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梦青衫少年时》景山颜

21、主仆逢军中 才发现那满

　　行军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混乱，一切显得井然有序，队伍离开都城十日，到达小城竺榕。金虎营的大军在竺榕城外搭起帐子，御前侍卫们则跟随皇上住进竺榕城。
　　宋璟之领了命去城外的送公文，回来时见远处几个兵围在一起，鲜有植被的地面上扬起黄土漫漫。再往前走一些才隐约看的出是几个兵围在一起踢打躺倒在地上的人。周围时不时有人经过，竟无人制止。宋璟之忍不住喝一声：“住手！”
　　那伙人像是没听见，嘴里骂骂咧咧，脚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你们几个！住手！”宋璟之提高了音量，又吼了一声。
　　那群兵里终于有人注意到宋璟之，回过头来，见宋璟之一身御前侍卫的官服，忙拉拉同伴衣服，嘴里提醒着：“别踢了，别踢了。”那几个人不过是一个月领一两银子的普通士兵，营里的九品芝麻官儿也能压着他们，更何况是五品御前带刀侍卫大人。几个兵见了宋璟之，在不敢乱动，只稍稍挪了步子把地上的人挡在后面，脸上陪着笑向宋璟之问好。
　　“你们几个因何事踢打他。”宋璟之看着那几个人的笑脸，微皱起了眉头。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兵迎上前来，呵呵笑着道：“大人，那小子是新来的，兄弟们教教他规矩，大人您要不许，我们这就停了。”
　　宋璟之见天色已晚，怕耽误了回去复命，又觉得那些兵都是金虎营的人，当下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放了他们回去。
　　老兵们道了谢，转过身去正要将地上的人拖起来，宋璟之转身的瞬间，透过老兵的间隙一眼瞧见那地上的人手上竟带着一串佛珠，他觉得那佛珠眼熟，却不敢确定那串佛珠究竟是不是自己送给庚生的那串。
　　“等一下！”宋璟之叫。老兵们诧异的回头，宋璟之几步上前，推开围在一起的老兵，细细查看，才发现那满身黄土的蜷在地上的人，竟是庚生！
　　宋璟之不可置信的唤：“庚生？”庚生原本蜷缩着身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看清楚竟真的是宋璟之，才踉跄着爬起来，扑倒在宋璟之身前，痛叫：“少爷！”

　　宋璟之把庚生带到城里，却不敢把他带到御前侍卫的屋子里去，只得让庚生在外面等着，自己跑回屋子取了药出来。
　　宋璟之把庚生拉到一边，手里端着打了温水的铜盆，庚生自己拧了毛巾，轻轻擦拭脸上的血迹。
　　“你怎么会在金虎营里？”宋璟之问。
　　庚生脸上好些淤青的地方，疼的拧紧了眉头，说：“少爷走了以后，福伯放了我的假，让我回家里看看我祖母，嘶••••••”不小心弄疼了伤口，庚生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缓了一阵，才又说“我家在都城郊外的庄子里，没想到我刚走到庄口，就被几个当兵抓了壮丁，没过两天，我就被逼着出征了。”宋璟之脸色阴沉，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铜盆，从小瓷瓶里倒出膏药，轻轻涂在庚生脸上。
　　“你不知道我在这队伍里吗？怎么也不知道来找我？”宋璟之忍不住怪罪。“我，我们这些刚被抓来的人每天都被看的很紧。”庚生委屈的道，“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你。”
　　宋璟之这才想起自己常常是走在最前面，倒真的难于金虎营的人碰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他们又为什么要打你？”
　　“他们••••••”庚生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经常挨打？！”宋璟之停下动作，提高了音量问，庚生被吓得一愣，就见宋璟之已经满脸怒气的就要往城外走。庚生慌张的拉住宋璟之：“少爷，少爷，你别去。”
　　宋璟之忍不住吼：“你让我就只看着你被他们欺负？！”宋璟之甩开庚生拉着自己衣服的手，仍要往外走去。刚刚担心庚生身上的伤，竟就只骂了一句就放过那群混蛋。
　　庚生追上去，死死拉住宋璟之，哀求：“少爷，求你别去，别给你惹上祸。”庚生见宋璟之仍不肯罢休，急道：“少爷，是我欠他们银子！”庚生看宋璟之转过身来看着自己，低下了脑袋，小声嗫嚅说：“我和他们赌钱，输光了身上的银子，还欠了他们的钱。”
　　宋璟之只觉得不可置信，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庚生，你怎么会赌钱？”
　　庚生头低的更深，脸也变得通红，十个手指在身前不安的缠绕：“我，我才学会的。”宋璟之扶住庚生的肩膀，摇一摇他，问：“是他们逼你学，逼你玩的，是不是！”庚生不说话，宋璟之手上更加用力，喝问：“是不是！”
　　庚生身上原本就有许多瘀伤，被宋璟之这么一摇，难耐的缩起了身子，微微弯下腰去，不知是因为疼的厉害，还是根本就不想开口，庚生仍不肯回答宋璟之。
　　宋璟之看着庚生忍痛的样子，再压不住火气，定要去找那群老兵算账。可他刚一转身，却猛的看见罗渊远远的走过来，宋璟之忙将庚生拉到自己身后，还没来得及躲，罗渊已经走到他面前。
　　罗渊看一眼宋璟之，问：“公文送到了？”宋璟之忙低头应：“是。”罗渊点点头，看到璟之身后的庚生，又看看宋璟之，最后盯住了宋璟之手上拿着的瓷瓶。
　　宋璟之突然想起来，那瓷瓶里装的药还是罗渊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用，现在却拿来给别人用，也不知道罗渊是否介意。宋璟之偷偷把手往后藏了藏。见罗渊仍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开口解释道：“大人，这是我同乡的好友。”
　　罗渊点点头，吩咐道：“等下来找我。”
　　宋璟之见罗渊没有再多问就走开，松了一口气，经罗渊这么一吓，倒冷静下来，转过身来把瓷瓶塞到庚生手里，“大人找我，你自己记得擦药。”又将身上仅有的二两银子掏出来，硬塞到庚生手里。“把欠的钱先还上，我有空就去找你。”宋璟之心里生气，恨庚生的没出息，语气也显得冷硬，可又看见庚生一脸不舍，心又软下来，又道：“别再去赌钱了，我与大人说说，看能不能把你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