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情天》张萋萋

4、最苦庄稼心

　　夕阳残红如血。一万次落日，一万次夕阳印象，一万次夕照下生之回味。
　　庄稼汉不懂得夕阳的无奈，一万次日出日落，惆怅不去，却不得不去。他只知道太阳和他一样忙了一整天，困倦了，也许说不定，它家里也有个即将临盆的娘子等着它回去照顾。
　　想到即将临盆的娘子，庄稼汉老犁脚下便好像生了风，走得又快又有劲。
　　刚走到村口，心里还思忖着娃的事，远远地就看见自己家冷清清的院子，心里“咯噔”一下，娘子呢……老犁觉得不对劲，便发疯似地跑去。一路上被石头咯到脚，绊倒了，娘子给做的褂子扯破了，膝盖上也蹭破了皮，火辣辣地，一双草鞋掉的只剩下一只了，一路石子泥路飞快地跑着，脚底隐隐出血了。可是这些他都顾不到了，疼和痛他的感觉不到了，庄稼汉也有着非常珍惜的东西，就是他的庄稼，和他的娘子。
　　跌跌撞撞跑到家门口正要进去看看娘子如何了，老邻居王嫂就出来拦着他，还一个劲地扯着他喊道：“老犁子，你家屋里的要生了，快去请个产婆来！”
　　要生了？老犁心里头又喜又慌，“老婶子，我先进去看看娘子，行不？”
　　“别看了，你家屋里的都快不行了，疼得紧呢！”
　　老犁依依不舍地往屋里探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于是他又拔脚在乱石子路上跑去，还有黏黏的泥巴，一步一个深脚印。
　　“吴婆！吴婆！在家吗，我是老犁，我家娘子要生娃了！”老犁啪啪地敲着产婆的家的门，高声呼喊着，可是久久都没有人应。
　　老犁担心着家里的娘子生娃的痛苦，偏生又等不到吴婆，这吴老婆子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走亲戚了吧？老犁还是继续敲门，他想着不会的，许是她睡得太沉了，老了耳朵总是不怎么好使。可是，他大概是急糊涂了吧，哪里有人会小憩到太阳落山还不见醒的？
　　果然，再怎么敲再怎么喊都没有用的，老犁也有些心灰意冷了，这个时候路过一个田归的老农，对着老犁喊道：“我说老实人，别敲了也别喊了，吴婆在杜家喽。”
　　“吴婆去杜家干啥，他们家也有娃要生？”
　　“对头！不然一个产婆去杜家干啥子！”
　　“那我家娘子咋办好……”老犁急得直搓手，“要不我去请蓟郎中？”
　　蓟郎中是村里唯一郎中，老犁觉得请不到产婆那就请郎中吧，都差不多，都懂。可是哪里知道，郎中哪里会接生的事，况且——
　　“不用了，蓟郎中也在他们杜府。”过路人摇着头无奈地对老犁说。他们都是穷人家种地的，看一回病都要先赊着等收成了才知道给不给的起。运气差的时候，只能自己随便拔点草药吃着，若不是重病，是决计不会请郎中的。但是生孩子这种事，就是一重病，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鬼门关前转悠的？
　　所以老犁一路失魂落魄地赶回家，他不敢想象没有产婆也没有郎中，自己的娘子和娃会怎么样，真的是不敢想。
　　他杜老爷是杜尧村第一富翁，有一定声望，因为杜尧村就是他们祖宗建的，杜尧村就姓杜！在这个没有官的乡下，杜府就是县衙，杜老爷就是他们的父母官！然而这个“父母官”和大多数长期脱离朝廷的小地方一样，据地为王，为所欲为。他有钱、有权、有势，他要娶几个就娶几个，不喜欢了发配成丫鬟。只是，众多妻妾之中，没有一个为他怀上一男半女的。就在大家私底下偷偷议论杜老爷坏事做绝故绝子绝孙的时候，喜讯传出，十九夫人怀孕了！而今天，是大夫预算十九夫人生孩子的时候。
　　就是借老犁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和杜老爷抢人。他视自己的娃和娘子为珍宝，他杜老爷更视他家的第一子为无上至宝。
　　贫苦的庄稼汉，此时完全没了主意。只能默默地回到家中，脚步分外沉重，心里万念俱灰。

作者有话说

　　不得不再次呼吁一下下我的点击、我的收藏与我的留言哦~喜欢的童鞋可以尽量和我交流喏~这几天去杭州玩了，文文都是自动发的，若留言我回啦必定会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