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徊》昝君漠

11、梨花轩

　　夕阳西下，暮色把树林染成了黯淡的紫黑色。楚羡寒和罗依扶着昏迷已久的吴非，在大珲山上徘徊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梨花轩。
　　天色越来越暗了，可梨花轩一点影子都没有。
　　“你确定梨花轩在这里？”在前探路的罗依不禁问道。
　　楚羡寒感觉到吴非的身体已经渐渐发冷，心中自是焦急，道：“智痕大师没有必要骗我们。”
　　“可是……”罗依突然看见眼前有一个褐色的身影闪过。
　　罗依正要上前去追逐那个身影，可是楚羡寒已经把吴非放到了树下，对她说道：“我去追，你在这里看好吴非。”
　　罗依停下疲倦的步伐，看着楚羡寒从眼前一闪而过，心中暗道：他从我刚要追逐那人影的时候知道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绕过了婆娑的桦树，楚羡寒终于拦住疾走的人。
　　“你干吗拦住我，我要回家也关你事吗，你这个陌生人还真是莫名奇妙。”褐衣的女子瞪着他道。
　　“姑娘回家何必走这么急呢？在下也只是想问个路。”
　　褐衣女子道：“路？到处都是路啊，你只要走就会到你要到的地方。”
　　楚羡寒被她的话弄得莫名其妙，当下便无奈道：“我有一个朋友此刻命危，请姑娘带我们到梨花轩去吧。”
　　褐衣女子吃惊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梨花轩？”
　　楚羡寒叹气道：“姑娘不用再装了。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深山，你一个女子在我们面前闪过，显然是因为我们已经到了梨花轩附近，而你就是出来试探来者的用意。姑娘，就请你带路吧，我兄弟的情况不能拖了。”
　　褐衣女子沉默片刻，笑道：“我姐姐最喜欢聪明的人。我想我把你们带回去她应该不会生气的。”

　　沉沉的药草味，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香气，淡淡的，好像是梨花的味道……
　　吴非感到自己全身好舒服，就像躺在了云端。他感觉似回到了从前，他卧病的时候，他娘紧紧地守在他身旁，尽管爷爷一刻也不愿让他休息，老是骂他不努力练习吴家的武功，怪他娘妇人之仁只懂宠溺他。
　　他从小就没有爹，娘带他回到了吴家。吴家是徐州最大的武林家族，吴老爷吴卓宇更是儿孙满堂，而吴非从来都是不被看重的一个外孙子。吴卓宇对子孙的要求特别高，生怕他们丢了吴家的脸。而吴非最看不惯的就是吴家这样自诩的大家族，内部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家族荣誉，总要被这样的重担子压住，但是他们做的事情又有多少是符合这个家族的名望的呢？在他十五岁那年，他娘死了。在那个大家族里面已经没有他要留恋的东西。所以他走了，宁愿浪迹天涯，宁愿无家可归，也不愿把自己困在家族的枷锁里。
　　吴非仿佛又看到了他娘，那个美丽却命苦的女人，嘴角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从来都不会抱怨命运的不公，好像在她的心里有一个金璧琉璃的天国，让她对命运感恩。她总是对吴非说：“儿啊，要记住，在这个家里面所有人都对你好的，只是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而这样的方式对你来说或许不是你想要的。记住，他们只是对你好。”吴非不理解，难道他们硬要自己练功，整天冷冰冰地从来没有给他家人的感觉，难道也是爱吗？后来独自闯荡江湖，终于知道自己多年在压迫下的苦练是有成果的。虽然他对“家人”还是没有太多的温情，可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激。
　　梨花香……他越来越能感觉到这淡淡的香气了……这里是哪里……
　　“你终于恢复知觉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吴非睁开眼睛，却发现看到的是黑色，眼边的触觉告诉他眼睛被布条蒙住了。想要说话，却被冰凉光滑的手轻轻地捂住了。
　　“不要说话，扯动你腹部的气伤口就好不了。你已经昏迷六天了。”
　　吴非只能闭目在黑暗中，暗暗心惊自己伤势之重。这个冰冷的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呢，楚羡寒现在在哪里？罗依呢？渐渐地他又想起了那天和梦徊谷主的一战，他想不通罗依回头看他的时候那个眼神……

