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朝（女强）》南朝

34、第三十三回

　　没有烛光，只有透过窗纱的月光照入房中，给予一丝光亮。

　　素节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只露出的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如果对一个人熟悉到可以只凭远影便能辨出，那即使黑衣蒙面，即使一言不发，也仍旧认得出。

　　眼前这人，无疑是郁怀。

　　郁怀显然不曾想过素节会醒着，更没想到她会认出自己。可既然被认了出来，郁怀只得放开她。

　　素节却抽出郁怀藏在怀中的那本书，郁怀迟疑一下，没有阻拦，看着素节借着微弱的月光翻开那本书。素节不过扫了一眼便合上：“这本是我抄的。”

　　说罢，随手丢在床上，自枕下拿出一本书：“这个才是原版。你想要？”

　　郁怀尴尬的看着素节手里的那本书，点点头。

　　素节却并不交给他：“宁王的命令，就那么重要？”

　　郁怀大为惊讶，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是……”慌忙噤声。

　　“你叫宁王的人做下埋伏害我，当我不知道？”素节淡淡道，“而且没人指使你，以你的个性，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还偷我的东西。”

　　郁怀有一瞬似乎想要辩解，终究没开口。

　　“你当真要效忠宁王？”素节眼神凌厉。

　　郁怀点点头。

　　素节登时火气上涌：“那本王就叫你无法效忠！”说着去撕扯手里的书，可书页过多、书过厚，撕扯起来甚是费力，几下之后竟没撕破。

　　郁怀见状登时上手去抢，素节高举左手躲避，攥的死死的不肯放手，郁怀一时情急，重重的按住素节左手掌心的那道包扎着、尚未痊愈的伤口，素节吃痛松了手，捂着手怨恨的瞪着郁怀。

　　郁怀抢到书，刚松了口气，无意间迎上素节的目光，登时心中歉疚，未等说什么，素节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狠狠道：“滚！给本王滚！”

　　郁怀良久无言，缓缓的转身离开。

　　素节呆呆的看着左手手心被血浸透的绷带，狠狠的将手边的抄本丢在地上，扑倒在床上像个孩子一样肆无忌惮的嚎啕大哭。

　　第二日，勾引一脸的疲惫相，到处揪着人抱怨：“说，你们谁昨天大半夜的哭得那么凄惨！”

　　帝都那边，因为素节丢了的时候，勾引和知州吓得魂都丢了，加急快马向皇帝密奏此时，虽然他们没几日后便迎回了素节，但皇帝那边总是无法及时奏明，虽然派了人将消息送了去，但也没比素节早到几日。

　　皇帝那里忧虑、后悔良久，闻得素节归来，顾不得许多，亲自前去迎接。

　　“长乐瘦了许多。”皇帝心疼道。

　　“长途跋涉，自然会消瘦些，皇兄英明神武，应该早就想得到。”素节冷冷道。不过，这皇帝亲自前来到有一个好处，就是省得她再入宫觐见了。

　　“长乐一路辛苦。”皇帝亲昵的拉着素节的手，“朕亲自送你回府休息。”

　　“不敢劳皇兄大驾。”素节不禁有些厌烦，小声的嘟囔一句，“累都累死了，还要伺候你。”

　　皇帝装作没听见，真的随素节一齐回到长乐王府。

　　抱玉听闻素节回来，一大早就在府门前等着，还没见到素节便激动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素节刚刚出现，抱玉泪眼婆娑的也没留心旁边还跟着个皇帝，径直扑了过去，抱着素节痛哭流涕，揪着素节的袖子擦眼泪，大哭大叫着：“想死我了”“担心死了”之类的。

　　素节险些被这一扑扑倒过去，幸而皇帝眼疾手快的扶住素节，素节站稳之后，一脸嫌弃的抽回自己的袖子：“别用我的衣服擦鼻涕。”

　　抱玉委屈的抽噎，念叨着：“没良心，也不想我，真冷淡。”恍然发现素节身边的皇帝，登时呆若木鸡，想起自己刚刚做的丢人丢到家的事，恨不得一头撞死。

　　素节甩甩袖子，一脸的无奈。

　　皇帝笑指抱玉，对素节道：“想必这位便是长乐的房中人吧？”

　　素节挑眉：“怎么，皇兄连臣弟的房中事也要管？”

　　皇帝若无其事的笑着拉过素节的手，牵着她进府：“长乐真爱说笑，出去了这么久竟一点未变。”

　　素节实在疲乏的很：“皇兄，臣弟实在是累得很，若要叙旧，改日吧。”

　　皇帝停住脚步，害的素节也不得不停下来，皇帝浅笑：“让长乐受苦了。长乐可有东西交给朕呢？”

