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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她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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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痛到极致……
很冷,冷入骨髓……
很凉,凉到心碎……
很难受,难受到无法可施、无路可退……
没有回去,鬼影神杀第一次没有完成任务就直接走人,不是因为陌生的情绪引动了奇怪的感觉;也不是因为南宫景、景阳和曲邵阳三人在场她讨不了便宜;也不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因情绪不稳导致内息紊乱,五脏六腑中气血翻涌旧伤早已复发;只是不想见到人而已。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她不想见到任何一个认识自己,或者是自己认识的人。
拼尽全身的力气,放任自己没头没脑地向前方飞掠,不能有光,要融入黑暗,那里是永远的港湾……
全身上下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体内翻腾的气息似乎将要把整个人拆卸,南宫欣琦终于坚持不下,身体陡然失力,却因为惯性又向前扑倒,再也没有动静……
茫茫天地之中,一切归于原始,冷而凉、沉且暗的黑夜是主宰,惊觉,孤寂和伤害的微不足道,痛,成了万般纠缠下最终的归宿。从承认自己身份的那时起,南宫欣琦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嗡鸣,争相惨叫,力求用最歇斯底里的声音最极端的方式把痛苦告知大脑,可是,她没有一丝表情。完成任务是一个杀手的天职,承受痛苦似乎已经成为习惯,一次次挑战痛苦的极限,如今的南宫欣琦早已被磨练的是妖非人。坚持到现在,似乎变成了今次的极限。
仅此一次,请让我放纵一次。既然没有权利选择解脱,那么,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逼迫的那么紧,让我,让我有力气,有精力,去承受下一次的折磨,应对下一次的逼迫……
心脏越收越紧,却连伸手轻抚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叫嚣着颤抖还是没有力气,脑中嗡嗡作响,任飞的话再次一遍遍回响在耳边,夹杂着妇孺孩子的哭叫,火焰灼烧房间的噼啪声响,长剑刺入骨肉的声音,鲜血喷溅滴落的声音,惊呼惨叫的声音,甚至还有喃喃温柔的低语,悠扬悦耳的琴音,安心温暖的摇篮曲,低沉沙哑的情话……
无数声音汇成一线,直击进心里……
她,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是什么让我们如此疲惫,又是什么让这一夜冷凉的如此彻底?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南宫欣琦有很长时间没有回过神。房间里,太过简陋的装饰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身体上太过强烈的痛苦传来,加速了清醒,再次回想起让自己感到阵阵后怕的疼痛,南宫欣琦的脑中有过瞬间的眩晕。快速检查一下身体,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苦涩的药味,一个身穿粗布短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公子,你醒了?”见到南宫欣琦已经睁开眼睛,来人的声音里满是欣喜。
满是风霜的脸上有着贫民百姓特有的憨厚,平凡的五官上笑容竟然可以如此灿烂,南宫欣琦有些心羡地看了男子一眼,没有说话,却见一碗药已经递到眼前:
“先喝药吧,你病的不轻。”
“啊,你先等等……”见南宫欣琦还没动,以为他还没力气起身,男子手忙脚乱地放下药,过来有些迟疑地扶起她,让她靠坐好后,再次把药递了过来。
南宫欣琦默默地接过药,张口喝下,径直闭上了眼睛。
“你,你再休息一会儿……我,我就在外边,有什么事情,叫我……”从没有见过长得如此美丽的公子,也从没有遇到过如此冷的人,男子很拘束,见南宫欣琦闭上眼就出去了,竟是完全忘了主客顺序。
风很柔,阳光很温暖,空气很清新,完全没有沉重的压涩感,刚刚的男子应该是山中的猎人,很憨厚老实的那种,好久没有如此放松的时刻了,久到自以为出现了幻觉。听着窗外鸟儿的鸣唱,南宫欣琦微微闭上眼,全身的细胞叫嚣着喜悦,在这个难得放松的时刻,片刻的宁静竟然美丽的让人忍不住落泪。用自己最强大的忍耐力忍受着立刻离开的冲动,南宫欣琦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默念“再躺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只一会儿……”
利落地起身,强忍着身体中的重重痛苦,无声无息地翻窗,鬼魅似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山峦……
男子呆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茅屋,怔怔地回忆起刚刚美丽的不似人间的公子,想起了小时候听的鬼怪故事,正要否认刚刚的一切,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多谢这位兄弟,小小谢意烦请收下,告辞。”
是今天早上找到自己,把美丽公子送过来的人,他还让自己送药,那么刚刚看到的就是真的了?正自想着,人已经走远,在一眨眼,也不见了,只剩下一锭银子静静地放在桌上……
以暗影的实力,不管她在的地方有多偏僻,她是躲不了多少时间的。即使她熟知暗影消息传递途径的影,也最多只能躲三天,如果找到那个地方,空灵澄澈的天,清新淡雅的空气,温暖妩媚的阳光甚至快乐无忧的小鸟都将遭受无妄之灾,更何况如此血腥丑陋的自己,怎么配,怎么配呆在那里更多的时间?
