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羔羊男友》原野鸟

9、爷爷 奶奶的出现

　　奶奶的出现让原本荒凉的内心好受些，总觉得还有一个依靠，远处的万千世界总觉得没有容身之所。
　　安顿下奶奶，找值班大夫了解奶奶的境况。
　　白大褂坐在那，看着手中的报告单和护士写下的记录。
　　“奶奶的身体状况只能说是缓和，如果去陵城可能性会大一些”
　　夏广泽紧紧抓着大夫的手，说道：“那就送到陵城，钱不是问题”
　　白大褂面露难色，抽出自己的手，扯扯领带，缓口气。
　　又说：“这个方案我和老人家说过，但老太太是不愿意的，再说，我从奶奶那听说，你就是个孩子，哪里来的钱，老人家听说你一次性付清医药费，吓得脸都白了，生怕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和我快说说”
　　夏广泽也害怕奶奶知道。
　　“我绝对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那钱是我一个同学借给我的”
　　看白大褂的表情，显然是不信的。
　　“我那同学有钱，不缺钱，看我可怜，借我的，让我打工还”
　　脸上的狐疑色彩减少，白大褂点点头，看夏广泽可怜，穿着老式洗的有些褪色的运动鞋，背着补过洞的书包。
　　“记得你的说辞，等会你和奶奶就这么说”
　　夏广泽转身回去。
　　白大褂趁着夏广泽还没有离开，拍了一张背影，点击发送键。
　　这个点在走廊走动的病人家属真的不多，夏广泽给暖壶接满热水，小心翼翼的推开病房门，奶奶靠在被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相册，隔壁床老太太的儿媳给婆婆擦拭完身子，拉开帘子看到夏广泽，互相点头问好。
　　奶奶的觉是浅的，有点什么响动，老太太就被惊醒，书掉到地上，在寂静的病房如格外响亮，朦胧中看到孙子过来，连忙将被辱铺平，示意夏广泽坐在上面。
　　夏广泽坐在上面，望着奶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出神，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如此优秀的奶奶为之倾心。
　　奶奶对自己所交医药费的来路并没有多提，反而是讲起爷爷的故事。
　　病房中除了隔壁床老奶奶如雷般的鼾声，就是奶奶讲故事的声音。
　　隔壁床的媳妇搬一张凳子坐在奶奶床边，拿起小刀开始削苹果。
　　“小泽，你爷爷年轻的时候特别帅”
　　奶奶将相册递给夏广泽，隔壁床的媳妇好奇也凑过来看。
　　夏广泽这还是第一次听奶奶提到爷爷。
　　若是搁在以前，奶奶只会摆摆手说句“莫提莫提”。
　　现在奶奶愿意提起，夏广泽隐隐觉得是出了什么事情。
　　奶奶枯老的手指在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子英俊帅气，眉骨隆起将整张脸衬托的无比立体，高挺的鼻梁，唇形近乎完美的弯曲，一双含情眼似乎是看向奶奶。
　　奶奶陷入沉思，又说：“我从小西洋长大，稀罕玩样见多了，和我的爸爸妈妈回到国内十分的不习惯，回到乡下，一眼就看到你爷爷”
　　奶奶露出少女般的笑容，一时之间竟然年轻不少。
　　“你爷爷当时就是一个混小子，那张脸吸引不少村里的小姑娘，包括你奶奶我，我跟着爸妈来到村长家，又看到你爷爷，才知道你爷爷是村长家儿子，但是村长住的宅子是我爸爸妈妈出国前留下的宅子”
　　相册往后翻一页，一张气势宏伟的宅子出现。
　　在那个年代真的是不错的。
　　“爸爸妈妈住下，我也住下，当时是百般嫌弃，到后来，有住的地方都不错了，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每天穿着漂亮的洋裙子在大院子里跑，其他孩子也不和我玩，除了你爷爷，我知道你爷爷就是混小子一个，也就听爸爸的话离他远远的，但是你爷爷成了我最后的依靠”
　　奶奶的神情暗淡，是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
　　夏广泽拍拍放在相册上的那双枯老的双手，给予安慰。
　　“爸爸妈妈拿上藏在宅子里的东西，跟我说要回西洋，过段时间回来接我，我就相信他们的话，一直在那老宅子里等，我就坐在门牙外的台阶上，不知道多少个四季更替过去，只知道门外的那棵树枯了又绿，直到荒年开始，那时候饿的吃不上饭，也就无暇估计他们是否回来，家里人口多，你爷爷排行老二，弟弟妹妹都饿的脸色苍白，我也是，但爷爷总会偷偷地给我吃的，到后来我才知道，你爷爷他把自己的那份分出一大半给我”
　　那似乎是一段很痛苦的回忆，奶奶讲的很吃力。
