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时》景山颜

30、心沉夜微凉

　　宋璟之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向罗渊倾诉委屈，以换取他的怜悯。所以他什么也不说。
　　罗渊见宋璟之不答话，只当他是不服气，却也忍着没再苛责他。只道：“去把东西收拾一下，等下跟我走。”
　　宋璟之愣在那里，不知道罗渊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他重新当回御前侍卫去？可罗渊口气生硬，毫无半点缓和的样子，那么，是要继续审他了？
　　都头却在这时摇摇晃晃的过来了，罗渊扫视一眼还站在那儿的宋璟之，便微迎两步上去与都头说话去了。宋璟之被罗渊那一眼扫射弄得一个激灵，也不敢再想什么便进帐子里收拾铺子去了。
　　宋璟之出来时，正听见那都头哑着嗓子道：“早知道就不敢灌他那么多酒了，兄弟们也是高兴，罗大人见谅，见谅。”
　　罗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回身看到宋璟之已经出来了，才道：“多谢都头照顾，人我就领走了。”
　　都头也是喝多了酒，再加上腿脚也不方便，只送了几步便回去了，宋璟之手里提着捆扎好的棉被和包袱却没按规矩背在背上，只担心那样的摩擦会更难忍受。
　　罗渊走在前头，想是嫌宋璟之走的慢了，耐着性子停下来等了等，又看见宋璟之提在手上的东西，皱了皱眉头。宋璟之见罗渊停下步子来等他，已经是满心的不安了，这下更是害怕罗渊挑剔，正打算狠下心来把包袱背好，罗渊却伸出手来，宋璟之条件反射般的躲了躲，才发现罗渊不过是从他手上接过包袱去。等到手里已经空了，宋璟之才反应过来，不安的道：“大人，我自己来吧。”
　　罗渊不理他，仍转身走在前面，宋璟之也加快了步伐，再不敢让罗渊等他，这样一来却是更加剧了背上伤口的疼痛，待到了御前侍卫的住处时，早已是一身冷汗了。
　　宋璟之被带到罗渊的帐子里，罗渊却是刚到便被皇上那儿叫去了，留下宋璟之一人在帐中等候。不多时有人送来一碗醒酒汤，宋璟之喝过便觉得胃里好受了许多，他本就是喝过便吐了出来，只是胃里难受得紧，人却是不大醉的。帐子里生着炉子，宋璟之坐在帐子里不大一会儿便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竟渐渐睡去了。