　　素节冷哼一声，自怀中拿出那本抄本：“皇兄说这个？”

　　“长乐心思细腻，朕知道你一定会发现的。”皇帝接过账册收到自己袖中，“朕可信之人不多，惟有长乐，可让朕安心托付。”

　　“那皇兄可信错人了。”素节冷笑，“这是臣弟抄的，原本被臣弟一不小心弄丢了。”

　　皇帝微感诧异，随即笑道：“没关系，不论原本、抄本，只要长乐你安然无恙的回来就是朕最大的幸事。”

　　素节微微蹙眉：“敢情皇兄知道路途凶险，故意叫臣弟去送死啊。”

　　皇帝登时笑出声：“长乐真会说笑。”说着，拉起素节的左手，看着她手掌之上犹如断掌手纹一样的伤痕，怜惜道，“长乐这一路真是受苦了。”

　　素节打从一回来就发觉皇帝出奇的热情，心慌不已，猛地抽回手：“臣弟要休息了，皇兄请自便吧。”飞快逃离皇帝的视野。

　　皇帝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走了这么久，还真是一点也不想朕，枉费朕成日牵肠挂肚的。

　　素节好不容易在床上舒服的歇了一会，抱玉又大惊小怪的惊叫：“郁怀呢，他跟着去的，人呢？”

　　“走了。”素节掩着耳朵翻身向内，心里又开始堵得慌。

　　“走了？”抱玉更大声的尖叫，“我们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供着他，他就这么没良心的走了？”

　　素节猛地翻身起来，眼神冰冷骇人：“从今往后不许提他。”

　　抱玉吓得连连点头。待素节重新倒下，她却很不乖的偷偷跑去问勾引。勾引自然不可能清楚，被抱玉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无辜的欲哭无泪。

　　抱玉回来，不知死活的推推素节：“怎么了，和他吵架啦？人不都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嘛……”说到此，见素节阴沉着脸瞪着她，再不识时务也知道闭嘴了。

　　素节阴沉的白了她一眼，翻身背对她继续睡。

　　抱玉尴尬的只好转开话题：“那个……我听勾统领说小王爷你不光吃素，还不食五谷杂粮只吃瓜果了，这是要成仙啊？”

　　话落，素节又翻过身来凶恶的瞪她，抱玉无力道：“怎么这个也不能提啊……到底什么是可以说的？”

　　素节冷冰冰道：“你最好一个字也别说。”说罢，又翻身回去继续睡觉。

　　抱玉沉默半晌，突然来了一句：“那个郁怀是不是欺负小王爷了？”

　　素节猛地睁眼，忍无可忍道：“你给我出去！”

　　抱玉悻悻的垂下头，乖乖出去了。

　　素节却不再闭眼，呆呆的盯着墙壁。

　　雅王听闻素节回来，本来打算当天就过来的，可被敬王拦了下来，说素节此行必然疲惫，应让素节多歇息几天再去打扰。弄的雅王不禁后悔去叫敬王一起去了。敬王也怕雅王不听他的偷溜去长乐王府，干脆拉他过府一聚，将他扣留在自己府上，待三日之后才松了口。

　　雅王终于见到素节，兴奋的扑过去就要抱，素节闪身躲过：“雅王叔自重。”

　　雅王也不客气，抬手一扯素节颈上的披帛：“小侄子，才走几天就忘了王叔了，真是薄情寡义，说，在江南勾搭上几个？”

　　素节更不含糊，抬手抓起刚刚给雅王，敬王倒的热茶，抬手泼向雅王扯着自己披帛的手，雅王飞快的抽回手：“太狠心了吧，谁说的小别胜新婚，对本王怎么更不有爱了。”

　　敬王咳了一声，提醒道：“长乐王侄，别闹过了。”又对雅王道，“雅王弟，你也是，别老是胡言乱语。”

　　“转眼之间，连敬王兄都不理我了。”雅王故作悲哀的以袖拭泪。

　　敬王笑得十分无奈。

　　雅王转眼又拍拍素节的头，一本正经道：“你是不是变小了？好可怜，本来就矮，这一下更矮了。”

　　素节挑眉：“怎么，雅王叔比我高多少吗？”

　　雅王容貌生的如女子般绝色，个子虽不矮，却不是很高，比起素节只高了大半个头而已。但雅王倒是不在意，意味深长的笑道：“本王这样正好，这叫进可攻，退可守，上下皆宜。”

　　敬王一口茶水呛住，剧烈的咳起来。

　　雅王指着敬王大笑：“哈哈，敬王兄真是厚道，当真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本王怎可能在下，纵是本王心甘情愿，也没人敢压本王。”

　　素节郁闷的抚着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