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的血》倪钦

3、第3章 龙溪镇

　　另一个时空——

　　“骗局？”身处异界的罗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咳咳，小心啊！”危急当中他拼命地摇晃手臂，蒙映岑跟着他的视线看回头，呀，简直太疯狂了，水花四溅中，黑色瓜皮帽像一条水蛭吸附到他身边，紧接着寒光一闪，两道分水刺迎面扎来……这状况来得太突然了，蒙映岑躲过左侧的凶器，眼见着右边尖刺已近在眉心……

　　蒙映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世界在他脑子里陷入黑暗，没有人可以拯救的黑暗，他哀叹道：我命休矣。

　　与此同时，河面上的船只已渐渐临近，“呵喝喝……呵喝喝”吆喝声，一声比一声大，刀枪剑影的光芒闪烁中，被惊起的水鸟扑棱着翅膀，呱呱惊叫着飞离一干人群的上空，杂乱的声音充斥着水上世界，水下的世界即使惊心动魄，却是无声胜有声。

　　蒙映岑是个有料的家伙，这句话是他的一些死党深有体会时有感而发。

　　今时今日，罗翊替那些伙伴再次印证了这句话。

　　第一次面对冷武器的攻击，蒙映岑的判断力挽救了自己的性命，他没有左右躲闪，而是选择身体下沉，绝处逢生的机会只有一次，但是他做到了，罗翊的心提到嗓子眼，顾不得头顶的追兵，他学蒙映岑也钻进水里。

　　他们还没有逃脱灾难，依然命悬一线，危机四伏当中谁都不知道下一步将会如何。

　　蒙映岑的水性已经算是不错，在学校体育队属全能型选手，长短跑，跆拳，游泳，击剑，甚至有些项目他还能玩出花样，用来吸引女孩子的关注。同窗们曾经剖析过像他这种人，形容得恰如其分--有人天生是领队的，有人爱跟风，蒙映岑将出风头嗜如性命，为虚名沾沾自喜，这狂妄的家伙有一天会遭天谴的--果不其然，这一天被某些人的毒舌不幸言中。

　　罗翊悲哀地在水中挣扎，他的一只脚似乎失去了自由，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透顶的是抓住自己脚脖子的家伙，他一点都没看清楚是谁。

　　罗翊的嘴巴动了动，一连串的水泡从他口鼻处汩汩而出，该死，忘了这是在哪儿了吗？

　　水呀！--我对着你发誓，只要今日能够逃出生天，以后我立志成为环保人士，保护地球水资源，珍惜家乡每一滴水。胡思乱想中的罗翊放弃挣扎，他决定一探究竟，困住他的脚的是何玩意，想到此处，罗翊倾下腰身，埋首于身体下部，有一团物事，慢慢展现于他的眼前……

　　罗翊瞪圆了双眼……

　　时间刷新至现在，子夜时分，岳陵城，龙溪镇荒郊

　　他微微愣神，没有立即回答来人的问题，他需要思考。

　　来人继续：“我知道我是谁--问题是你知道吗？我可以扮演我自己，你呢？你不耻自己作为我们当中的一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留念曾经做人的那部分，从不为结束那一切而付出努力，两头不靠岸，形容的就是你这一种。”

　　“这些话被你反复嚼了几百年，早已不新鲜。”他抬头望望天色，“在天明前还有想说的尽快说，因为天一亮，我就已不是我，你也不会是你，即使这毫无意义。我只当做了一场梦，梦一醒，什么都不是。”

　　来人没有出声反驳，本着不服输的精神，从不甘愿在语言上被打败的他，这次没有任何意见，即使有，可他的注意力已不在这上面。

　　--当太阳冉冉升起，光芒照耀下，尔虞我诈的人类世界，向来用谎言粉饰太平，等到一切都搞砸了才幡然悔悟。

　　来人跟他的夏尔兄弟不一样之处是--他会玩得如鱼得水。人性中某些夸张的部分，一直是他的喜好，比赛装模作样是吗？那么比赛就要开始了……好期待哦。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说：“也许有意思也说不定……我还是比较期待的，夏尔你可以学学我，扔掉众生平等的狗屁观念，一个吸血鬼，一个正常的吸血鬼，早该摆脱人类这该死的枷锁。而且这并不影响进餐前善心地祈祷一番。”