　　千树梨花，随风飘落的花瓣像是迷茫的雪霰。
　　罗依看着绛雪亭外的梨花，不禁赞叹道：“想不到人间居然有此仙境。”
　　坐在木质轮椅上面的男子轻轻地笑了，道：“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进了天堂。在大珲山的深谷里四季如春，梨花居然也能常年开放。”
　　“美丽是到了极点，可是这里的梨花却都不能结果。”罗依看着梨花丛外的山路，若有所思。
　　他轻轻地呷了一口手中的梨花茶，淡淡笑道：“罗姑娘为什么不和颜儿一同去呢？”他可以看出这个女子心中的想法。
　　罗依问道：“我？我为什么要去呀？”
　　男子笑了。“我可以看得出来，你很不愿意楚公子和颜儿一起去的。从一进来梨花轩，我就发现你的目光一直都是以他为焦点。”
　　罗依也笑了。“我和他都是为了吴非的伤进来的，所以当然会相互关照着些。”
　　男子还是笑着说：“姑娘们的眼神我倒是不会看错的。口是心非的话我也是可以听出来的。”
　　罗依脸微红，微愠道：“杨公子，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呢？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正经的人呢。”
　　男子道：“你知道我腿没有废掉之前江湖人称什么吗？”
　　罗依摇头。
　　男子接着道：“花公子杨平。当年青楼走马，处处留情，什么样的女子我没有见过。后来因为被废去双腿，只能在这里终老一生了。”说罢叹了一口气。
　　罗依不禁吃了一惊，花公子杨平她听说过。没想到那位十二岁就放荡不羁名动中原，两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绝世美男子居然会是眼前坐在轮椅上静静茗茶的沉稳男人。
　　杨平笑道：“其实在这里也不错。刚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想坐着轮椅出去，外面滚滚红尘怎么说都比这里好吧。可是后来我爱上了一个女子，原来从前游戏花间所有的情意都不及她的一回眸让我心疼。所以还是一辈子呆在这里比较好，至少能每天看到她。”说罢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么活泼可爱的姑娘，我却没有办法跟着她满山跑。”
　　罗依也只能安慰道：“杨公子，你放心吧，姜颜姑娘会喜欢你的。你的风度和细心她会慢慢懂得珍惜的。”
　　杨平看着她，叹道：“如果我早几年遇到你，或许我会奋不顾身地追你，那时候我喜欢的女子没有一个能和你比。我想这世上就连当年的梦徊谷主也不够你一半的美貌。”
　　罗依眼中闪过一丝愉悦，毕竟是渴望别人赞美的少女。道：“难道你看过梦徊谷主？”
　　杨平低头喝了一口茶，看着亭外的梨花，道：“没有。十几年前她横行江湖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孩子。只是江湖上传说她有着让人着魔的容颜，可是心地却无比狠毒。这样的女人，纵然国色天香也是万万不能看一看的。现在的我终于知道对于女子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像颜儿一样善良纯真又美丽聪明的女子何处可再求呢？”
　　罗依道：“你有跟她说吗，你喜欢她。”
　　杨平道：“这种事情只能慢慢来。而且我还是个残废，就算是爱她也不能给她什么。”
　　罗依笑了。“我想颜儿不会介意这些的。你是著名的美男子而且有很多浪漫的点子，女孩子都会喜欢这些的。”
　　杨平道：“是啊，我对自己倒是充满信心，不过我还要先培养感情。她每次出去采药我都很想跟她一起去。罗姑娘，你喜欢楚公子就要勇敢去追，采药的事情你当然可以参与。”
　　罗依道：“姜颜姑娘只是邀请他陪同去了。”
　　杨平叹道：“我看得出来颜儿对他有好感，可只要我能够在她身边，我还是有信心她的心会是属于我的。只是楚公子千万也不要对她有什么情絮才好。像罗姑娘这样的美人他居然也不懂得珍惜，楚公子真是暴殄天物啊。”
　　罗依眼神黯淡，听着渐渐临近的笑声，知道楚羡寒和姜颜采药回来了，忙迎上去。
　　“罗依，杨平，你看这九叶灵芝，是楚公子施展神功在悬崖边上摘取的呢。”一袭褐衣的姜颜蹦蹦跳跳地走到亭子里。
　　楚羡寒站在亭子旁边静静地笑着，一袭白衣几乎像是从梨花中幻化出来的。
　　罗依看着他，心里默默地叹息。

