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悠悠》迟丽

20、第四章 花缘

　　一连几天艾瑞克和杜筱郁在南京苦想办法，他们要联系的是国民党党部防共委员会秘书付云。国民党的内部防范十分严密，自从付云参加完秘密会议之后，付家门口便多了一些：扫街的，卖报的，拉车的……这些双眼睛密切注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艾瑞克没有直接和付云接触过，而且自己的身份还是报社记者，杜筱郁和付家也没有借口往来，如果就这贸然前去定然坏事。
　　一日中午，艾瑞克兴奋地推门进屋，扑面一阵凉气，杜筱郁忙倒了杯热腾腾的茶，问道：“是不是有办法了？”艾瑞克握着茶碗边暖手边说道：“正是，下午在首都饭店有一场规模颇大的拍卖会。那个付云极喜欢古董，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先接触一下，往后的事也好办。”杜筱郁喜得直点头，忙说：“那你先出去一下，我换件出门的衣服。”艾瑞克犹豫了，说道：“筱郁，你还是不要去了，伯父不希望你……”杜筱郁笑道：“我不去？那你就以一个记者的身份去，太招摇了吧？还是用我这个商家小姐的身份还说得过去。”艾瑞克虽也明白，但终究出行前答应过杜老爷，说道：“道理是这样的，可是……”杜筱郁笑道：“别可是了，你出去等我十分钟。”艾瑞克别无他法，只得依言掩门出去。
　　不一时门开了，艾瑞克见杜筱郁换了装束，长袖宝蓝底色旗袍素净优雅，肩上轻轻搭了米白色开司米披肩，手上拎着小巧珠包，脚下是一双小羊皮暗色高跟鞋，耳垂缀着一对紫水晶。整套装扮脱俗又不张扬，艾瑞克端详了半天，点点头道：“今儿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百变佳人’。”一句话把杜筱郁倒说不好意思了，笑道：“别拿我开心了，咱们还得商量一下各种情况的对策呢。”艾瑞克叹了口气，说道：“会出现什么情况还很难预料，我们今天的目的就是和他接触上，让他明白我们是谁。”杜筱郁点点头，说道：“要是这么着，咱们现在出发吧。”
　　一出门，杜筱郁挽了艾瑞克同上一辆人力车直奔首都饭店。拍卖会规模很大，政界、商界居然还有军界的人。杜筱郁换了号牌，挽着艾瑞克捡了一个不起眼但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杜筱郁小声问道：“你不是没见过付云吗？一会你能认出来吗？”艾瑞克说道：“我见过他和夫人的照片，应该没问题。”
　　不一时，几百人的拍卖厅已经坐满了人。主持人宣布拍卖会开始，介绍来宾和拍卖会工作人员宣读《竞买须知与拍卖规则》及《特别说明》。两人仔细观察四周，又不敢动作太大，时不时地象征性地举举牌。无奈人太多，怎么看得清？此时正在拍卖一朵兰花玉坠，竞拍十分激烈，似乎也勾起了艾瑞克的兴趣，屡次举牌不像是装装样子的。最后只剩下艾瑞克和一位夫人竞拍，两人互不相让。杜筱郁心下狐疑，这个艾瑞克到底是做什么的，看起来并不显山露水的，怎么能拿出这些闲钱买朵玉兰花。正想着，艾瑞克又一次举起号牌，坐在前排的那位夫人仍是不肯放手，叫完价之后不禁回头看一眼究竟是什么人和自己抢这么一朵花。她这一回头，艾瑞克愣住了，半举的好牌停在空中没有动。拍卖师高喊着最后的报价，直到第三次终于没有人再加价，一朵小小的玉兰花居然创造了本场拍卖会到目前为止的最高成交价格。
　　那位夫人不等拍卖会结束，当拍卖师宣布成交的时候便起身要走。艾瑞克忙拉着杜筱郁跟出了门。夫人正在登记处退号牌，签确认单，艾瑞克携杜筱郁也随后退了号牌，在退场处等待她办完手续出来。杜筱郁不解问道：“怎么了？那位夫人是谁？”艾瑞克激动得面色微红，说道：“她，她正是付夫人啊！”杜筱郁点着头问道：“你早发现了？竞买玉兰花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艾瑞克见问，脸更红了，解释道：“不，不，我开始不知道是她，玉兰花也是真心想买，想……”话未说完，杜筱郁拉着艾瑞克说道：“她出来了，我们怎么办？”艾瑞克说道：“别看她，全当是巧遇，然后你和她打招呼。”于是挽着杜筱郁朝付夫人方向走去。
　　付夫人远远看见和自己竞买的人走过来，待走到跟前杜筱郁先开了口：“夫人，这么巧！”付夫人停下端详着杜筱郁，笑道：“怪不得这位先生非要买这朵玉兰，多谢你们相让。”这回轮到杜筱郁脸红了，也不好解释。艾瑞克说道：“夫人对这朵花也是十分钟情呀。”付夫人是个爽快的人，笑道：“小女儿后天十八岁生日，偏偏只喜欢兰花。”付夫人见二人不俗便邀请道：“如果届时二位有空，欢迎到寒舍参加小女的生日party，也让她当面谢谢你们相让之情。”艾瑞克再没想到会有这番收获，杜筱郁微笑颔首说道：“若是这样自然要去的，只是别说什么谢不谢的话。”付夫人甚是喜欢杜筱郁，笑道：“好，后天上午十点，颐和路付府。”
　　艾瑞克和杜筱郁出了酒店没有叫车，两个人从来南京心情就没有这样好过。只是艾瑞克心中稍有遗憾，自言自语似地说：“可惜了那朵兰花，正配你这身衣服。”杜筱郁分明听见了，心中怦然一动，原来他争先竞拍是为了这番。但她只能装作没留意，自己心下暗暗思量，是不是自己太过入戏才叫他相随而近？杜筱郁没接话，只说道：“到底还是南京，这个时节了并不见秋意。”艾瑞克不解，说道：“不是和上海差不多嘛。”杜筱郁长舒一口气幽幽说道：“我是说比北方。”艾瑞克问道：“哦？你是北方人？”
　　杜筱郁一笑不语，原是想岔开玉兰花的话题，没想到艾瑞克这一问倒勾出多少悠悠往事，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