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Chapter185 清醒 我归还你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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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痛的痉挛令他全身都不再受自己控制。
可就在他将要狠狠紧握双手，试图捏碎所有能触碰到的一切时。
那股如月般的冷温，又像是根扎进手心的针，劈进混沌的大脑，归还他一瞬的惊醒。
No!
他不能伤害到——
只是心悸的惊惶刚生，便尽数被一股如泉水般的温暖包裹。
将他整个人都浸透，也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痛楚。
额头上好像传来些许柔软的温度。
而在那个九头蛇冰冷的声音中间。
他也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在极尽温柔地：
【我听得见你的「渴望」——】
【他们令你的头脑和灵魂「生锈」。】
【使你遭受远多于「十七」年的痛苦。】
那个温润柔和的少年在说——
“Рассвéт(拉-斯维-特). ”
【我向你承诺「黎明」将至。】
“Печь(比-耶奇). ”
【会有「火炉」保你温暖。】
“Дéвять(杰-维奇). ”
【数之至「九」，寓意苦难尽头。】
“Добросердéчный(达-布拉-西尔-杰-奇内). ”
【深刻于你之魂中的「善良」定会给予你圆满。】
“Возвращéниенарóдину(瓦兹-拉-筛-尼-耶纳罗-吉-努). ”
【所以你会踏上「回家」的路。】
“Один(阿-进)”
【然后迈入「一」，重新开始。】
“Грузовóйвагóн(格鲁-扎-沃-依 瓦-贡). ”
【现在，返程的「货车」已至。】
“早上好，士兵。”
【乘上它重返清醒】
——九头蛇合上了那个密码本。
“随时听命。”
——恍惚间，他听见他的记忆在说。
但。
【——听从你自己，巴基。】
【听从你自己。】
灰暗被莹白充满，疼痛被温暖取代。
【Wake up。】
在轻柔的呼唤声中。
“醒来。”
化作涌入眼眶的热度。
“你安全了。”
睁开眼，看见仍未熄灭的碧光。
“你逃出来了。”
而后温热顺着眼角滑过面庞。
“——你再也不会回到那些日子里去了。”
光芒渐暗。
少年贴近的身形慢慢后退。
带走了额头相贴时的温度，也带走了那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罗维亚坐回原位，再睁开眼时，刚好看见的就是那颗自巴基下巴处滴落的泪珠。
再上移，瞧见他通红沾湿的眼眶。
里边儿是莫大的，如多年冤屈终遭洗清之人那般的释然。
解脱却又不甘。
挣扎却又庆幸。
而这一幕，罗维亚曾见过的。
彼时，剔去洗脑指令影响的巴基，就坐在瓦坎达的篝火旁。
火光映照的，就是这样一副表情。
所以，罗维亚抽回自己的手，在他的右手背上轻拍。
而后起身走开。
巴基略微失神的含泪双眼，下意识去捕捉他的身影，却又在半途生生制住。
下一秒，少年自他身侧经过。
而后不久，一具柔韧的躯体，有些僵硬的，迟疑地贴了上来。
“……我知道，一时的悲伤是难免的。”
少年在他身后停顿片刻，然后给予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语调也有些生涩，像是不常这么做，所以在壮着胆子。
但却依旧温柔。
“所以，在这里我就看不见啦。”
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想哭就哭出来吧，流眼泪也没关系。
“我不会笑你的。”
他的脑袋靠在少年怀里，少年搂住他的那只手，还在他肩上有节奏的轻拍。
“Because——”
此时唯能听见的，就只有少年愈发轻柔温和的语调。
“你自由了(You're free)。”
最终无声哽咽。
