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恋家情难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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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宋府门前，宋璟之却立住了，已经跨进门里的姜淮奇怪的看一眼他，宋璟之拱了拱手：“麻烦表小姐请福伯出来片刻。”
姜淮盯着宋璟之好一会儿，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点点头，吩咐家丁去叫福管家来，自己却又从门里走到门外，与宋璟之并肩站着。
宋璟之不动声色的向外扯了一步，与姜淮拉开距离。
“表小姐还是回府吧，我在这里等就行了。”宋璟之淡淡的说。
姜淮愣了愣，微低下头，不说话，却也不挪步。
站在宋府门前，宋璟之总觉得极不自在，可等了许久也总不见福伯的身影，他微皱了眉紧盯着门里，好一会儿，终于有个小厮跑了出来，朝姜淮和宋璟之各鞠了一个躬说：“福管家说请二少爷进府去说话。”
宋璟之眉头皱的更紧，却也没有其他的法子，福伯拿走了他的小刀，他是无论如何也得要回来的。心里千百个不愿意，也只能跟在小厮身后进了府。
中秋那日并未能进到内院里去，此时跟在小厮身后，觉得眼前的景象那么熟悉，明明两年未见，却觉得从未离开过似地，回忆慢慢涌出来，快要把他淹没，他在心里摇摇头，低垂了眼再不去打量，只逼着自己别再想起什么。
小厮带着宋璟之从东耳房穿过，前面是一溜下人住房子，福伯的屋子是最里面的一个单间，那里正对着主院的侧门。
小厮上前敲了敲门，福伯却并不在，小厮颇为奇怪的对宋璟之解释道：“二少爷，福管家刚刚还在的，许是又有什么事找了他去，您在这儿稍等会儿，我去帮您寻。”
璟之点点头，那小厮刚欲举步，却又突然站住，垂目弯腰恭恭敬敬的对着宋璟之身后叫了声：“老爷。”
宋璟之正背对着那侧门，听见这一声“老爷”已经是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宋殿恩也不说话，这诡异的安静让璟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慢慢回转身，不敢抬头，声音轻的不能再轻：“爹。”
宋殿恩斜一眼璟之肩上的包袱，冷哼一声，“逆子！”他边骂着边转身，复又用低沉着声音命令道：“给我滚到祠堂来。”
宋璟之不远不近的跟着父亲，神色很有些紧张，他已经可以预料到将会在祠堂里遭受怎样的虐打，可他不敢转身逃走，即便是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就这么走掉。
没有人跟上来，长长的路上只有父子二人，宋璟之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宁静，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就常常不远不近的跟在爹身后，追逐踩踏着爹身后的影子，有时宋殿恩也会回过身，轻拍一下他的屁股，抱着他笑骂几句。却怎么也想不起，什么时候打在自己身上的再不是父亲厚实的巴掌，什么时候换做了狰狞扭曲的家法。
祠堂一如既往的昏暗而压抑，香烛依旧燃着，千年不灭。
宋殿恩在条案前立着，只往身后瞥一眼，宋璟之便习惯性的跪了下去。
上香，叩拜，宋殿恩井井有条的做着，显得虔诚而庄重，给宋家的祖先们行过礼，宋殿恩在侧首坐下，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宋璟之。
宋璟之手紧拽着长衫下摆，喘气声似也比以往要重的多。
良久，祠堂里都只听得见宋璟之沉重的喘气声，直到案上的蜡烛“啪”的爆了一个烛花，宋璟之才似下了极大的决心般站起身来，走到案前，取下黝黑的家法，双手捧起，重新面对宋殿恩跪下。
宋殿恩不接家法，只似嘲弄般问：“你不是要走吗？跟我这儿跪着干吗？”
宋璟之低头不语，宋殿恩又道：“要走就快点滚，有本事就再别踏进这宋府一步。”
宋璟之收回左手，单手拿着家法，几乎就要站起身来，却被宋殿恩一脚踹的重新跪在地上，宋殿恩怒喝道：“你走一个试试！”吼声震天，全没了刚刚的淡定沉稳。
宋璟之一愣神，手里的家法已经被人夺了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裹挟着风抽在了自己身上。
熟悉的痛感在背后蔓延，宋璟之完全被父亲前后不一的言语弄得昏了头，这下更是只顾紧咬了嘴唇忍痛。
只抽了三四下，宋殿恩便停了手。