是的,她不配,她的世界里不配有光明,不配有温暖,不配有宁静,不配,有幸福……
重新整理好易容,拖着痛到麻木的身体,向着那个黑暗冰冷却已经习惯了的地方一步一步走着,机械却看不出一丝痕迹。
整个天空忽然看不出一丝美丽的地方,整个世界突然间丑陋肮脏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才发现,一个人的世界可以转变的如此之快,才知道,“记忆里的宁静”和现实相比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已经远离的足够了,不再担心会牵连到什么了,南宫欣琦在通往城镇的管道上停住,呆呆地坐着,似乎再也提不起力气往前走一步……
启宣城城郊的管道上,一个容颜绝美的女子风尘扑扑,呆愣愣地坐在官道旁的石头上,美丽的侧脸上是浓浓的哀伤,孤寂孱弱的身影上隐隐有些绝望的气息弥漫,聂飞心中一痛,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道:
“影儿,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在这里?”
没有回话,南宫欣琦任由聂飞急切地查看,看着他酷似影王的脸,回想起十几年间发生的一切。无休无止的训练,腥风血雨的洗礼,杀戮和背叛是主旋律,疲惫和痛楚的最大梦魇;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罪无可恕,甚至连选择解脱你的权利都没有,只因为她亲手杀了陪着自己长大、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动物,可是没想到,她的罪名还要加上一条,弑亲!她还记得蒙着面纱的女子,她的鲜血在自己剑下飞溅,她淋了满脸,然后是婆婆惊诧的眼。婆婆吩咐她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让眉心的朱砂痣示人,她记下了,也一一照做了,可是任飞说,任飞说了什么?
从任飞说出秘密之后,她的心已经乱了,本想在杀了曲继行之后向影王证实却没想到,曲继行说辛含影和泠羽纱长的如此相像,加上一直让下属查证的关于天雨山庄的一切、影王诡异莫测的态度,如果到现在她还不明白,就活不到现在了。
伦理道德她不知道是何物,世人的侮辱责骂她不在乎,可是,那是她的娘亲啊。是她盼了十几年,想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的娘亲啊……怎么可以如此,影王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原来,所有的凄惨悲苦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原来,自己已经如此不堪了吗?
原来,自己的世界里,只配如此吗?
影王刚毅严酷的脸,南宫景温柔刺耳的话,雨菲悲哀却温暖的言语,任飞残酷却真实的秘密,婆婆冷漠冰冷的表情,死在她剑下的一张张惊诧的面容……南宫欣琦都一一回忆,忽然之间就笑了,如冰雪肆虐的苦寒之下,寒梅傲然绽放;如三月春风下的陌上,满山开遍的杜鹃,啼血之下,染红了整个天地,苦涩却猖狂,凄楚却肆意,美丽却绝望……
“不要笑了!”一声怒吼在耳边振响,笑声戛然而止。
南宫欣琦怔怔地听着聂飞一遍遍地叫着“影儿”,手忙脚乱地为自己胡乱地擦拭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鲜血。然后,任由聂飞一把抱起,向着启宣城内飞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