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悠悠》迟丽

19、第三章 隔梦

　　杜筱郁躺在床上微合双眼并未入睡，她从小有个习惯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子，否则便睡不踏实。更何况今晚心中有事，更重要的是身边的这个人总叫她想起另一个人。正魂不守舍之际，隐隐感到了绵绵的暖意，这暖意搅得杜筱郁再不能安睡，远方的人啊你的手是不是还如既往一般温暖？
　　于文泽搓着手，心乱如麻。已经半夜了，春纤还没有回家，去春纤工作的面馆找过，老板娘说早就下班了，再问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许是不肯说。于文泽的脑子里闪过各种猜测，最后不得不逼着自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被日本兵抓去军营……，于文泽不敢再想下去了，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外面只要有一点动静，于文泽便心跳得厉害。
　　终于，门开了，春纤走了进来。摸着黑一墩身坐在椅子上出神，没有注意到黑暗里的于文泽。见春纤回来于文泽虽没有开灯仍可感觉到春纤的疲倦，心里阵阵兴奋、责怪还有着心疼，几种感情掺杂在一起冲口而出的话居然是：“不要再和那个日本人来往了！”春纤不防备，吓了一跳连忙开灯，见于文泽坐在角落里定定地望着自己。春纤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吓死我了！刚才说什么？”原来春纤正出神，又是一惊并未听清于文泽的话。于文泽也被冲口而出的话吓一跳，这个难道就是自己心底的声音吗？一直深深掩埋不敢正视的感情，这一刻居然喊了出来。见春纤问，于文泽索性说道：“我说以后不要再和那个日本人来往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回头被人卖了，你还不知道呢。”春纤见于文泽神情不同往日，正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他是好人，你这是用少爷的身份命令我吗？”于文泽说道：“好人？什么好人带着女孩子半夜在外面逛的？”春纤品出了于文泽话里的酸意，这份绵绵长长、丝丝缕缕的感情二人时时回避着，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深深折磨着彼此。一段情生生成了裸露的神经，每一次碰触都是钻心的疼痛。
　　春纤自幼在杜筱郁身边，随是丫鬟但跟着小姐识文断字也颇有思想见地。见于文泽不经意吐露真情，现在又开始回避，春纤不依不饶，又问一遍：“你这是用少爷的身份命令我吗？”于文泽逃不过去，只说道：“别这么说，春纤。”又接着问：“那个日本男人……要是果真不错……”春纤听于文泽又这样说，问道：“真不错怎样？假不错又怎样？你在乎我吗？”于文泽起身走到春纤面前，说道：“春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一直把你看做和郁儿一样的，再别说在乎不在乎这样的话了。”春纤眼里含泪，抬头看着于文泽：“在你心里，我只是小姐的一个影子，以前是，现在还是……”一句话说到了于文泽的痛处，他自己也想不清楚，更不愿意想清楚，可是当看到春纤含泪的双目，于文泽突然看清了自己。他一把抓住春纤的手，清晰地从那一双手中感到了岁月砥砺的痕迹，于文泽心中好像有一个人在拷问着：还要骗自己吗？还能辜负眼前这个女人吗？于文泽就势将春纤搂在怀里，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春纤……”这个拥抱春纤等得太久太久了，当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犹豫了，探问道：“你知道此刻在你怀里的人是谁吗？”于文泽墩身捧着春纤带泪的脸庞，认真地说：“无论是此刻还是以后，我怀里的人永远是你，我的春纤。”说着不禁吻了过去，沿着泪珠滚落的轨迹。
　　春纤沉浸在一片温存之中，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即便是梦，此一梦也够一生回味。耳鬓厮磨唇齿缠绵间，春纤轻声喃喃着道：“那个秋山纯，……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他的女朋友美静一个月前失踪了，美静可能和我长相相仿，所以……所以秋山纯处处照顾我。今天，他接到了美静的死亡通知书……他的梦破碎了，明天就要出国了……”于文泽深深吻住春纤的樱唇，他不要她再解释了，他怎么能不明白她的心？而这个凄美的故事，令春纤在进门之前有了向于文泽坦白的勇气；此时又令于文泽更生出了珍视眼前人的疼惜。爱情，不论结果如何都是美好的，至真的情愫在人类之间传递，不分民族，生生不息。
　　春纤抬头望着于文泽，又嘤嘤如蚊地说道：“当年太太安排小姐和你一起走，是为了逃婚，虽然瞒着但你可能也看出来了。可小姐最后没有走，她放不下老爷太太。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她之前的信中也绝口不提此事。如果她没成亲，我们现在这样，那小姐她……”于文泽搂紧了春纤，说道：“别想那么多了，再多的罪孽都由我来承担，你放心。我们不知还能不能回国，此生我是注定了要负她的，但我不能再负你了。”春纤埋在于文泽怀里，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安全和温暖。
　　于文泽和春纤的心里是矛盾的，杜筱郁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她想于文泽，从小过家家的时候就想做于文泽的新娘。可是，此情此景这个梦怕只能是个梦了。杜筱郁有时会冒出那样的愿望：自己做不到的但愿春纤能替她做到，让春纤和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总好过两地相思再见无期。
　　爱是自私的，爱到深处似乎又是最无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