却是笑着的。
将唇鼻依赖似的埋入少年臂弯。
因为。
痛苦终了……
痛苦终了。
……
“Грузовóйвагóн(货车). ”
巴基一拳将一个跟踪他们的九头蛇特工撂倒。
而同时，罗维亚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将那最后一个俄语词以相当标准的腔调说了出来。
巴基自然是丝毫未受洗脑的影响，意识依旧清醒。
却也总是忍不住惊诧。
“我还是不敢置信，这才多久你就已经会说俄语了？”
站在旁边看他打架，就差替他摇旗呐喊拍手助威的罗维亚，此刻稍稍昂着下巴，扶着腰。
非常理直气壮，炫耀般的笑弯了眼睛：“魔法，很神奇吧？”
令巴基失笑许久，看着少年的眼神不自觉变得相当柔软。
只是在他自己发现这一点之前，少年又说：“Anyway, 之前的原理大概是我用一个新的指令覆盖了原来的洗脑指令。
“在有人开始念那些词时，就会触发我在你脑袋里埋下的精神暗示——也就是那串全新的指令。
“原来的指令会让你导向被操控，而新的则会让你导向清醒。一来一往，算是相互抵消，一个比较取巧的办法。
“但原来的洗脑指令依旧还在你的脑袋里，把它彻底从里面剜出来前，我们还是得警惕别人让它起效的可能。
“——毕竟覆盖指令是我的声音，使用洗脑指令的也是我。严谨点，我们需要一个对照组——也许是一个知道洗脑指令的九头蛇。”
微妙的停顿。
少年也移开了一瞬目光。
“毕竟……我总会有不在你旁边的时候。我得确保，即便我未能及时赶过去，你也会一直没事。”
正如巴基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变化那般，出于某些很难形容的愿意，他也同样未发觉少年这一瞬的不自然。
更别说下一秒，一颗手雷又突兀地滚落到他们脚边。
立刻将他惊醒，猛冲上去将少年扑开。
千钧一发，罗维亚也只来得及在他们周身凝出防护的白色屏障。
“嘭！”
火光迸溅。
爆炸的冲击直接将巴基和他紧抱着的少年一起掀飞了出去。
但有那层薄光护着，他们倒也都没在火焰和冲击中受伤。
何况紧跟着，罗维亚又带着巴基瞬移了一次。
抵达爆炸波及范围外的安全地带时，也是彻底刷新了原本的运动状态，安安稳稳站到地上去。
只是巴基刚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正逐渐熄灭的火光，还有飘扬的漆黑硝烟，因为处境重新变得安全，手也下意识松开少年时。
四周就跟鬼似的冲出好几个人影来，一下子就跟藤蔓似的缠了巴基满身。
而在几乎同时、甚至还要再更早一、两秒的时候。
另有一人先一步朝他旁边的少年冲了过去，再一脚将其远远踹开，自己又紧跟着追上。
巴基只来得及瞥见一闪而逝的白光，面上刚显惊怒，就不得不开始在一众钳制自己的人中间挣扎起来。
但机械臂刚发力，将一些人甩开，就立刻有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他还看见有一人拿着个小小的本子，对照着它张口就念并不算标准的俄语。
“Желáние(渴望). ”
难听死了。
巴基下意识想。
远不如少年那个即便有些像是非真人播音的腔调。
但毋庸置疑。
九头蛇这次是有备而来。
他紧紧咬牙，继续费力挣扎，只想尽快拜托敌人的桎梏。
那个拿着密码本的九头蛇，也刚好张口，将第二个词吐露了一半。
然后就在此时，不知从哪凭空飞来一块铁皮，竟能柔软得像布料那般，在那九头蛇脑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将他嘴捂得严严实实，再也无法清晰念出后续的词汇。
他脚下坚实的混凝土路面，也莫名变得和沼泽一样柔软，一下就让他陷了进去。
他试图去拽覆在面上铁皮的手也因为失衡落了下来，整个人也栽躺在地，被路面吞下只剩张脸在外面，除了惊惶的双眼外再也动弹不得。
同时，那边被大量九头蛇缠着，复刻了场美队队电梯遭遇的巴基，也突然觉得浑身一轻。
诧异抬头时，发现自己竟是直接离开了那一大群九头蛇钳制。
不远处那群突然丢失目标的九头蛇，也因为发力发到空处而栽倒一片。
剩下还站着的，惊讶四顾后，重新找到了他的身形，眼神立刻变得忌惮起来。