　　“所以，你是你--北辰，你成为不了我。”梵夏尔无意与其纠缠，“做人的时候我们就有所区别，幸运的是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见鬼，你认为这是幸运？你忘了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已不存，我们同时来到这个世间，给予你第二次生命的人是我，你却总一副我欠了你的模样，你心里一定认为我是个讨厌鬼，恨不得舍我离去，可你别忘记，能陪你跨越千百年永远生存下去的只有我！”

　　狄北辰的语气愈来愈急促，他妖异的脸笼罩凌厉之色，“难道我只要求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是错误么，哪怕只是一点点，告诉我--夏尔，你需要我！”

　　“你需要我来证明什么？”梵夏尔冷淡地问，狄北辰的急躁与他的淡漠相比，他的漠然看上去比较欠扁，至少狄北辰是这么认为。

　　“证明你在乎，不管是你自己，或别的什么，总之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梵夏尔接着说：“我们看彼此对眼的地方虽然不多，但有一点我是尊重你的，至少不会不诚实，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从来没有欺骗我，是吗？”

　　狄北辰哑口无言，眼神略有躲闪，他干咳了一声，“假如，我是说假如，曾经有过那么一次，你会原谅我吗？”

　　“会。”

　　狄北辰脸色一松，等听完夏尔的另一句表情又恢复了紧绷，“但我再也不会信任你了，每件事总归有它代价。”

　　希望你掠夺的与你付出的都物超所值，有一话藏在梵夏尔心底没有吐露。

　　回首观看不远处宁静的小镇，狄北辰的眼神透出凉意，再看他对面的夏尔，从那对眸子里反射出来的光彩，充满灵魂的光彩，他如莲面容即使清冷，但那寒意并未深达眼底，这样的他极度危险，因为有人曾说：爱比死更冷，这句话总有人不断地验证。

　　9月15日上午10点10分岳陵城，龙溪镇

　　一行黑色进口小汽车渐渐由而近，沿路的居民们指指点点，对神秘的来客众说纷纭，猜测来人是什么镇府要员，或者是哪位富人，最有意思的说法来自扫街的老陈，“啧啧，看这仗式--我们这种老百姓一毛钱一打，可这些手插在钱堆里都嫌扎人的家伙，出门有好车，进门有好筵款待着。”说着老先生给屁股冒青烟的车尾给了一个白眼，继续刷地的活，埋头干活的他一不慎扫上一双白色球鞋。

　　“哎呀，对不住了年轻人。”

　　白鞋的主人停顿了一下，“没关系的，老伯。”说话之间鞋的主人离开原地往前走去。

　　长着酒糟鼻的老先生对着年轻人背影喊道：“欢迎来到小地方，我们这里狗屎多，小心别踩上。”老陈友情提示的声音引得路边人一阵发笑。

　　“老爷子的幽默见长啊，你这么打趣一个陌生人，不怕引来麻烦吗？”

　　老陈嗤之以鼻，“没听见这年头的人们都说，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么？咱大小也是一文化人，不是嘛？”

　　“老爷子，这话早就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没有最狠的角色，只有更狠的角色，所以，遇事小心为上策。”

　　一听此言，老陈不乐意了，“就是你个小毛头凭什么说三道四，我比你大出多少包子了，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我挑唆事儿，我第一个揍得就是他。”
　　得，老先生人老，心火却绝不逊色于年轻人。

　　黑色的车队来到镇政府白墙青瓦大门前停驻，司机模样的人齐刷刷从驾驶座出来，白手套的手在打开后座，毕恭毕敬地弯低腰身，俯首帖耳等侯车里的人。

　　前几部车里走出来的是一些高矮胖瘦不均匀的男子，最老的有近六十岁的年纪，年轻的大多数在二十出头的模样。

　　随着最后一辆车门的开启，每个人的视线低垂盯着黑色的鞋尖部。

　　车里走出的男性，以他的年纪来说，能让气氛紧张起来，不太符合常理。

　　他是谁？让每个年龄均长于他的人卑躬屈膝到如此地部，其的来历不用思考也能了解，他，要么是首长公子，要么便是富三代的世家少年。

　　在车门陆续关起声中，一行人众引领少年朝政府大院里走去。

　　镇长的办公室里，主任急得满头冒汗，“事情来得突然，我没来得及汇报这件事。”

　　漫不经心的镇长低头忙着签署文件，“这些文件在我没退休前应该签得完，”他自以为幽默地打趣道：“如果没有那么多视察与会议工作的话。”

　　“上面……上面来了通知，李总的公子来了我们这里。”

