子，‘八’字还没来得及勾上一笔就没了。今天宴会公主没去，皇后跟众人透露了要把四公主嫁给狄族赞普的事。”

　　裴双双听后立马站起，吓了赵嬷嬷一跳。“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了这是？”

　　裴双双一脸不可置信，“之前我便好奇，为何江南王世子昨晚才入京，今日下午婚就赐了，原来是一早就打好的算盘，只要我有婚约在身，能嫁过去的就只有四姐姐，倘若淑娘娘还在，姚家还在，断不会让四姐姐远嫁！”

　　赵嬷嬷低下头，不言语。可是若非姚家通敌狄族的大王子，狄族怎会起内讧？虽说四公主嫁过去凶险无比，但他们怎么又会让裴双双嫁过去呢？

　　裴双双笑着笑着，竟难过道：“淑娘娘若还在世，我怎么敢面对她？明明长幼有序，与江南王世子成婚的是四姐姐，和亲的才该是我……”

　　“公主息怒，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况且公主只是猜测，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一向交好，若非淑妃娘娘想毒害太子，皇后娘娘也不至于……况且四公主那只是禁足，皇后娘娘每日还会请太医给四公主静静心神……”赵嬷嬷跪在裴双双跟前，苦口婆心道。

　　裴双双闭了闭眼，道：“母后还派了太医给四姐姐看？我居然不知道这事。我以为父皇说的禁足，不许任何人看，包括了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呢……除了所谓的太医跟母后，根本没有人进得去，四姐姐遭受了什么，旁人说的怎么能信？”

　　赵嬷嬷眼神飘忽，道：“公主，毕竟是您的生身母后，无论做了什么，都是为您好的……”

　　“不，在本公主眼里，生恩不如养恩大。我重病时，是淑娘娘四姐姐跟姚珵陪着我，我被那些皇亲国戚看不起时，也是四姐姐姚珵站出来替我说话，那个时候，母后可是什么都不过问的。”裴双双眼中除了冷漠便是寒凉。

　　像极了皇后……赵嬷嬷心中想道。面上却摇摇头：“这只是公主的一己之见。”

　　裴双双这才注意赵嬷嬷一直跪着，她扶起赵嬷嬷，眼中的寒气散了不少，淡定道：“嬷嬷，我不傻，淑娘娘没有捧杀我，相信我。”

　　赵嬷嬷只得称是，看到桌上还有些菜，便提醒道：“这几个都是江南王世子献的菜式，他说原本是想让您提前提前适应适应的。”

　　裴双双点点头，“他有心了。”嘴上这么说着，却再也没下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