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魔法与盾》逢凰逢婉共用号

199、Chapter199 无归 不要看见我

　　布鲁克林。

　　托尼站在和两个多月前来这里时一样的位置，敲响了面前那扇门。
　　久到他几乎要以为他们又迟来一步的时候，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低垂眉眼，神情恹恹的少年出现在视野中。
　　身上的衣服还是监控里昨天离开时的那套，但现在有点皱巴巴的。

　　“您好，请问是……”
　　他机械般的开口说着。
　　而后才抬眸。

　　看清来人后，神情就愣住了。
　　“……斯塔克先生？”有些意外地，“您怎么……”

　　托尼张了张口，语气干巴巴地：“只是……只是想告诉你，监控录像里的东西，我解出来了。”

　　罗维亚愣愣地：“啊……解出来了？那挺好的……”
　　托尼：“……”

　　罗维亚随即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回应态度似乎有些不太好，就又说：“那看来你发现的东西，确实能证明我们的猜想？”

　　只是说着说着，就实在不知道还能再多补充些啥了。
　　大脑迟钝得厉害。

　　“……恭喜啊？”
　　只能本能的选择些比较能传达友善的词语吐出来。

　　托尼：“……”
　　他觉得有点心梗，抽抽的疼了下。

　　轻叹一声，温声说：“你要站在这里和我聊天吗？因为今天，现在这个点儿外面还是有些冷……好吧，倒也没那么冷。”

　　罗维亚：“……”
　　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说过的类似的话。

　　罗维亚清醒了些，后知后觉让开位置。
　　无措地：“……抱歉。请、请进……”

　　托尼走进来的同时，他也迈着步子往后退。
　　但托尼刚跨进门就停下了，又引得他诧异地看了过去。

　　英俊的小胡子男人，眼神四顾，表情带着些不自然。
　　手上也是小动作不断，一副无处安放的样子。

　　片刻后，他开口：“……时间穿梭这种事，还有时间机器……没你和你的建议可不行，所以你怎么……”
　　说完，他才看向眼前的少年。

　　罗维亚一愣，接着有点尴尬地说：“……怎么会？有你的头脑就已经完全足够了。而且等到你们准备好的时候……我会让贾维斯联系我，然后再过去帮忙的……”

　　随即就又陷入了沉默。

　　托尼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干脆直切正题。

　　“……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他的嗓音也突然哑了下，“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害你受伤？还是别的什么？你讨厌我们了？
　　“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房间，觉得这里更好？嗯？我有没有说过，你做什么我都能接受，除了离家出走和学坏？

　　“所以到底为什么离开，还跑来这里一个人待着？”

　　“No, no. ”罗维亚下意识摇头否认，“我没有……”
　　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
　　可到底还是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又陷入沉默。

　　却又在片刻之后，反而自然的仰头，冲男人露出个笑脸。
　　一下子，像是什么阴霾都散去了。

　　就连托尼都以为他是终于开心起来了。
　　但结果……

　　“没准是因为我故意离开的，就打算让你们心疼我，从而没空追究我之前隐瞒你们的行为呢？”

　　托尼一怔。

　　而罗维亚勉强笑着说出那句话，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且刚到一半就彻底失声。
　　所以那句听起来相当不识好歹的发言，并未按照他原本的自暴自弃的意愿完全刺出去。

　　“然后……”
　　他重新努力发出声音，试图找回正常的语调。
　　可光是那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然后”，就让他尝试了数次。

　　喉咙一时好似怎么都打不燃火的引擎。
　　好不容易，终于发出声音了——

　　“然后我发现……我离开后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所以就……”只能来这儿了啊。

　　——却又在故作大度，开玩笑般的想将那句话说出口时。
　　还是在半途，就立刻哽咽了。

　　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他紧紧咬着下唇内部的软肉，竭尽全力试图将呜咽声重新吞回去。
　　眼泪瞬间将整个视野模糊殆尽，再大颗大颗顺着脸颊往下滚。

　　而这一次，不论他如何忍耐，那些黏腻的泪水还是依然不听话的要从眼眶里突围出来。
　　将他一直死守的防线彻底撕碎，也将他默默维持的体面彻底踩进令他愈发崩溃的狼狈。

　　他想笑一下，重新说出一句什么东西来，比如“我很好”“我没事”。反正要尽快打破在陌生人面前不小心哭出来后的窘迫。
　　但那个“I”刚出口，却只让他发出了更加不似人声的哽咽哭腔。

　　于是眼泪也掉得愈发厉害。

　　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哭啊……

　　好丢脸啊。
　　不会有人心疼的啊。

　　罗维亚死死咬着牙，可是就连呼吸此时都在和他作对，鼻腔里呼出来的气都变成颤抖破碎的哭声。
　　他已经不敢去看面前人的脸了。

　　太难堪了。
　　太难堪了……

　　而看着突然就流泪，却还竭力忍着哭声忍到发抖的少年，托尼的心脏瞬间就揪了起来。

　　“Hey……”
　　他慌张极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罗维亚狼狈至极地，不停抬手用衣袖抹着脸，吸去从皮肤一路黏腻难受到心脏的温热湿润，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涌出。
　　最后在不小心抬头和男人不忍的视线对上时，终于崩溃地说了实话。