　　“姑娘，你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么？”吴非喝着她一勺一勺递到他唇边的粥，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身体感觉还是很虚弱，在她的扶持下才勉强坐起身来。可是眼睛上面的黑布条却一直挡住他的视线。
　　那女子一震，良久道：“我医治的病人从来都是不能看到我面容的。你不用知道我的样子，你在这里休养半年就可以出去了。”
　　吴非笑道：“你肯定是个美丽的姑娘，老天不会薄待一个善良的女子。”
　　那女子笑了，可笑容仍是很寒冷：“美丽？善良？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可是这只是你的想象，就让你继续想象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须要你妄作评论。你真的就是独行侠吴非？”
　　吴非笑道：“是啊。想不到姑娘居然也知道我的事情。”
　　那女子道：“独行侠吴非倒是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否则我也不会救你了。不过，如果我查出你有什么罪过你就惨了。在我这里求医的人向来都会付出代价的，他们平时做过什么坏事我就在他们的身体上报复。”
　　吴非心中惊叹，道：“姑娘你难道要惩罚我么。可是我自出江湖以来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不过每个人的看法不同，或许有些事情在姑娘眼中会是坏事呢。”
　　那女子道：“那倒是。”
　　吴非接着道：“姑娘你说我要在这里疗养半年？他们呢，楚羡寒和罗依还好吗？”
　　那女子不悦道：“他们当然很好，在梨花轩有谁会不好的。男的每天都去帮你采药，女的在开始的时候经常到这里打听你的情况，不过被我骂过几次以后就不再来了。”
　　吴非讶异道：“姑娘你为什么骂她呢？”
　　那女子不悦地反问道：“我不可以骂她？她是你妻子吗？你居然责问我。”
　　吴非连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她只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只是好奇姑娘到底是用什么理由让她不再来的？”
　　“我跟她说，找我医治呢就得相信我的医术，她经常来问我就是因为不相信我而已，如果她再来的话我就把你的伤口拆开，恢复原来的样子让她请别人医去。”
　　吴非心中暗叹道：这女子能把自己救回来，医术相当高明，可处事却很偏执而可怕。
　　吴非道：“姑娘医术当真天下无双，我明明就死定了你还是把我救回来了。我也不愿叨扰姑娘太久，几天后我或许就能站起来……”
　　那女子怒道：“我说半年就是半年。到底是谁在医你啊？”
　　“当然是你。”
　　“所以你给我乖乖地在这里呆半年吧。我不会让我的病人这样就走出我的梨花轩，记住在这里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吴非道：“我的朋友还有事情要做。我想见他们一面，叫他们先去做他们的事。”
　　“门儿都没有，你是病人，什么人都不能见。”
　　吴非也生气了。当下就冷冷道：“那就请姑娘将我恢复原来的样子逐出梨花轩吧。我这人从来都不愿意受别人支配，如果要我这样呆半年的话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那女子怒道：“你是自由自在的独行侠从来不受别人支配么，好，我就让你过生不如死的生活，在这半年里把你所有的傲气给磨掉。”
　　然后吴非听到了她把碗摔破的声音，心里暗道：“我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接着他听到了她离开后又渐渐走向他的声音，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扯下了他眼睛上的布条。
　　他感觉时间似乎静止了。
　　刹那间听到了花开的声音，颜色淡淡的花瓣，在颜色淡淡的阳光下，淡淡地开放。
　　惊慌失措的容颜。淡黄的头发，海蓝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像是贬谪下凡的仙女。吴非只觉得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只愿沉溺而死，不愿清醒过来。
　　那女子面容既惊又怒，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他身边，吴非伤口一阵疼痛，便失去了知觉。

　　吴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斜，他睁开眼睛，发现那女子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针坐在他病床的旁边，双目失神地看着他。
　　“姑娘……”吴非感觉伤口比之前更加疼痛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那女子似笑非笑道：“你总是让人出乎意料。明明你双手的力气都没有，却扯下了布条。明明给你喂了迷魂香，不到一个时辰居然也能醒过来。”
　　吴非叹道：“难怪我头痛得很。”
　　那女子道：“本来想让你无痛地经受这一切，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再残忍一点吧。”说罢手中的银针直直地刺向吴非的眼睛。
　　吴非大吃一惊，双手一挥，她的银针被打飞出去。女子惊异地看着他，怒道：“你的体力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吴非也是一愣，道：“或许是因为吴家的内功心法吧。”
　　女子道：“运息大法？”
　　吴非道：“恐怕是的。这种功夫虽然不能自行疗伤，可是在紧急的时候却能调动所有的力量。姑娘你到底为何要刺瞎我的眼睛？”
　　女子的眼中尽是怨毒和恐惧的光芒，恨恨道：“你看见了我的脸。看见我的脸的人就得死。”
　　吴非叹道：“姑娘异族的容貌自是与中原人不同，美如天仙的面容当然是不能被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瞻望的。可是仅仅因为我看到了姑娘你的容貌就得失去双眼，这样的代价也太沉重了。”
　　女子眼中闪过了一丝不信任，美如天仙？她第一次听到原来这个词语也可以用在她身上。自小她就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中长大，因为黄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而遭到同龄人的嗤笑，除了曾收养过她的智痕大师，她的师父女真族的神医和她的师妹以外，其他的人对她很不友好。从十三岁起她总是戴着斗笠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才愿意出去，后来在梨花轩深居简出，所有的病人都是被蒙着眼睛进行医疗。
　　女子道：“你们男子就爱油嘴滑舌。你想让我放过你连门儿都没有。让我刺下去你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先杀了你。”
　　吴非见她还是坚定地想要取他的眼睛，心中焦急却想不出什么办法。没了眼睛那真是生不如死了，于是便不顾她的恐吓，接着道：“我只是真心地觉得姑娘你很美丽，比我见过所有的女子都要美丽。如果姑娘你想要我的眼睛我也只好认命了，能在失明以前见过姑娘你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容，吴非死而无憾。”
　　女子怔怔地看着他，吴非也看着她。四目对接，过了很久，女子似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道：“你……可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既然你死而无憾，我就成全你。”
　　吴非见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闭上眼睛，叹道：“我不会对你撒谎的。如果姑娘执意要取我的眼睛，请再给我一点迷魂香吧。”

