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樱桃酿》云见晚

3、chapter3

　　轻风临纸，操场上的少年意气风发，又是那个嚣张的夏天。
　　周今予的月白长裙惹得人不想挪开眼，她真的比这里的人白太多了，太阳那么照，她白得发光。
　　一袭月白长裙，高马尾，小白鞋，瓜子脸的周今予显得温柔可人，但她淡淡长长的眉毛配上那双从不睁大的桃花眼，有多了分疏离感。
　　没关系，好看就行。
　　面对许多人的目光，周今予忍不住了，她向周柠
　　韫抱怨：“柠韫，下次我还是不穿裙子的好。”
　　周柠韫一身黑色长裙，棉的，衬得她皮肤白。听到这话，她眉心拧起来，“为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讨论我的衣着，但我无法阻止别人不说话，只能从自己下手。”
　　周柠韫快被周今予这种“别人的嘴我没发拦我只能让我自己避免”的舍己为人的言论气死了，她唇嘟起，语气有些不快，“我的大小姐，你管他们干什么？他们嘴巴闲而已，我们穿我们的。”
　　周今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刚才那几个女生说的话太不礼貌了。
　　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有一种想脱离过去稚嫩的心理，女生会讨厌穿小时候花花绿绿的裙子，而这好像成为了一种在周今予老家这里无法改变的趋势和现象，虽然班里有几个穿裙子的，但还是招来人说个一二三。
　　她不喜欢别人聊她的衣着，就像刚才班里几个女生的对话——
　　“看到没？周今予穿裙子了。”
　　“她好白哦……”
　　“哎哎哎，你们看她平时的衣服，感觉家里好有钱啊，你们说，周今予家里有钱，她会弹钢琴，成绩好，长得还好看，为什么要转到我们这种地方来？”
　　“不知道诶，不会是因为她品行不端吧？都来咱们学校半个学期了也没见她和班里同学多欢快，她不会是……”
　　“没有吧，她跟陈莘还有周柠韫不是玩得很来吗？”
　　“陈莘是她邻居，周柠韫是她同桌，这两个人她想不说话都难。你难道不觉得，她看不起咱们吗？周柠韫会画画，陈莘本来就跟她关系好，但对于其他人，她都是一副爱谁谁的模样，哼，那么清高，还不是来咱们这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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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衣着相貌到交友品行，不该评论的都讲了，恰好碰到周今予的红线。
　　周今予上课也能听到那种声音，那种声音真让人心烦，她一下课就拉着周柠韫和陈莘出了教室，出了教室，她后悔了。
　　杨胖子看着那截白皙的小腿，趁周今予不注意的时候摸了一把，她身子一僵，回头看到那张不怀好意的脸。
　　周今予白净的脸上有些波动，缓缓开口：“你不舒服吗？”
　　杨胖子先是愣了愣，又笑，说：“舒服得很。”
　　“是吗？我看你病的不轻。”
　　玫瑰都是带刺的，越好看的刺越多。
　　杨胖子觉得没什么，还是笑，笑得刺眼，刺得周今予脸色发白，“如果你有病，你可以去市二医院，那是我伯伯开的，我会让他给你涨价，美女护士会对你格外关心。”
　　周柠韫和陈莘并不在场，她们上厕所去了，真的可惜，看不到周大小姐发脾气的样子了。
　　那话一出，周围一片唏嘘。
　　杨胖子笑得更厉害了，“哦哟，你还有个开医院的伯伯啊？我又没病，去他那里干什么？”
　　带着他周围的人话头，“就是，咱们胖子好得很，你这么关心他啊？”
　　“哈哈哈哈，你家里有个开医院的亲戚了不起啊，我家里还有个开高中的爹呢！”
　　“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弹钢琴了不得喽，不就是随便按吗？爷在网吧按键盘也是个电竞贝多芬呢！”
　　“周大小姐，你装什么清高呢？！”
　　想都不要想，这些都是刚才那些嚼舌根的女生传的，传得可真快啊。
　　周今予那张脸太白，看不出什么神情，但她脖子已经泛红了。
　　“你们是从根开始烂的。”
　　话一出，很多人仍然不以为然，更是把她平静的愤怒当做笑话。
