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悠悠》迟丽

39、第七章 传讯

　　出了杜家春纤一直挽着于文泽，夫妻这么久春纤总是缺乏安全感。于文泽紧了紧春纤的手说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春纤叹道：“可是这么一来我们更难抽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上太平日子。”于文泽把春纤的手揣进兜里，望着看不见路的远方：“春纤，太平日子是全中国人的期望。”春纤低了头倚着于文泽默默前行。
　　第二天一早，于文泽拿了公文包和春纤道别。春纤含着泪问道：“文泽，你真的决定了吗？”于文泽笑道：“看你，别这样叫我心疼了好不好，春纤……”说着一把将春纤搂在怀里。于文泽心里并不像嘴上这样轻松，他明白这件事对于别人无论成与不成都是功德一件，但对于自己一旦不成他就将成为杀人凶手。可如今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于文泽拂去春纤的泪：“做点好吃的，晚上陪我喝一杯吧。”春纤点点头。
　　刚到领事馆武田秘书长便召于文泽，“武田秘书长，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任务吗？”于文泽虽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武田审视了于文泽半晌，问道：“文泽君你到底是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子民？”这一问于文泽知道是免不了的，他的身份只要稍稍一调查就是瞒不住的，于文泽笑了笑说道：“我原不是，但深受大日本帝国的再造之恩去年加入的日本国籍，怎么阁下怀疑我对帝国的忠诚？”武田一笑，上前拍了拍于文泽的肩膀道：“文泽君说哪里话，只是眼前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你是这里最好的翻译官希望文泽君能够一如既往得忠于帝国。”于文泽一立正低头行了个标准的日式顿首礼。武田示意于文泽坐下，接着说：“从现在起直到任务完成前你将不能和外界接触，可有什么困难？”于文泽答道：“没有困难，只是要和家中夫人交代一下，另外带几件随身衣物。”武田点点头笑道：“这是一定的，你就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于文泽无法只好答应，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任务？”武田关了门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于文泽：“这是一份重要文件，你要熟记上面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能错！”于文泽接过文件粗略一看，上面果然是记录着东北报界从主编、记者到纸张、油墨供货商的详细信息，还指示了对哪些人实施暗杀，对哪些人绑架、恐吓，看得于文泽心惊胆战。武田笑道：“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逆天而行，以为宣扬一些反日反满思想就能扭转战局，真是天方夜谭。但是他们煽动愚民，还是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所以……文泽君，你在这里把这十几个人的信息背熟，文件不能带走，以防意外。你就不要再见任何人了，也不要离开领事馆大院。准备好了，明天出发。”于文泽起身行礼：“请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武田又一次拍拍于文泽肩膀说道：“好，你在这里好好背。对了，用我的电话通知一下夫人。”
　　看着武田出门，于文泽仔细看了一遍文件脑子里飞速运转，用什么方法把文件送出去呢？电话一定被监听了，要怎么说春纤才能明白呢？于文泽来回踱步，突然看到屋角垃圾桶里有一个烟盒，于文泽一喜：有办法了！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电话。
　　听到了春纤的声音，于文泽压抑着激动说道：“春纤，我要出差几天你帮我带几件随身衣物，别带太多啊。”春纤大概知道了发生什么事，依旧问道：“什么事这么急啊。”于文泽装作不耐烦说道：“打听那么多干什么，侍卫要是拦着你就说武田秘书长允许你来的。对了到楼下的时候要注意，楼上工人修理窗子小心掉东西砸到你。”春纤答应着，可心里不明白于文泽说的是什么。放了电话，急忙收拾了几件衣服，来不及找人商量了，叫了辆车直奔领事馆，路上还在琢磨着于文泽的话。
　　到了领事馆，春纤一抬头果然见有工人在擦玻璃窗，可于文泽为什么要说成是修理窗子呢。春纤慢慢走着，她要在到门口前想明白。突然她想起一年前的情景，那还是在日本，一个风雨夜他们住的房子阁楼窗子坏了直往屋子里灌水。于文泽冒雨爬上去修理，春纤不放心在下面看着，突然被什么砸到，春纤向地上一看是一盒烟。那个时候两个人正处在痛苦中，春纤捡起了烟，她一直不许于文泽吸烟，不是怕烟味而是总觉得于文泽吸烟的姿势太孤独，她不忍心。春纤知道于文泽把苦都藏在心里，想起那个孤独的姿势春纤心痛欲碎，站在雨地里掉下了眼泪。于文泽从梯子上下来，看见拿着烟盒流泪的春纤不知道说什么好，春纤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个人只有当那泪水是雨水。可是第二天，发现摆在桌子上的烟盒，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于文泽说那表示永远封藏，两个人把烟盒埋在了树下……
　　想到这里，春纤大概明白于文泽的用意，大步走向办公楼还不时向楼上看，忽然看到于文泽的半张脸，春纤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迅速看了一下地形，楼下是一条小甬道，临着一片绿化带但冬天并无花草，却有几棵干枯的大树。道边还设有休息长椅。春纤有了主意，走到门口侍卫果然拦着不让进，春纤说明来意侍卫还是不肯放行。春纤无法只好说道：“是你们武田秘书长特批我来给于文泽送东西的，要是耽误了事我可不替你们担着。”两个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向春纤说道：“太太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春纤道：“快去吧，我把东西放那边长椅上等你。”
　　说着春纤走向了甬道，在正对着于文泽窗户的那个长椅上坐下，身后靠着的正是一棵大树！春纤不敢轻举妄动，可是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狂跳的心。春纤环视四周，没有人。她不能再犹豫了，推了一把身边的包裹，衣服撒了一地。春纤忙墩身收拾衣物，终于在树根下她摸到了一个纸盒，瞥了一眼上面一个红红的叉，春纤狂喜忙藏在袖子里。这时那个卫兵已经回来，见春纤在收拾衣服，忙上来帮忙，毕恭毕敬地说道：“对不起太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武田秘书长交代我帮您将东西转交给于翻译官。”春纤站起身，挽紧手包袖子贴紧身说道：“也好，你告诉于文泽叫他放心，该带的东西我都带了。”说完春纤向楼上望了望，却没有看见要找的影子。
　　不知怎么的，春纤突然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