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徊》昝君漠

18、团聚

　　狼牙山。
　　屋子外面的树叶被扫走了，椅子和桌子上的灰尘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回到家了。
　　步亦南露出了苍白的微笑。
　　“罗依姐姐，谢谢你。”
　　罗依轻轻一笑，道：“谢什么呢。”那天她去风家救步亦南，当然就是什么阻拦都没有。
　　邹鹭儿抓住步亦南伤痕累累的手，道：“我们家二师兄最勇敢了。他们风家的人这么凶狠，肯定都打你了吧。二师兄，鹭儿最爱你了。”
　　步亦南摸着她的头发，笑道：“呵呵，你二师兄我虽然没有很厉害的武功，可是也一定会保护鹭儿的。”
　　邹鹭儿笑道：“二师兄，你等我啊。我想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拼命学好功夫，我要保护你，大师兄还有师父。我要成为出色的女侠。我一定可以的。”
　　罗依失神地看着邹鹭儿。
　　邹鹭儿看着有点颓败的家，心中酸酸的。不过现在大家都似乎经历过大灾难才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她真想大哭一场。只是师父现在还是没有踪影。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祈祷。
　　独生石上，楚羡寒在练功。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充满了亲切感。他努力地想要想起自己过去曾经在这里做过什么事情，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情萦绕在心中。这里是他的家啊。
　　“寒，你的功力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吧。”罗依在一旁看着他，笑容融化在清晨的阳光中。
　　“罗依……”楚羡寒几乎看呆了。
　　“你专心练功吧，我要陪鹭儿和阿步到后山去采蘑菇和竹笋呢。”
　　楚羡寒一把拉住她的手。
　　“罗依……我心里莫名地有种不安的感觉。”
　　“有什么不安的。你现在回家啦。而且我也在你身边。难道你在想别的女子？”罗依佯装生气地看着他。
　　楚羡寒一笑，道：“我只认得你啊，怎么会想别的女子呢？只是我心中真的很不安，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罗依看着他，道：“你是男子汉啊，怎么跟深闺里面的小姑娘一样的多愁善感？”
　　楚羡寒也笑了。
　　“我一定要找回失去的记忆，否则不记得我们的过去，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罗依看着他，眼眸漆黑如看不到一丝亮光的夜。
　　邹鹭儿和步亦南嬉笑的声音从山中传来。

　　明月之夜。
　　“手臂还要高一点。”一个温和的声音。
　　楚羡寒停下手中的功夫，看见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立于山颠，笑着看着他。他美丽的容颜在月光中像是飘然欲飞的仙人。
　　“师父……？”楚羡寒道。听鹭儿说师父就是这样的。
　　水长天走到他身旁，不悦道：“才几个月，就忘了我？”说罢，一招连环扣向楚羡寒袭来。
　　楚羡寒的无敌剑法行云流水般使出，跟他对着招。
　　“呵呵，想不到我的大弟子现在的功力已经及得上师父了。”水长天笑道。
　　“师父，我失忆了。”
　　水长天震惊地停下了手中的招式，沉思良久。
　　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寒……”
　　罗依走上独生石，马上就停下了脚步。
　　罗依看见水长天站在楚羡寒旁边。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呀，雪白的衣衫，俊美中略带邪气的面容，岁月的尘伤在他的身上留着淡淡的痕迹，更加增添了他的魅力。这就是她的陵师伯。难怪楚羡寒的气质和风度这么好，原来是他的真传啊。难怪高傲得像穆妃喻一样的女子也会爱上自己的师兄。
　　水长天看着罗依，喃喃道：“……天青……”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温和却苍凉。

　　原来水长天就是谷萧凌，也就是穆妃喻的师兄。
　　当年他年少的时候曾经有一段很荒唐的日子，他的两个师妹都爱上了他，他却拈花惹草，处处风流。直到后来他到了神水宫，看见了水天青。
　　那一刻他被深深地震撼了，那个身上带着光辉的女子从此进入了他的生命。
　　不想在此刻他却见到了罗依。
　　他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三个瘦削的徒弟，道歉道：“都是师父连累你们呢。”
　　邹鹭儿偎依在他怀里，道：“不是师父的错。如果不是师父的话，鹭儿早在还是婴孩的时候就被山上的老虎吃了。”
　　水长天道：“你们被风家的人抓住，我很担心。可是我知道她的目标是我，所以她不会伤害你们的。在跟他们对手的时候我觉得救出你们并全身而退实在很困难。现在我已经学到了无敌剑法，就不会怕梦徊谷了。”
　　看着步亦南，水长天神色伤痛，接着道：“没想到阿步却受了这样的苦。我不该丢下你们的。”
　　楚羡寒道：“师父那时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邹鹭儿道：“是啊，师父。而且二师兄很勇敢呢，你要好好夸夸他呢。”
　　步亦南不高兴道：“什么啊，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啊，才不要夸呢。倒是师父的无敌剑法，可以教教我吗，这样我就不怕梦徊谷的人了。”
　　水长天叹道：“你的武功修为还不行啊。不过我可以教你和鹭儿一些有用的新招式。无敌剑法绝对不能速成的……”
　　无敌剑法？看来这位谷师伯跟师父穆妃喻还能拼。罗依想。