　　罗渊和老汪一起回来，刚掀开帘子就瞧见趴在案桌上睡着了宋璟之，老汪奇怪的问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罗渊用手比了个“嘘”，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老汪也跟过来，看到帅座旁放着的包袱，才惊讶的低声道：“你不会是亲自跑去前营接他回来的吧。”
　　罗渊不耐烦的道：“罗嗦。”
　　老汪笑笑，打趣道：“还从没瞧见你对谁这么愧疚的呢。不过也该，怎么说都是你冤枉了人家。”
　　罗渊瞪一眼老汪，辩驳道：“不过是去和都头交接一下手续，顺便把他领回来。”
　　老汪笑意更浓：“是，是，真不知道什么手续要我们新上任的御前近侍副统领亲自跑一趟。”复又敛了笑道：“这孩子也是争气，竟立了那样一个大功，那可是一个不小心便再也回不来了的。”
　　罗渊被他说得心烦，干脆坐下来整理文件，不去理睬他。老汪也不介意，说了两句便不说了，只悄悄的凑到宋璟之跟前打量一番，觉得他很是瘦了些，再看两眼，不禁对罗渊招呼道：“你瞧瞧璟之的脸怎么通红通红的。”
　　罗渊漫不经心的答道：“晚上被前营的什长们灌了许多酒，给他喝过醒酒汤了。”
　　老汪伸手试了试，嚷嚷起来：“呀，怕是发烧了啊，没见过喝酒喝得额头烫手的啊。”
　　罗渊这才忙走近来，伸手去试宋璟之的额头，果然是热的烫手。也不知是怎么了，罗渊微凉的手指刚刚离开宋璟之的额头，他便惊醒过来。
　　宋璟之看清眼前的人，慌忙的站起身，叫：“罗大人、汪大人。”又大着胆子解释道：“我就趴了一下，没，没有睡着。”
　　罗渊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恰在此时有人在帐子外头大声唤道：“大人!”宋璟之听出那是陆仁甲的声音。
　　果然，罗渊刚扬了声音吩咐：“进！”，陆仁甲就掀开帘子进来了，却没往里走，只在帐子门口道：“大人，都收拾好了，我带宋璟之过去吧。”
　　宋璟之听陆仁甲这样说，只道罗渊还要将他关起来，一时竟很是慌乱的唤出声来：“大人！”罗渊看他一眼，沉默片刻。就是这片刻的沉默却让宋璟之觉得心似乎都悬在了天上，他还没来得及后悔自己所表现出的软弱，罗渊已经吩咐道：“罢了，就让他睡我这吧，你去把军医叫到这儿来。”
　　陆仁甲露出些许不安，小心的道：“还是睡我那儿去吧，吵着大人休息••••••”话还没说完，便被老汪喝住：“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找军医去！”
　　陆仁甲满脸的为难，一个劲的超老汪使眼色，老汪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宋璟之一时愣在那里，老汪笑道：“怎么？你罗大人没好意思和你讲么？”宋璟之不知老汪是什么意思，面露不解。老汪看一眼罗渊，正色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有些细节不便与你说，但那一箭确不是你放的，下午时便已经通报过所有侍卫了。”
　　罗渊不耐烦的道：“行了，陆仁甲的眼睫毛都要眨掉了。”老汪这才注意到满脸窘迫的陆仁甲，轻拍了拍宋璟之的肩：“怎么发着烧？先在这儿休息休息，我叫仁甲唤军医来。”才转身和陆仁甲一起出去了。
　　宋璟之站在那里，心里五味陈杂，先时积攒的委屈这时似是全涌了上来，有无数的话想与罗渊说，可想想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庚生的死，自己的牢狱之灾，还有那战场上的九死一生，都让他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感到喘不过气来。
　　在庚生面前，他是少爷，是兄长；在御前侍卫中他只是个□□手，是个军人；而在那前营里他是个管着十几二十条人命的什长。差不多连他自己都忘了，若是此时璟堂在跟前，他该是个处处受到维护的孩子，弟弟。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对罗渊多少是有些怨恨的。
　　罗渊看着宋璟之，他沉默，他亦沉默，可终究是担心宋璟之发着高烧，屈身捡起了背包，走到里间的塌上铺好了。出来时见宋璟之仍傻站在那儿，便多少有些不耐烦了，挥手招呼道：“过来。”
　　宋璟之迟疑一会儿，仍不肯动步子，他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罗渊，从心底里抗拒这个没有信任他的上司。
　　罗渊皱了皱眉头，沉下声音道：“怎么？”
　　宋璟之不愿过去，却也不敢再这么一言不发的站着，嗫嚅了道：“我，我出去睡吧。”
　　罗渊明白宋璟之在抗拒什么，懒得再与他罗嗦，干脆几步上来抓他。宋璟之不敢躲，罗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小，宋璟之只觉得突然一下疼的眼前都黑了，忍不住低低的叫出来。
　　罗渊一惊，只道是不小心碰了宋璟之手臂上的伤，连忙松开手，却复又小心的捡了没伤的地方，将宋璟之半拖进里间里。宋璟之仍是疼的难耐，却再没发出什么声音。
　　罗渊站在床前，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动粗，让宋璟之乖乖躺好，外头就传来老汪的声音，罗渊只好将已经极冷的脸又冷了几分，威胁道：“等我回来你要是还没躺好，就小心了。”
　　老汪站在帐子中间，看罗渊从里间出来，探寻了问：“睡下了吗？”见罗渊摇摇头，脸色不佳的上前低声道：“陆仁甲说璟之在牢里的时候被打了四十鞭子。”老汪见罗渊脸色一变，忙拉住他，继续解释道：“他去牢里接璟之的时候就晓得了，可看你当时发火的样子就没敢说，后来知道璟之去了前营，他也是担心的不行。”
　　罗渊“哼”了声，道：“他是怕等会儿军医来了再坦白就晚了。”
　　老汪点点头：“是是，可那时候不是说璟之是陈克的人嘛，他也是一时没分寸，你要教训他我绝不拦着，只是眼下皇上那不太平，我们人手又少，能留他干点活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罗渊满是怒色：“你就护着他吧！宋璟之犯了错，我送他去鬼门关里将功赎罪，怎么？你倒想他陆仁甲跑跑腿站站岗就将功赎罪了吗？”罗渊既怒陆仁甲的大胆，又万分心疼宋璟之，难怪他会发高烧，刚刚他的那声痛呼是因为背后的伤吧。罗渊惊讶于自己的疏忽，竟就让宋璟之带着那样的伤去战场上与魔鬼般的敌人厮杀。
　　陆仁甲正带着军医赶过来，进了帐子瞧见罗渊那张黑脸，一下子就吓得跪了下去。罗渊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吩咐老汪带军医去看看宋璟之，自己却是掀开帘子出去了，他大概有些理解宋璟之的疏远，若是这四十鞭子当真是他下令抽得，真该将宋璟之的心抽寒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要更整章的。结果还是没赶出来。明天补上吧。
解释一下：宋璟之在前营担任的是什长，领导二十至三十个人。
罗渊现在升官了，是御前近侍卫副统领了，和宋璟堂死之前的官职平齐了。
这章长吧...笔记本罢工，发的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