　　“楚羡寒！”姜颜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楚羡寒和罗依正在花间漫步，说着吴非的病情，自从他们进了梨花轩，就没有见过吴非了。而且梨花轩的主人名叫安如意的奇女子，至今都没有露面，只是在病房外听到她让他们不要过来打扰的声音。
　　罗依笑道：“姜颜姑娘有事找你呢。”笑容酸涩，微苦。转身走进了梨花中。
　　楚羡寒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失神。停在空中的双手似乎想要留住些什么，可只有柔和的风混着淡淡的梨花香，穿过他的指尖。
　　绛雪轩。杨平依旧静静地在那里茗茶。
　　“你快点跟去吧，你放心让你喜欢的男子跟别的女子满山跑去采药？”杨平看见罗依忧伤的脸，道。
　　“你不也都一直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
　　杨平呵呵一笑，道：“我不担心颜儿啊。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你的楚公子，我绝对有把握把她追回来。可是像你一样腼腆的女子，与其在这里担心你的心上人就不如主动点去出击吧。”
　　罗依看着他，不语。良久道：“我现在只希望吴非能快点好起来，离开这里以后就去找北盟失散的师弟师妹。”
　　杨平叹道：“不用去找啦。梦徊谷手下哪有幸存的？”
　　罗依惊恐的看着他，道：“你胡说什么，整个北盟怎么会被消灭？”
　　杨平说：“你没有注意到吗，每天早上都有人到梨花轩报告外面世间的消息，安轩主就是这样足不出户就知道天下事。我今天早上恰好听到北盟的消息，现在北武林乱成一锅粥，你出去的话只能是送死。干脆就跟我一样在这里住下来吧。”
　　罗依眼睛红红的，道：“不可能的……”
　　杨平道：“我曾经说过不会再让女孩子在我面前哭泣了，如果你难过的话就哭吧。你是北盟的人，这样伤心是正常的。”
　　罗依依旧眼红红的，扬起头道：“我不会哭的。我要坚强地走到最后，为他们报仇。”
　　杨平温柔地顺着她漆黑柔滑的头发轻轻地给她安抚。轻声道：“坚强点是好，可是也要允许自己的伤痛发泄出来啊。”
　　罗依笑道：“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可是你真的很会安慰别人啊。你真是个好人。”蓦然看见绛雪轩外的梨花树下，楚羡寒正看着他们。
　　杨平笑道：“你怎么也来了？”
　　楚羡寒道：“我怕罗依在这里闷着，想问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采药。不过有你在的话，我想罗依应该不会寂寞。”
　　杨平忙道：“楚公子好像对我有点偏见吧，自从你知道我就是花公子，你好像每次见到我都有点不自在。”
　　楚羡寒笑道：“有吗，是你多心了。我其实很喜欢交像你一样有意思的朋友。”
　　杨平道：“呵呵，那你就得小心了。我当年腿还能走路的时候最喜欢抢朋友的恋人了。你小心我把你的罗依抢走了。”
　　楚羡寒和罗依都大吓一惊，他怎么可以乱说呢。只有杨平还一脸无辜地笑着看着罗依。
　　罗依忙道：“你乱说什么啊。”
　　楚羡寒讪讪道：“你这样乱说女孩子的清白是不对的。只是你这样说的话姜颜姑娘可要不高兴了。”
　　杨平呵呵笑了。心想这人还不算很笨，懂得拿颜儿来说我。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了一个甜美却冷淡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楚公子和罗姑娘在吗？吴非有事找你们。”

