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策》馝馝

2、公主的秘密 澜叶国

　　澜叶国
　　瑶池宫

　　离帝后居所最近的一处建筑名为瑶池宫。瑶池宫占地面积并不大，但胜在雅致。推门而入，可见内殿的客厅，若往左一边，是几颗千年大树，郁郁葱葱，时有鸟鸣，热闹非凡。

　　作为瑶池宫的主子，六公主裴双双为了打发时间原本命人在那高高的树枝上吊了个秋千，但皇帝认为太危险，便命人将秋千移至另一低矮树枝上。

　　再往右一边，是一些花簇，一个亭子与一个名为瑶池的小池塘，里面养了许多金鱼。许是伙食好，这些金鱼被养的肥肥胖胖的，平时没人逗，都懒得动。

　　裴双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鱼食，看着自己的嬷嬷在进行着对自己的长篇大论。

　　赵嬷嬷苦口婆心道:“公主啊，那陆聊可是江南王独子啊……况且一直住在江南那边……江南啊，可是很漂亮的地方……”

　　“很漂亮的地方？嬷嬷莫非是亲眼见到过？”裴双双忍不住打断。

　　赵嬷嬷随即骄傲地表示——没去过！但是听过从江南来的人说过。

　　裴双双又气又觉得好笑，双手推着赵嬷嬷往亭外走，“嬷嬷!本公主想一个人待一会，你去御膳房催催我要的杨枝甘露……”

　　望着赵嬷嬷远去的背影，裴双双脸上挂着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没有继续在亭内坐着，而是出了瑶池宫，往藏书阁方向走去。

　　藏书阁

　　近来，皇家子嗣中最年幼的裴双双隔三差五就来藏书阁找书看，这把先前一大波认为裴双双只会玩乐的宫人瞧乐了。而皇帝皇后则明白，幼女找的不是书，是人。

　　“姚珵!”裴双双双手作喇叭状，躲在书架后，小声地叫道。

　　姚家被关，裴双双竟敢将他留在宫中，帝后虽心知肚明，却只是派人监视姚珵的一举一动。

　　原本在整理一堆史书，听到公主的声音后，便走过来道：“公主，臣在。”

　　裴双双却不乐意了，“姚珵，这里没有别人!”见姚珵还没反应过来，她便道：“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我只是想你了，想和你一起看书……顺便看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姚珵笑笑，道：“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好或不好。最好和最坏，不都是我这副样子吗？不过我最近听说，京城好像又出了个新鲜玩意……”

　　整一个下午，偌大的藏书阁只有两人的存在。阁外守着的两名侍卫时不时听到从内传来的笑声。直到赵嬷嬷来找人，裴双双才慢悠悠地出来，与赵嬷嬷同行在宫道上。

　　姚珵姑母乃帝淑妃。当今皇帝并不喜好女色，登基数年也不曾选秀纳妃。后因皇后迟迟未诞下嫡子，便纳了姚将军之妹进宫。初为妃，诞下皇女后晋为淑妃。淑妃自进宫起便与皇帝感情甚笃，其也诞下几子皆夭折，如今膝下仅四公主一女。不过近日淑妃被查与几年前太子身亡案有关，其父又被府中幕僚群起举报谋逆，遂自缢谢罪。

　　像是想起了什么，赵嬷嬷突道：“今儿个宗德公主来过，老奴说您睡了。”

　　宗德公主裴元元乃帝后长女，与后面的两位公主相差了近十岁。大公主在及笄年华受封宗德，下降于皇后母族。与驸马王焕青梅竹马，琴瑟和鸣。好景不长，在一次奉旨体察地震途中，驸马为救宗德公主不幸遇难，公主至今仍未改嫁。

　　裴双双点点头，道：“大姐姐那么聪慧，应该是早就知道我与姚珵还在联系的事。”

　　赵嬷嬷替裴双双紧张，“那……公主怎么办？”

　　裴双双说：“罢了，只要没闹到明面上来，大姐姐是不会牵制本公主的。”

　　“原来姐姐在双双心里还算通情达理。”一身着金色宫装的年轻女子从岔道走来，下巴高高抬着，眼中不经意间透露着打量。

　　裴双双行了个礼，宗德公主抬了抬手，也道：“前面就是霏景宫，双双跟我进去坐坐。”

　　赵嬷嬷见裴双双没说话，以为裴双双不想去，便道，“宗德公主，六公主才从藏书阁回来，想来有些疲惫……”

　　宗德公主身边的女官打断道：“宗德公主只是来跟六公主说说话，先前赵嬷嬷不是跟六公主聊的很惬意？”