　　可笑吗？她心里无视这些恶心的笑声，有些人不值得生气，她永远不会对坏人有激动的情绪。
　　但她还是太小了，她好想哭。
　　“周今予，言老师叫你到办公室拿东西。”
　　那是一道光吧，来救她的，她想。
　　她启了薄唇，“来了。”
　　朝那道光走去。
　　身后还是一片唏嘘，但她已经无所畏惧，因为有人牵着她的手，尽管那个人没有握着。
　　她恨不得走廊再长一点，她想触摸那道光。
　　快走到办公室门前，陈衍司却把她拉到走廊转角，看着她不太欢快的神色，他关心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他们的话你别在意，你弹钢琴也没错。”
　　看着面前戴着橘子颜色光环的少年，她还是想起那句［你好啊，你又赢我一次］。
　　你好啊，我快输了。
　　她说：“谢谢，我叫周今予。”
　　“我知道，”陈衍司带着笑，“你赢过我两次，我叫陈衍司。”
　　“我也知道。”
　　两个人都笑了。
　　“不过，我为什么赢你两次？”
　　“嗯……音乐方面。”
　　说的是清点音乐室那次。
　　“我知道了。”
　　如果不是因为上课铃声，陈衍司还会说一句你裙子很好看。
　　周今予在新学校的第一个学期就在那些人的风言风语中过去，或许是因为陈衍司的话“他们的话你别在意，你弹钢琴也没错”，周今予在出成绩后去参加了一个钢琴比赛，她是第一。
　　然后去了日本，见了自己母亲一面，告诉了她得奖的事情。
　　她坐在母亲的墓碑旁，双手抱着膝盖，诉说自己心里的话。
　　“妈妈，我又得奖了，钢琴比赛，含金量挺高的，我有好好练琴，每天都是。”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发黄，但照片里的女人容颜依旧美艳，笑容依旧如春。
　　看着自己的手指，修长白嫩，指尖的薄茧是她得的最高荣誉。
　　她仅仅和母亲说一句话，就回到国内。
　　她没有提转学的事情，而下次见面，大概就是明年了。
　　暑假里周今予每天都练琴，闭门不出，直到假期快结束，周柠韫邀请她到家里玩，她应了。
　　两个女生在房间说着闺房话，周柠韫有问她为什么要转学，她做了简单回答，因为在以前的学校太出名了。
　　“可现在你在我们学校也特别出名。”
　　她把玩着手指，不急不慢道：“不一样的，而且，我父亲想让我和爷爷奶奶好好相处，搞好关系。”
　　周柠韫不再说话。
　　燥热难平的八月过去了，学校开学了。
　　在开学典礼上，周今予和陈衍司一起做演讲。
　　按理来说，只能周今予一个人做演讲的，因为她是年级第一，但陈衍司是学校名人，刚得过省里的奖的，校方就塞了进去。
　　台上少男少女气宇轩昂，在别人看来好比金童玉女。
　　陈衍司长得不错，眉毛浓密，鼻梁高挺，和周今予同样的桃花眼，除了黑点，都挺好。
　　连周婷和言清也觉得他们是金童玉女，所以整个初二学年，只要是有什么活动要人出席，她们都商量着俩人共同出面。
　　因为两位班主任的共同串通，周今予和陈衍司经常一起出席学校的一些活动，一来二往，他们成了熟人，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碰到了也会点头的程度。
　　初二上学期周今予的成绩一直高陈衍司一百分左右，到了下学期，只高了五十。
　　因为她物理不好，但陈衍司满分。
　　周今予的分数还是保持在离满分二三十分的位置，除了物理上不了优秀，其余的都接近满分。
　　那物理老师刘晓文急了，夸完周婷班里的陈衍司刚得满分又替周今予物理捏一把汗，这孩子哪都优秀，就是她教的物理不行啊。
　　于是言清和周婷出了一招，陈衍司差的就是文科，周今予比他分高就是文科占了上风，而周今予只差物理，恰好陈衍司就是个满分，两个人互帮互助，放学后多讨论题目，组个对子。
　　刘晓文觉得这招可靠，同意了。
　　于是言清叫来周今予，周婷叫来陈衍司，交代了叫他们来的目的，两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各有所思。
　　“周今予啊，你各科都很优秀，但是你这个物理，如果每次都不是八十分，只是六十几，那很吃亏啊。”
　　“陈衍司，你知道她为什么高你那么多分吗？因为人家英语和语文好，所以——”
　　言清和周婷齐声道：“你们组个学习小组吧。”