　　药香袅袅的病房，吴非直直地躺在床上，安如意婷婷立于床头，略带敌意地看着他们，似乎怕他们靠近吴非。
　　大家看见安如意的样子不禁大吃一惊，想不到传说中的梨花轩轩主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气质出众，容貌美异的女子，更想不到她居然会以真面目示人。
　　到这里凑热闹的杨平也不禁被她吸引住目光，想不到平日裹得严严实实的安如意在斗笠后面的容貌居然是这样地美丽。原先杨平也只是以为她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缺陷。
　　安如意冷冷地看着他们，后来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眼光不是那种嫌弃之意，心中暗想吴非或者不是耻笑自己的容貌才故意说自己美丽的。心里暗暗有了一丝悦意。
　　吴非闭着眼睛，神情愉悦，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憔悴。
　　楚羡寒看见在死门关走过一趟的老友，自是激动，忙走到前面去，正想握住他的手，却被安如意拦住了：“你们身上的灰尘会使他复原程度减慢。”
　　“想不到我活过来了。真是谢谢大家，特别是安姑娘。”
　　安如意横了他一眼。
　　楚羡寒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罗依惊道：“你的眼睛……”
　　不待吴非回答，安如意道：“他现在命已经保住了，不过还不能走动，至少还要在这里安养半年。而他的眼睛……”
　　吴非忙道：“我的眼睛没事的。只是暂时不能看见而已。”他不想让他们责怪安如意。
　　罗依道：“这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梦徊谷主手下了。真的很谢谢你。”
　　吴非叹道：“那是天意，谁叫我们在月牙泉遇到你呢。不过我在这里还要休养一段时间，倒是耽搁了你们的事情。”
　　楚羡寒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比你重要的。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想。”
　　罗依垂下了头，道：“现在北盟已经破灭了，我也没有事情做了，现在只是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安如意道：“好了。没事你们就出去吧。”
　　楚羡寒问道：“我们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安轩主呢。忘愁散的解药该去哪里寻得？”
　　安如意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忘愁散？”
　　她还记得几年前那个叫风擎的男子带着自己的妹妹来求她，让她除去暄儿的记忆。他说他实在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每天被噩梦害得睡不着觉。由于向安如意求医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风擎曾经因为滥杀无辜几乎令一个村子里面的人全部灭族，因此安如意废去了他的武功。却不料一年以后就听到消息说他被杀了。
　　楚羡寒点点头：“是忘愁散。”
　　安如意道：“断肠草。只是这种草只生长在海外的蓬莱仙岛。”
　　楚羡寒道谢后暗忖：蓬莱岛，那不是神话中的地方吗？
　　吴非对楚羡寒道：“你回去跟你师父复命了吗？”
　　楚羡寒摇摇头，道：“没有。可是上次出去采药的时候受到了师父的消息，他说他要出山了，他要去丙灵寺接回鹭儿和阿步。我就去寻找海外传说中的蓬莱岛好了。”
　　吴非道：“你去吧。你不用担心我，安姑娘会让我好好地复原的。”
　　杨平插口道：“我看罗依也不要留在这里吧，她刚刚失去了亲人，还是出去走走比较好。干脆就和楚公子一起走吧，反正楚公子也怕她闷着啊。”
　　吴非神情怪异朝向他们的方向，正要说话，安如意道：“你们说完了没有，病人要休息的。”
　　楚羡寒看了看罗依，罗依似乎对杨平的提议没有意见，便向吴非道别：“等我找到了断肠草就回来看你。”
　　吴非无力地笑笑：“我这人复原速度超快的，你回来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知到了那个天涯海角了。你自己小心就是了。”
　　众人接着走了出去，安如意正要为他换药。楚羡寒走在最后，刚出门口就被吴非叫住了。
　　吴非费力地轻声道：“你要……”
　　“什么事？”走出去的罗依看见楚羡寒还站在门口，回头问道。
　　吴非叹息道：“没事，你一定要照顾好罗依。”
　　安如意看着他们走远，冷冷对吴非道：“还真关心她呢。”
　　吴非叹道：“她很危险……”
　　安如意不悦道：“她有没有危险现在你也关心不了了吧。”
　　吴非只能叹气。
　　安如意看着他。神情渐渐地转为柔和。心想：我以真面目示人还真是因为他的话。可惜他已经看不到我了。

　　杨平和姜颜把他们送到出谷的小路上。
　　姜颜自是不舍。
　　杨平说：“你们要找这种传说中的地方，恐怕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帮助你们了。”
　　“谁？”
　　“并州神行子，秦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