　　夜里，罗依走到大厅处。
　　水长天果然在那里等她。
　　“罗依……”水长天看着她。
　　“嗯？”
　　“天青是你什么人？”
　　罗依道：“我也不知道。”她知道的一些事情现在还不想公开，至少要瞒着楚羡寒。
　　“你和神水宫的关系？”
　　“我见过他们了，他们硬要我做他们的公主。”
　　“你肯定是天青的什么人。”
　　罗依笑道：“或许是你的女儿？”
　　水长天看着她，长叹道：“女儿，我和天青的女儿。”眼中尽是悔恨和落寞。
　　罗依道：“你不要以为我是你的女儿，或许你的天青是我姑姑也不一定。长得像也不代表些什么。”
　　水长天叹道：“或许我当年离开的时候天青已经有了身孕。可是我居然离开了她。”
　　罗依道：“或许吧。”
　　水长天道：“我要去岭南一趟。罗依，如果你是我的女儿的话，我真的对不起你……”
　　罗依道：“你得小心点，神水教的人对于当年拐走他们公主的人是恨之入骨的。”
　　水长天眼神黯淡。
　　“我要找到长老问清楚。罗依，你和我一起去吧。”
　　罗依为难道：“我也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可惜我已经答应寒要帮他去蓬莱岛找回失去的记忆。所以，对不起。”
　　水长天笑了。

　　告别过后，楚羡寒和罗依一道离开了狼牙山。
　　下山不久，就看到了一个红衣的女子向他们走来。
　　“楚羡寒，你去哪里啦？我一年没有见到你了。”苏巧巧道。
　　楚羡寒对着她礼貌地笑笑，他实在想不起她是谁。
　　罗依在旁边微笑道：“对不起，他现在还没有记忆。”
　　“失忆？”苏巧巧惊讶道。“不会吧，那你连林嘉都不记得了？”
　　“林嘉……”楚羡寒皱起了眉头。
　　罗依依旧笑道：“他现在连他师父都不记得。”
　　苏巧巧叹道：“哎，那你肯定连吴非都不记得了。本来想要你帮忙告诉他，本小姐已经订婚了，他这个负心的浪子已经没有机会了。”
　　罗依不禁莞尔，道：“恰好我也认识吴非。这句话就让我帮你传达吧。”既然楚羡寒已经找到，就再也没有囚禁吴非的必要。看来是时候放手一搏了。
　　苏巧巧看着她。“你是楚羡寒的什么人？”
　　“你说呢？”罗依拉着楚羡寒的手，笑着往前走去。

　　傍晚的天空阴沉沉的。
　　楚羡寒已经熟睡。
　　罗依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脸，心想梦徊谷的催眠药还真的很有效啊。
　　她向窗外一跃，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
　　那个人或许是她的亲爹啊，她即使外号叫做狼心却不希望他死去。

　　夜，深沉。
　　狼牙山上。
　　“陵师兄，这就是你隐居十几年的地方？”穆妃喻站在门前，声音冷冰冰的。
　　邹鹭儿拦在门口，看着她，颤声道：“你来找师父？”
　　步亦南道：“鹭儿，你先进去通知师父，我在这里挡着。”
　　穆妃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是你的师叔啊，可爱的小师侄。”
　　步亦南看着她身后几个美如天仙却神情冷漠的女子，咬紧牙，守在了门口。

　　“师父，开门。”邹鹭儿大叫，可是房子里面一丝声音都没有。
　　水长天睡觉向来是很警觉的，为何今天却……
　　邹鹭儿不顾一切地要冲进去。
　　袁湘宜已经来到了她的旁边。
　　“谢谢你啊小师妹，如果不是你大叫我们恐怕要找很久呢，原来这里就是谷师伯的居室啊。”
　　邹鹭儿挡在门口，道：“你们想干什么？二师兄呢？”
　　袁湘宜笑道：“你说那个自以为是的小子啊，他才一出手就被我九师妹抓住了。你呢，能接我几招？”
　　邹鹭儿这时才看见步亦南被她们架着走了进来，看来是受了重伤，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
　　“二师兄……”为什么师父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罗依大师姐的迷魂香还真是有效啊。”袁湘宜笑道。
　　罗依，居然是罗依！邹鹭儿只觉得天旋地转。
　　“你不让开吗？”
　　“不，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伤害师父。”大师兄不在，二师兄又受了重伤，神啊，请你保佑鹭儿啊。她擦干泪水，神情坚定地看着她们，心里默默祈祷着。
　　袁湘宜手中的红鞭一挥。
　　鲜血染红了月光。
　　步亦南拼命地要挣脱，可是他全身都被制住了。终于闭上了眼睛，昏死过去。
　　“想不到谷师伯的弟子都这么没用。”袁湘宜打开了门。
　　穆妃喻道：“他根本就没有心思教徒弟。”
　　门开了。
　　冷冰冰的床上空荡荡的。
　　“罗依果然背叛我了。”穆妃喻冷笑着。
　　“师父……”那些女弟子也是一脸惊恐。
　　穆妃喻看着门外高大楠木的树干，喃喃道：“很好。居然父女联手来和我作对了。”说罢大笑着出门去。
　　夜，更深了。
　　倒在门边的白衣少女眼睛的天真已经消散，空茫地看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