　　“双双谨听大姐姐教诲。”裴双双拢了拢衣袖，说。

　　霏景宫

　　一行人进了宫门，不一会，殿内除了两位公主，其余人都离开了。宗德公主走在前头，转身道：“双双，我知道原先姚珵于你，是很好的归宿……但已经查清楚了，姚氏谋害太子！意图谋反！作为她母族的姚家就必须付出代价，三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斩，其余男子及女眷皆流放……”

　　“而姚珵作为姚家直系子孙，若非父皇母后大发善心留他一命、早该是孤魂一缕！哪里有机会秘密留在宫中任个闲职……大姐姐想说的是这个吗？母后跟我说过了！”裴双双低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大公主。

　　宗德公主挑挑眉，“既然明白你跟他没有可能，就要注意分寸。”

　　“我不明白。谁说没可能？淑娘娘才没有害太子，是诬告……”裴双双脱口而出。

　　“闭嘴！这是父皇母后亲自审出的结果，姚氏都认了罪，偏偏你不信！裴双双，你自幼便是被姚氏带坏的，捧杀之道罢了。你见她自己的四妹妹知书达理，你再看看你，一无是处……”宗德公主拍拍桌子，毫不留情地训斥，手上的玉镯和桌案敲击发出响声，桌案上的摆件受不住震动而倒了一片。

　　裴双双顿生委屈，“当初是母后自己把我送给淑娘娘养，如今又嫌我胳膊肘往外拐！淑娘娘捧杀我又如何？起码我在淑娘娘那每天都很快乐！”

　　见裴双双愈发讲偏，宗德公主虽心生愧疚，却又无奈摇摇头，“母后当年生了你后十分羸弱，又要掌管宫中事务……而宫中那时又混乱，唯有姚氏那才能暂时护好你……就是为了报答姚氏对你的照拂之恩，所以母后才肯在她谋害太子后，还愿意留下了姚家的血缘……”话一转，她又道：“双双，先前我从母后那回来，母后说父皇已经决定将你赐婚给江南王世子——陆聊。”

　　“凭什么？”即使早在数月前，就有人有意无意透露出来这消息，可没有下旨前，都是谣传，“怎么这么快？父皇都不曾直接问过我？”裴双双眼中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面对着裴双双的目光，宗德公主拍拍她的手，道:“不出意外，就是他了，就算不是他，也不能是姚珵了。陆聊也算个好归处，你嫁过去后，江南那么多美景……”

　　“大姐姐，江南那么好，当初你嫁给王表哥的时候怎么不去云游四方？而是选择留在京城为父皇母后分忧？”裴双双问。

　　宗德公主不假思索道：“姐姐的志向不是简单的游山玩水。”

　　裴双双突然发现自己提到了姐姐的亡夫，便转移话题说其他的。即使后面宗德公主说的什么，裴双双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宗德公主正说的口干舌燥，发现裴双双已打起了瞌睡，便抬抬手，示意女官用自己的软轿送六公主回去。裴双双坐上轿子后便累得睡着了。

　　宫道

　　陆聊是半个月前开始赶路的，在此之前，江南王便告诉他，此次入京，除了参加朝贡外，皇帝还会给他赐婚。

　　只是不知为何，原先他们以为长幼有序，应该是淑妃所出的四公主，后姚家生变，淑妃身亡，昨日在路上走着走着便传来消息，说是皇帝赐的成了六公主。

　　纵然一头雾水，陆聊也未在意这么多，只想着快点拜见皇帝后睡个好觉。

　　“前面似乎是宗德公主的轿子，世子，咱就靠边让让路吧。”连公公笑着对风尘仆仆赶入京的江南王世子陆聊道。

　　陆聊被打断了回忆，点点头，跟着连公公退到一边行礼。

　　正值秋期，黄昏时刻有风阵阵送过，陆聊被风中细沙迷了眼，抬手揉了揉，风吹起轿帘，露出了裴双双的睡颜，恰巧就入了他的眼。

　　听闻宗德公主今年二十有五，比他还要大好几岁，怎么远远瞧着那么年幼？不过他并未深思，立马跟着连公公去见了皇帝。

　　懿凤宫

　　昨天晚上就得到了陆聊进京的消息，但太晚也就没传唤。隔日一大早，皇后便派了人去请裴双双，原是江南王世子比原日期提前几日进了京，拜见过了皇帝。如今已来了皇后这。

　　皇帝赐婚幼女与江南王世子一事，短短一天内，已经压过了将近朝贡的热闹。

　　在等裴双双的过程中，皇后看似随口问了些问题，结果越问越满意，皇后瞧着陆聊，竟是越发地顺眼了，连笑容也真了那么几分。

　　皇后坐在上位，问:“世子多年不曾进京，在宫外的宅子可收拾好了？”