　　“到后来，大宅子被抄了，我们没有地方住，家里又穷，你爷爷的爸爸也是在那场饥荒中逝去，你爷爷就带着我还有几个活着的弟弟妹妹逃荒，捡一路吃一路，那真是一段特别苦的日子，到后来，弟弟妹妹一个个相继死去，我特别害怕，害怕自己也会像他们那样，博仲就告诉我不会的，一定会活下去的”
　　奶奶口中的博仲是爷爷的字，名是什么，奶奶也说不上来，奶奶说爷爷从未说过自己的名字，每天就博仲的叫着，也就不在意名字这种东西。
　　“后来，博仲就带我走，博仲对其他人特别凶，像只狼崽，但唯独对我特别好，隔壁村的翠花可羡慕，她那时候就喜欢缠着博仲，但你要叫翠花奶奶”
　　奶奶又解释，说翠花觉得自己的名字太难听，改革开放后换了一个时髦的名字，好像叫明正，奶奶也没记清楚，说的含糊不清，话题又绕回爷爷。
　　“后来恢复高考，博仲就让我回去参加高考，大学录取后博仲特别开心抱着兄弟两亲了好久，我那时候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博仲特别努力，好像自己创办公司，还挺成功的，不过博仲不喜欢我操心这事，让我专心学习，几年过去，电视也有了，我在电视上看到博仲，还是像当年惊鸿少年模样，成熟不少，我还是很喜欢。
　　毕业后我留校当英语老师，博仲的公司越办越大，我从压箱底的宝贝里翻出那部照相机，博仲回到家后，我就拉着他照相，还有两个儿子，不过博仲不愿意”
　　相册又被翻了一页，翻过了少年青涩，翻出了中年老练，但英俊不减，反而增色不少，但人总是会变心的。
　　奶奶的表情似乎很痛苦，夏广泽示意她不要在讲了，奶奶年纪大，不听劝。
　　“后来，我经常在他身上闻到一股香水味，是那种劣质香水的味道，一天晚上，他西装里的白衬衫上有一个口红印子，口红印子下的肌肤上是一个紫色的印子，夫妻那么多年，什么年少轻狂的样子没见过，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我没有问，因为我们扯平了，他年少之时对我有恩，到达中年之时我应该还他自由，我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正好那天他们公司开年会，我拿出邀请函穿着当年他为我准备的礼服，那件裙子我只穿过一次，就是在那场年会上，我一个人站在会场一角，我看到她了，那个女人很年轻，约莫着只有二十出头，他们关系看起来十分亲密，手挽在一起，我很嫉妒，我也很愤怒，但我不恨他，我的命是他的，他要来取便是，但他要我命的手法过于残忍，我也知道那张邀请函是那个女人给我寄的，论年轻我比不过她，论才貌我略胜一筹，但我知道，他不会娶她”
　　奶奶说的很慢，语气很平淡，似乎放下那件事，只不过他来代替之前的爱称博仲，着实让人心疼，没了年少的欢喜，我对你的爱只减不增，况且爷爷还做出对不去奶奶的事。
　　夏广泽十分愤怒。
　　“他看到站在角落的我，我举起酒杯隔空向他敬酒，他视力一向很好的，他停滞在那里，似乎不知道他身边的美人做了什么事，我不在乎，我的出现让那个女人注定走不进夏家，我的目的达到了，他还没有走过来，我就离开了，后来见面，是在法庭上，我知道他没有签字，我也不生气，法庭上，他承认自己做的事情，我不在乎，从他背叛这个家庭的时候，我就放弃他了，我做不到明知道他在外沾花惹草还装作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这对我太难了，我输给更年轻的她们，我承认，但是他让我们这段感情输了就是他不对，我只不过是放手罢了”
　　夏广泽不懂，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可以轻易放手，要是自己就不会，死也不会放手。
　　眼神中的偏执莫名的流露。
　　“小泽，你和博仲很像，但我不希望你像他一样，因为他生病了，他才和奶奶离的越来越远，我也是到后期才知道的，但我不后悔，我一直在等着他将病治好，等着他来接我。
　　小泽，爱是伟大的，但不是占有和控制，我感谢你的爷爷，是他放我自由”
　　“你懂吗，小泽”
　　奶奶好像有些糊涂，莫名的开始掉眼泪。
　　“奶奶该睡了，已经很晚了”
　　病床前的那个时钟已经12点，奶奶不知不觉讲述故事讲了近乎两个钟头。
　　“你懂吗，小泽”
　　奶奶没有听到满意的回到，又问道。
　　“我懂，奶奶，你深爱着爷爷，在等爷爷接你回家”
　　奶奶闭上眼，眼泪顺着眼尾流下，开始像个孩子抽噎，抱着那本相册不松手。
　　家里这种相册很多，都是爷爷和奶奶的照片，以前没有多在意，现在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些照片。
　　十二点，道路孤零零的，看到夏广泽出来，反射着橘光，自行车停在车棚，把上面的雪花掸落，加大马力往家的方向骑去。
　　十二月故人心，十二月风萧索，十二月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