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悠悠》迟丽

15、第七章 人祸

　　于文泽隔着窗户看着，皎洁的月色一对璧人并肩而行，若是不关己事那该是多美的一幅秋夜图。可是，偏偏于文泽不是观众，心里涌上千头万绪，其中居然还有阵阵酸楚。他被自己此时的心绪吓了一跳，于是忙安慰着自己不过是个观众，是个太过投入的观众，戏终归是戏，戏散了还归那番旧模样，不过留下一丝惆怅而已。
　　于文泽准备了晚餐本来是想和春纤好好吃顿饭，告诉她自己也找到工作了，从此以后两个人都有事做好生过日子。可此时，于文泽一腔热情被泼了个透心凉，饭也没心情吃了。待春纤进屋于文泽还是往日消沉的样子，只说了句：“我找到工作了，你快吃饭吧。”说完就去睡了。于文泽有一些恨自己，原以为此生除了杜筱郁心里不会再有任何女人，可是一年之后，杜筱郁成了一个代号，代表着一段回忆，这个人呢慢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每每想到春纤于文泽心中却是实实在在的温暖。今天的一幕让于文泽不得不面对一直不敢面对的内心，难道真的是和春纤日久厮磨生出一番情愫来？他一遍一遍地向杜筱郁忏悔。
　　而此刻身在上海的杜筱郁没有心情思量那些个儿女情长，杜家上下已是乱做一锅粥，是杜老爷出事了！下午，曹管家向杜夫人禀告道：“太太，早晨老爷被两个人请走了，说是例行询问，可是到现在也没见老爷回来。”杜太太一听慌了手脚，老爷做的生意怎么能惹来询问，急忙叫人找筱郁前来商议。杜太太见女儿来了，屏退了下人拉着女儿的手说道：“郁儿，这是怎么说的，你爹他究竟做的什么生意啊？”杜筱郁扶母亲坐下，缓缓说道：“妈，您放心，咱们是本分的人家不会有事的。我再找曹伯伯问问情况，您千万别着急，就在家等我回来。”说完杜筱郁推门出去，命曹管家书房来见。
　　走向书房的杜筱郁细细思量，父亲的生意怕是和共产党有关系，那么曹管家口中的“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呢？日本人虽然嚣张，但目前还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在租界抓人。国军军部不会直接插手这样的事，难道是宪兵司令部？那倒还好办，他们不敢把人怎么样。怕只怕是国民党密查组的特务们干的，落在他们手中可就是……杜筱郁不敢再想下去。
　　书房中杜筱郁待曹管家落座放开口问道：“曹伯伯，依你看是什么人做的？”曹管家时常见杜老爷对女儿又是赞又是叹，今日见杜筱郁神情心下顿生佩服。女孩子家临事不乱，眼神中还有几分威严。曹管家知道杜筱郁明白几分杜老爷的生意，便直接分析道：“小姐，我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查明老爷现在宪兵司令部。”杜筱郁一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向曹管家说道：“曹伯伯，母亲和我都是女人不好出面，这事还得您去料理。怕是需要些银钱，不必进来请示，需要多少曹伯伯代为处理，您是父亲身边的老人比我们还要稳妥些。”曹管家点点头，说道：“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办。”说完告辞出去。杜筱郁心下奇怪：宪兵司令部怎么管起生意场的事来了呢？
　　晚饭的时候，杜邦业才回到家。杜太太碍着女儿只是扶着丈夫抹着眼泪，杜筱郁笑道：“妈，看您，见不到爹您哭，见到了您还是哭。”杜太太一拧女儿香腮，说道：“你这一张嘴，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杜筱郁虚躲到父亲身后，虽是嘴上说笑心下却是担忧不已，不知会不会真有一天……不禁心头沉重。杜老爷见女儿脸色微沉，转身拍了拍女儿肩膀，说道：“孩子别担心，爹没事的。只因我年初没有交什么安全治理费，司令部的人就一直找茬儿，今天硬说我有一单生意逃税，真是莫须有啊。分明是趁着兵荒马乱巧取豪夺，真是天灾抵不过人祸！”说罢长叹一口气。杜筱郁勉强笑道：“管它乱世还是人祸的，咱们一家人不还是好好的在一起。”一句话又触到前番心事，忙回头命小雁端茶，自己扶了父亲进屋。
　　杜家这一夜是个不平静的夜晚，一家老小都在重新审视着大上海的歌舞升平，也都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国家的震荡和不安。
　　第二天一早，杜邦业将女儿叫到书房。杜筱郁见只有父亲一个人在喝茶，便知定有重要的事商量。果然杜老爷神情不寻常，不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女儿。杜筱郁也看着父亲，她好像感受到了那眼神中的讯息，父亲正有着一件天大的难事不知道是不是该向自己说。杜筱郁也没有说话，父女两个就这么对视良久，最后还是杜老爷先开了口：“郁儿，你过来。”杜筱郁依言向前走了几步，杜老爷把小凳拉至面前，杜筱郁墩身坐下，问道：“爹，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吧。”杜邦业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正色说道：“郁儿，眼下爹却有一件重要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该和你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做。”杜筱郁一笑，正视父亲的眼睛说道：“爹，能不能做得看您要不要说了。”
　　在女儿进屋之前杜邦业一直是犹豫的，可就在这小女子迎着自己的眼神依旧镇定自若的时候，杜邦业已经做出了决定，让女儿去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