　　陆聊拱手道：“回娘娘，臣父早年将京城的宅子借给一友人住，此次进京前父亲也递了信去，只是臣进京速度过快，想来友人一家也许准备的差不多了。”

　　“不必麻烦，怀德——”

　　“娘娘，奴才在……”一太监打扮的人道。

　　“将承谦殿的东房收拾出来，给世子居住。”

　　“是。”怀德招呼了几人去。

　　“劳烦娘娘安排了。”陆聊站起来，欠身道。

　　“世子是江南王独子，身份尊贵，但本宫的小女儿，也是本宫的掌中宝……”皇后笑的很和气。

　　“是，公主温雅大方，能认识公主乃臣的福气。”陆聊供手道。

　　“可本宫这不省心的小女儿，自生下来就放在其他妃嫔那养，近几年才回到本宫这，故而她对本宫并不亲，本宫对此也颇多愧疚。这孩子，其实并不温雅，脾气也冲，但她跟你一样是个好孩子……这些还需世子多多包涵。”皇后打量着陆聊的脸色，见他没有嫌弃或不喜，心中暗自踏实了不少。

　　“这有无妨，天家女，哪怕娇气都是应该的。迁就公主是陆家之幸。”陆聊回道，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娘娘还有别的嘱咐吗？”

　　恰好赵嬷嬷亲自来了，小声对皇后说了些什么，皇后表情极其不自然，随后略带歉意道：“许是昨晚书看得太晚，双双还没起呢……本宫派些公公带世子在宫中熟悉熟悉路吧。”

　　陆聊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在连公公的带领下刚出了懿凤宫，就有一小黄门跑过来对连公公耳语几句，连公公听后脸上堆起了歉意，道：“世子爷，陛下那唤奴有事，可否由奴的徒儿为您引路呢？”。

　　“无妨。”

　　“多谢世子爷体谅。小康子，好好给世子爷带路。”小康子自是连连应声，连公公见陆聊面上并无不快，便告退了。

　　“世子想去哪里转转？”知道眼前这位如今正是炙手可热，小康子殷勤地笑问。

　　“听闻宫中藏书阁有许多孤本，劳烦公公带路。”陆聊打开折扇，扇了扇。

　　小康子听后忙道：“不敢不敢，能给世子带路是奴才的福分。咱们六公主也喜欢去藏书阁看书，以后世子公主也算有个共同爱好了。”见陆聊好说话的样子，小康子捂着肚子道：“哎呦!世子呀，奴才这站了半日，有些不舒服想去解决一下……”

　　陆聊点点头，道：“没事，去吧。”

　　“那就劳烦您在这站会，莫走远了，奴才去去就回……”小康子往一个方向跑了。

　　见小康子走远，陆聊便找了个最近的石凳坐着。坐了一会眼前忽现了一卷明黄色的衣袍，再一抬眼，一笑容灿烂的小姑娘已靠近，陆聊瞧着有些眼熟，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上前行礼，小姑娘便跑了过来。

　　“你坐在这干什么呢？太阳这么大，不晒吗？”许是跑过来的缘故，小姑娘头发有些散了，松松地簪着几个小花钗。

　　“在下在等人，确实有些晒。”陆聊带着礼貌的笑，拱手行了礼。

　　“这样啊，你在等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小姑娘盯着陆聊手上的折扇看。

　　“等一公公给我带路去藏书阁，今日是头一回入宫。”陆聊跟她搭起话来，许是被姑娘的笑容所感染，原先礼貌的笑渐渐深了。

　　小姑娘突然从衣袖中掏出一把折扇，在陆聊眼前晃了晃，笑道：“哈哈!我也有你这样的折扇!我先走了!不过你要是觉得晒，可以在十步外的亭子里等，离这离得近，那小公公也找得到你。”

　　“多谢。”陆聊打量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之前见过的宫女跟女官的服饰皆与她不同，端看她的衣服，层层叠叠却轻飘飘的，一看就非凡品，连耳下小小坠环都是精细之物……

　　许是无聊找到了个打发时间的方法，陆聊忍不住多思索了一会，才想起来竟是自己先前碰到的宗德公主轿子上的人。宗德公主亡夫后，一直主动与皇帝共理朝政，必不会是她，而四公主生母才逝，不会有如此笑容……若是京中贵女，穿着也不应该如此，那么小姑娘便只能是自己的公主未婚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