　　“我，我就是觉得，你们不会再想看见我了。
　　“毕竟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瞒着那么久不告诉你……”

　　破罐子破摔。

　　“还有队长，他一直觉得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巴基就是他仅剩的还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熟悉之处了，而我还瞒着他把巴基带到你面前……
　　“甚至就连巴基，他也不想变成九头蛇的杀人武器，他也很痛苦，他本来是无辜的，而我还是一意孤行把他带给你接受你的审判……”

　　他哽咽的说话声已然语无伦次。

　　“我不管再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想要你承受太大压力，或者再如何对巴基说我不会让他有事——再怎么把它们包装成我想为你们好，然后说服自己去这么做……
　　“但我知道，我就是还是自私而已，一切的一切就只是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决裂……但自私就是自私，隐瞒就是隐瞒，欺骗就是欺骗……”

　　卑劣之人，没有资格寻求原谅。

　　“就算你们没恨死我，我也没脸再继续待在你们身边了……你们肯定会讨厌我的……”

　　所以我只能离开。
　　走得远远的。

　　那是我唯一的选择。

　　“就这样我还说很高兴成为你们的朋友呢……满口谎话满心都是算计，从一开始就一点真心的都没有，还算哪门子朋友？”
　　罗维亚死死克制着想要不顾一切嚎啕大哭的冲动。

　　因为不行啊。
　　连对着至亲之人留下的眼泪都毫无作用，能换来的也只有“哭有什么用”的斥责。

　　所以那几滴无足轻重的眼泪，又怎么会让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的心脏产生波动？
　　不能有这样的幻想啊……

　　可是。
　　还是有人来了，居然来找他了。

　　所以罗维亚一下子溃不成军。

　　“而我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我不配这些，从一开始就不配。所以求你了，不要看我，不要……求你了，just……让我自己处理好吗，让我一个人……just……”

　　罗维亚死死咬着牙，终于吞下了喉中苦涩的哭腔。
　　可是最后那个“go”的单词，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而他只能无声的恳求。
　　——走吧，不要管我。

　　又或是在祈祷……
　　——你真的不会走吗？

　　不要期待。
　　我不敢期待……

　　所以托尼一声不吭，慢慢上前，将哭得很艰难的少年往怀里拉去。

　　罗维亚立刻应激般的用手背去推他，后退的同时别过脑袋：“Don't. ”
　　眼圈通红，声音还在因为哽咽而打颤。

　　“会弄脏你的衣服的，我可赔不起。”

　　但托尼只是沉默而强势地，一手摁着他的后脑勺，强行把他按进怀中。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在挣扎无果后，依旧将一只胳膊横在中间，置于眼前。

　　那样眼泪也就只会继续浸透他自己的衣袖。
　　这孩子确实有很能让人心疼的天赋。

　　感受着怀抱中仍然在微微颤抖的身躯，托尼想起了他高调去中城高中接少年去X学院的那一天。

　　当他向少年说出，接下来我们就正式成为朋友了的时候。

　　原来。
　　那一瞬从少年眼里看见的，如大海一般深沉遥远的距离感。

　　不是错觉。
　　原因也如此令人哑然。

　　托尼也就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他隔了好久，才成功让自己的咽喉发出声音。
　　说：“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钱，再拿一百件出来给你擦眼泪都行。”

　　下巴和半边嘴唇贴在少年柔软的发间。
　　再开口时，声音颤了一瞬。

　　“没有讨厌你，好吗？从来没有过。你帮我们的忙已经完全无法以价值来衡量了，哪怕你自己觉得可能是不好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怪你的，绝对不会。何况那都没什么，真的。”

　　毕竟少年一直以来，为他们带去的。
　　就是无法奢求的，名为幸运的奇迹。

　　就像他自己。
　　即便到现在也有种如同在做梦的感觉。

　　——他以为已经永远离他而去的父母，竟然还在未来的某一天等待着他。
　　他们竟然还能重逢。

　　光凭这一点，托尼就愿意把一切都掏出来给他了。

　　可现在，这个向他们交付了难以想象信任的少年。
　　却因为并不相信他们也能反过来同样的信任他，而选择了孤独的自我流放。

　　托尼一直想起，刚开始少年尝试笑着说出“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的样子。

　　当时那个眼神并不悲伤，也不埋怨。
　　只有温柔和无奈。

　　所以在下一秒急转而下的时候。
　　才那么直击心灵。

　　天啊……

　　“……等会跟我走，我们回家。”
　　托尼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好不好？”

　　然后。
　　怀中的少年身子又开始发抖。
　　几度忍耐克制后，还是发出了几声极低的呜咽。

　　让托尼又不禁回想起少年说过的一句话。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的家人被少年奇迹般的带回来给他了。
　　那罗维亚自己呢？

　　托尼将怀中轻颤的躯体抱得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