宋璟之奇怪的抬起头看一眼宋殿恩，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挨过家法，只不过这两下子便让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看见宋殿恩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竟有些红了。
宋殿恩扔下家法，背过身去，仍旧是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且再逃了试试，我把腿给你打折！”
宋璟之就这么被硬留下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其实，他只是在骗自己，只是极力在掩饰自己对于家的渴望，即便是个冷冷淡淡的家也让他前行的脚步犹豫不绝，他明知道凭他现在的功夫，没人能留得住他，却仍旧是留下了。
东西厢房住着璟威璟超，宋福只能收拾出一间客房来给他住。
宋璟之并没有怪福伯，他懂得宋福的好意，从宋福手上接过那把璟堂送给他的小刀时也只是淡淡笑笑，并无怨言。倒是宋福满脸歉意，欲言又止。
午饭时，宋璟之跟着福伯来到中厅，二夫人见了宋璟之仍是有些惊讶，却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小超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人”，就差没去闻一闻，摸一摸了。宋璟之任由着小超打量，也一一应着小超的提问，这种小心谨慎过日子的状态是他早熟悉了的，如今重新做起来倒也不费力。
宋殿恩最后一个到中厅的，眼睛扫视到立在一旁的宋璟之，没有说话，径直入座。
这餐午饭吃的犹显压抑，众人皆是默不作声，只有小超叽叽喳喳的兀自开心。
吃罢午饭，突然就狂风大作起来，宋璟之关紧了门窗，就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已经下起了雨。
刚过中秋，便有点凉飕飕的感觉了。宋璟之身上只穿了两件单衣，很有些冷，他皱了皱眉，不禁抱怨这鬼天气，从并不严实的门缝里灌进的冷风让他咳嗽了几声，宋璟之背过身去，用手捂住嘴巴急急的咳了一阵才好些，每次突然降温都会让他受过伤的肺大肆折腾一番，现下怕是又来了。
背后的门突然被打开，挟着雨点刮进来的风让宋璟之皱起了眉，他以为是来给他送被子的下人，便压抑着咳嗽回转过身来••••••
来人却是宋福，宋璟之张开嘴，一句话还未说出，反被冷风呛着咳得愈发厉害起来。
“二少爷！”宋福刚忙放下被子，轻抚璟之的背。
“咳••••••咳咳，没事”宋璟之摆摆手，说着“没事”，却仍是咳个不停。越想忍住，就越是停不住。
宋福拿起水壶想倒杯水，却发现水壶里一滴水也倒不出。
“福伯，不用。”宋璟之拉住准备出去倒水的宋福，终于不大咳了。
宋福担心的看着宋璟之，忍不住问：“二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寒了？”
璟之几步上前关紧了房门，才回过身来，安慰的笑笑：“没事，被冷风呛了。”
宋福仍是不放心的追问道：“可不像，二少爷要不我请郎中来给你瞧瞧吧。”说着就要转身出门。
璟之忙拉住福伯，笑着道：“下着雨呢，别费那个事了。我真的没事，福伯你就在我这儿坐坐。”
福伯被璟之拉着坐下，才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来，递给宋璟之。
宋璟之接过来见是消肿化瘀的膏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宋福半晌才轻声道：“二少爷，福伯知道你委屈，可这活在世上，又有谁个不委屈的呢？”
璟之轻点一下头，并不回话。
“福伯是打小看着你长大的，福伯最知道你的懂事。以前你小，多少委屈也就受着了，如今怕是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再不愿低着头活着。宋府二少爷从来都是最聪明，最有本事的，离了这个家你照样能活的好好的。”
宋璟之抬起头看一眼福伯，想说什么，却被福伯止住。
“少爷，您听我把话说完。你只觉得这家里没谁待见你，没人懂你，可这家里，有谁懂老爷的心呢，又有谁晓得老爷的委屈？我也是有儿子的人，壮年丧子，那滋味不好受。我是个下人，搞不懂老爷们的事，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这样对你，可我也读得出老爷舍不得你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恋家情难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