　　“是捐献镇中心小学和中学的李总么？”镇长推开文件，刚想追问什么时间到，凝神回味后惊觉，“你是说--人已经在这里？”

　　主任无奈地点点头。

　　镇长指责道：“俗话说一分钱逼死英雄好汉，得罪谁不好，千万别得罪金主呀！”他迫不及待拉开门把手冲了出去。

　　第一次没事先为镇长大人推门的主任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你说的这个人有钱外也是权势亦可通天的主。

　　“搞定了！”李丹桥摇一摇手中钥匙，叮当作响的钥匙声应该传送到电话那头。

　　“知道这里的人应该不多，假如不是你向我一再推介，我想我此刻还停留在江南某一个地方，对了，你年龄与我相差无几，怎么会了解这样一个原生态的小镇子？”

　　“我父亲？”李丹桥坐直了身体，“喔噢，原来这里也有我父亲的产业，试问全国各地，还有哪一处没有他手掌覆盖到得地方。”

　　他的嘲讽溢于言表，“好了，不提他，事情已经办好，你什么时候到这穷乡僻壤来呢？”

　　“很快。”他重复对方的答案。

　　“真的？那好，别让我等太久。”

　　李丹桥打完电话，左右巡视周围环境，没有避开父亲的耳目，堂而皇之来到这个名为龙溪的小镇，但愿它是值得的，他站起身饶有兴味地观赏这里--石头镂花窗户，雕梁画栋门楼，卵石曲径，这座古老的房子几乎完整无缺地保留明清年间风貌，走至弄堂口的时候，李丹桥留意到这里过于阴森，他耸耸肩，摆弄一下照壁前悬挂的八卦镜，下端猩红的挂须证明，即使这里一直空置，无人居住，并冠以文物二级单位的名称，但不表示没有人不关心它，“老房子拥有你想象不到的生命力！”耳边回响起有人对他说过的这句话。

　　龙溪镇长白着脸孔反复地问：“为什么一定要坐进凤凰墩的老宅呢？李少，老房子不适合年轻人居住，你再想想，我会给你安排更好的地方。”
　　“王镇长，你要我相信别人的看法重要呢？还是我的喜好重要？”一句话解决了龙溪镇长的阻扰，从那五十岁老男人苦瓜脸解读凤凰墩老宅的意义，可能其中深藏的远不止当初他设想--那个人只是猎奇，觉得无聊才想到的点子，这里面一定有自己猜想不到的玄机，是什么呢？当然，他不会相信老宅有鬼这些毫无新意的想象，那个人更不应该做不确切的事，一定有什么目的，李丹桥左思右想，虽寻不出多余的蛛丝马迹，但觉得此行已经不无聊，那个人，会对自己有何解释，这是他目前期待着的悬念。那么，在那人大驾光临前，查探这里的任务，他煞是有信心完成它，好好走一走，瞧瞧看，这青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是否依然保持古朴清幽，还是已经沾染尘世间的浑浊。

　　身处娴静的氛围，人的思绪总能逃避开现实，在幻想的国度遨游于天地之外，李丹桥也不例外，他分花拂柳的同时，想象着这要是在古代，一边欣赏美妙风景一边诗性大发的可能……绝对是从墙头露出的小脸获取得来的灵感吧！

　　特别是她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李丹桥的心脏不规则地跳动……

　　“嗨，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么，”他木呆呆指着自己的鼻子，“李丹桥。”

　　“李丹桥哦，我知道你的名字啰！”少女笑得比墙下牡丹还要炫丽几分，“我跟你讲哦--你今夜会有危险，”

　　危险？李丹桥倒是不担心人家好心好意告诉他的危险，他不知不觉笑得有些犯傻(可怜的孩子，智商本来挺高的，一见倾心之后居然下降为零)

　　“你不问我为什么嘛？”

　　“噢，为什么？”

　　“因为这是座古老的房子，传说这里每到旁晚，墙头会出现一位漂亮的女生，她要是问你的名字，千万别答应，一旦应了，那可是糟糕透了。”

　　听她莺声燕语，李丹桥已是痴然，他甚至忘了接少女的话茬，忘了问糟糕是指什么？他只是一个劲儿盯着看那初桃般的面孔，一笑略微上翘的嘴角，盈盈若秋水般的明眸……

　　女孩子咯咯一笑：

　　“你是个傻子么？”

　　多年以后，他深知这句话涵盖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