　　“周今予帮陈衍司的语文和英语，陈衍司就帮周今予的物理，你俩互帮互助一下，行吗？”
　　陈衍司毫不犹豫地同意，周今予也随后点头。
　　回到班里，周今予舒了口气，与此同时，陈衍司猛灌几口水。
　　平复一下，莫激动。
　　当天放学后，陈衍司到周今予班里找她，讲一起学习的事。
　　但周今予要回家了，她说：“晚自修吧，从今天开始我们班要到你们班上晚自习了。”
　　“好。”
　　他们学校上晚自习的很少，一个班就那么几个，尤其是夏天没空调，于是都到一个班里，之前周今予他们是到另一个班里，现在调了。
　　言清和周婷商量的。
　　晚风拂过周今予裸露的手臂，她感受到了夏天的温度。
　　她给陈衍司讲语文，分了好几个点，陈衍司很快就学到了，但陈衍司给她讲物理，她学得力不从心。
　　用了好几张草稿纸，小指上一片油墨，陈衍司讲的很清楚，他很耐心，但题目的难度让周今予没了耐心，鼻尖上和额头上冒着细汗，又是在外面的窗台上站着，她不想听了。
　　可陈衍司太有耐心了，她没理由不听。
　　她耐着性子，她想：以前就算是在烈日下练琴也不会感到焦躁，可现在只是听个题目却沉不住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暑假开始的几天，如果不是因为周今予期末物理考试时中暑了，她也不会听小陈老师口若悬河讲物理。
　　“听懂了吗？”
　　“这个都不会吗？”
　　“你拿起你弹钢琴的劲学物理，好不好？”
　　这样的话搞得她头昏脑胀。
　　于是整个暑假，除了练琴之外，周今予练得最多的就是物理了。
　　周今予上初三了，初三有分班，陈莘在原来的班级，周今予和周柠韫分到了同一个班，周今予在新班级里面还碰见了她的小物理老师，班主任是周婷。
　　选班干部的时候，陈衍司被众人推荐为班长，他从初一就干着这活。
　　而周今予，荣幸当了文娱委员。
　　课堂上，周今予和陈衍司总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尤其是英语课，念对话的时候，总是这两个人。
　　陈衍司口语有进步，语法也是很精通。
　　但周今予从来不教他语法，因为周今予英语考试靠语感。
　　至于物理课，周今予比以前好多了，没那么磕磕巴巴了。
　　在第一次月考前，陈衍司给周今予讲题的时候，她走神了。
　　陈衍司是个性格开放的，他将书卷成筒，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周今予回过神来，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继续讲。”
　　陈衍司轻笑，“小金鱼，你再不认真听，我可真要超过你了。”
　　她摸摸被敲的头，平静道：“哦。”
　　“好了好了，听课了。”
　　像是哄小孩似的。
　　周今予回想陈衍司给他上课的时候，他总是那么温柔，那么耐心，她写对一道题，他眼睛就弯了，那双眼睛很好看，他笑起来也好看。
　　她没再想下去，她不想明天考砸。
　　周今予同学不负陈衍司所望，物理破天荒考了九十四，而陈衍司也进步很大，英语从以前的九十四到了一百一十四，提高了二十分。
　　这次周今予令人惊艳的不仅是她进步的物理，还有148分的语文。
　　“卧槽，周今予你怎么这么厉害？”前面的男生激动地说，“这次周老师是完全按照中考标准来看的，你都有148分哪！”
　　周今予不好意思笑笑，没说话。
　　这次周今予的试卷被当做参考答案展示，起初那些酸的人闭了嘴，她的作文被当做范文，周婷在班里念着。
　　作文名字叫《金鱼》。
　　听到这个名字，陈衍司顿了顿，瞥了眼周今予，她神色自若，很安静，就像月亮一样。
　　他想起了小时候奶奶给他买金鱼，小伙伴都说金鱼是金色的，但他非要说金鱼是橙色的，他看着水缸里的金鱼，金鱼的眼睛很空，茫茫的，和周今予的眼睛一样。
　　他第一次看到周今予的时候，即使他们有同样的桃花眼，但周今予空空的眼神，和她淡淡长长的眉毛配上，特别像他家里的金鱼。
　　都是一片茫然的眼睛。
　　他很喜欢金鱼。
　　他很喜欢《金鱼》。
　　“金鱼只能在鱼缸里游离，它的一生在它的眼睛里展现，茫然和空洞，可很多人都喜欢金鱼，因为它有美丽的鳞片。我也喜欢金鱼，因为那双眼，还有不断吐泡泡的嘴。它是需要被精心养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