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悠悠》迟丽

44、第四章 团聚

　　于文泽被禁足在领事馆中，他隐隐听到一些风声，说什么消息泄露，媒体大肆宣扬惹得工人、学生群起攻讦，自然东北抓人的事情就落空了。于文泽的心里是高兴的，他猜想一定是杜筱郁他们把名单公布出来，狠狠揭露了日本特务的阴谋，想到如此大快人心的事他兴奋地真想找人喝一杯，可是他不能，他必须平静如初，哪怕是可以预见的死亡骤然而至他也必须平静地面对。可是两三天过去了，于文泽只是被询问了几次好像没有要处决他的意思，但于文泽并不乐观，这么大一件事总要有个说法，思来想去自己就是那个最恰当的“说法”，迟迟没有动手大概还缺少必要的证据，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静静等待，等待生或死。
　　汪沅之这几日忙着为付云上书担保，这一上书他与付家的交情便不是秘密，付兰儿不情不愿地搬到了汪府居住。汪沅之看得出小女子心事，见她半为父亲焦心，半为艾瑞克着急便安慰道：“傻丫头，别整天这么愁眉不展的，你可是咱们轻盈的小鸟儿啊。你爸爸没有事了，已经进入正常的调查程序，你也出去散散心吧。”付兰儿低着头思考着什么，这种专注的神情还是很少见到，汪沅之轻拍了一下付兰儿饱满的额头道：“鬼丫头，又盘算什么呢？”付兰儿一抬眼睛一脸严肃郑重道：“我不回南京了。”汪沅之一惊道：“你不想回南京？”付兰儿点点头。汪沅之又道：“你爸爸被救出来你也不回去了吗？”付兰儿又点点头。汪沅之接着问道：“那么你是要留在上海？”付兰儿接着点头。“在上海做什么呢？”汪沅之并不十分想得通这位小姐又在闹什么，但见她表情严肃不像是说说玩的。
　　付兰儿撅着嘴低头不说话了，因为这个她最怕被问到的问题，她也不知道在上海自己能做什么，半晌低声道：“来上海这几天我见到了你们的生活，我觉得在南京的日子太无聊太没有意义了。”汪沅之叹了口气道：“兰儿，再和你爸爸商量一下，别一时兴起……”付兰儿圆睁杏眼道：“汪小叔要说我胡闹是不是，我觉得在南京的生活才是胡闹。我想好了，我要去报社工作，让更多人了解真相。你不知道，上次那篇文章郁姐姐都说好呢。”说道自己的成绩，付兰儿又恢复了一脸调皮可爱。汪沅之笑道：“好，咱们家的小鸟要变凤凰，有志气。”付兰儿眉开眼笑，一倾身向汪沅之哼了一声转头便跑，汪沅之问道：“你这疯丫头，快吃饭了你去哪？”“我去找郁姐姐……”话音还在人却已经不见了。
　　小楼里很多人，春纤和小雁在忙活着做饭，其他的生面孔付兰儿猜想是货栈的老伙计们。春纤见付兰儿进来，迎过来道：“你怎么来了？今天照规矩是货栈年底会账的日子，别在门口愣着了，快过来。”虽然今年的账早已经结过了，但到了这个日子杜筱郁让曹管家请一请尚愿意留下来的那些信得过伙计来家里聚一聚，也算是辛苦一年的意思。另外，杜筱郁想趁这个机会研究一下接下来的事要怎么做。所以家里家外都是人，并不见杜筱郁。
　　“曹伯伯，我父亲留下的事业我想继续做下去，他老人家就是为了守住这些事才遭难的。我不孝不能送二老的灵柩回乡，只好在上海公墓安葬。但是我想爹娘不会怪我的，可是如果我把这份事业扔下了，父亲会含恨九泉的。”楼上小书房里杜筱郁含着眼泪向曹管家说道。曹管家点头道：“小姐，难得您有这份心胸。您放心，以前的所有联络关系我都清楚，只是老爷一直不愿意您参与这里面的事……”杜筱郁道：“曹伯伯，有父亲在，我是家里的小姐，可父亲不在了我得当起这个家不是？”曹管家有些激动道：“小姐，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杜筱郁替曹管家倒了杯茶道：“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有想好，以前我们只是暗中资助报社等新闻机构，但今年不少报社都被查封了，我初步打算咱们自己做报纸！”短短几句话把曹管家吓了一跳道：“您是说我们自己成立报社？”杜筱郁想到未来有些兴奋，眼睛里闪着光道：“是啊，所有物资渠道我们都有所掌握，用货栈或是别的当掩护，我们不明着做。”曹管家不太明白，杜筱郁笑道：“您别问我要怎么掩护，这个就是我没想好的环节。这件事要做但不能操之过急，所以眼下还要辛苦您维持所有关系，这些就交给您了我不参与，给我点时间好好谋划一下。”曹管家点点头道：“原来老爷也想过做报社，但那太张扬，太危险。如果小姐有办法，那就太好了。您放心，其他的事我一定打理好。”杜筱郁敬了曹管家一杯茶。
　　走出书房，杜筱郁兴奋且沉重，看到楼下热热闹闹的场面不禁想起往年父母年底待客的情景，笑里含着泪。刚下楼便听到了付兰儿铃儿般的声音，这原是家宴杜筱郁没有请其他人，连汪沅之都没列席，再没想到付兰儿会在这里，这可能也是一种缘分。杜筱郁进了厨房，今天照规矩要吃饺子，饺子已经包好春纤和小雁在生火烧水，付兰儿却把自己弄成了个面人儿。杜筱郁笑道：“今儿算是明白为什么美人儿要叫‘粉雕玉琢’了。”一句话大家都笑了，付兰儿哪里肯依张着一双“玉手”上前要抹，杜筱郁忙躲道：“别闹了，来姐姐帮你洗洗。”说着拉她到水池边，付兰儿一低头好清脆的一声磕碰，杜筱郁见磕碰的正是那朵玉兰花，忽又想起当年南京之行。付兰儿抚着兰花道：“我妈说这朵花原该是郁姐姐的呢。”杜筱郁浅笑道：“不是这么说的，当初是艾瑞克喜欢上这朵花非要竞拍的。”付兰儿一听惊道：“真的啊？是他喜欢的啊？”杜筱郁点点头，付兰儿低了头更加精心地拂去花上的水渍。
　　热热闹闹一下午，直到掌灯的时候不便招摇大伙儿才陆续散去。杜筱郁命曹管家把付兰儿送回汪府，又找了个可靠的人把春纤送回去。
　　春纤回到了家，远远的却发现屋里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