巴基活动了下机械臂。
毕竟，当他能放开手脚后，这群家伙的威胁就立刻直线下滑了。
只是在动手之前。
他的目光滑向一旁，先去寻少年的踪影。
“自己遭受威胁的时候还分心去管别人，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通过瞬移刷新倒飞状态的罗维亚，闭麦那个九头蛇、再将巴基从人潮中传送出来后，就又被之前那人欺身而上，再一脚踢飞了出去。
故技重施，第三次瞬移到安全地带的罗维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染血绷带的腰侧。
——做戏自然就要做齐全。
而刚才，那个九头蛇踢的地方，就是他明面上的「受伤」处。
所以显然，是个知道他受伤，然后被派来试图进一步给他致命一击的家伙。
加上那个被他强行闭麦，知道洗脑指令的九头蛇成员……
看样子他的「受伤」给予了九头蛇相当的吸引力。
不过正好不是么？
罗维亚瞥了眼那个被困在地底下的九头蛇。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但做戏要做全套。
所以罗维亚装作很痛地捂住了「受伤」的腰部，稍稍俯身，一副差点就要原地倒下，正咬牙坚持苦苦支撑的模样。
幸好刚才被炸飞的时候，他就戴上了面具和护目镜，不用担心自己的表情会露馅。
也给他省了不少事。
而对那个再次朝自己猛冲而来的亚裔脸孔九头蛇，他就只是一手捂腰，另一手操纵着冰元素反击。
不断从地上升起的冰棱，迫使那名九头蛇一直往旁边闪避。
那家伙身手挺好，罗维亚尝试预判他的行动轨迹的攻击，也都被他闪了过去。
所以罗维亚转换思路，在原地轻轻一跺脚，而后下一秒，便与那九头蛇交换了位置。
眼前一花后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别的地方，那九头蛇不免得一愣。
寒冰就是在此时迸发出来，将他的双脚牢牢冻在其中。
这下他就成了固定靶，想闪也闪不开了。
罗维亚用力挥出一团白光，将那试图挣开坚冰的九头蛇打飞出去老远，看都快看不到的地步。
之后才看向和其他九头蛇打成一片，游刃有余的巴基。
抬手，如雾般的白光迅速窜了出去，一瞬便绕在每一个在巴基铁拳下还能站起来的九头蛇腰间。
再轻轻一挥，隔空轻松将他们甩到街道旁边的建筑墙上，全都撞晕过去。
依旧处于作战姿势的巴基，见状重新站直了身体，手里小刀一抛一晃，就被他插回了腰后的刀鞘里。
再看向朝他走来的少年。
裹在特工制服里的身形，修长又飒爽。
腰间缠了一圈又一圈染血的绷带——巴基知道那只是一种幻象——添了几分危险的战损气。
让那腰段更吸睛了。
面具和墨色的偏振护目镜遮住了那张漂亮到让人分心的脸。
——因此才注意到，哪怕他只是再普通不过地向前迈步，都走得像是T台上气质斐然的男模。
真就像是盏灯下的烛火，或是白日的月亮。
平时淡淡的，有意无意将自己藏在更耀眼的光芒背后。
可一旦四周暗下来，到他的主场，立刻就显露出强烈的存在感来。
是种“哇喔，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还有这副样子”的惊诧。
就像打开一个礼物盒子，里边却是剥洋葱似的，一层又一层，但每一层都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无声无息的就在心脏上轻轻敲了敲，带来些许并不明显的颤动。
罗维亚稍稍抬手，被缚于路面之下的九头蛇，就又被混凝土顶着推了出来。
同时，从旁边晕过去的那一堆九头蛇成员里也飞来一把手枪，落到他举起来右手里。
罗维亚食指虚虚搭在扳机上，枪口直指那九头蛇的脑袋。
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再勾了勾，那个落到地上的密码本，也飞回那九头蛇手里。
“现在你可以重新开始了。”
面具下传出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又仿佛带着淡淡笑意的少年音。
九头蛇手上已经下意识翻开了密码本，可下一秒又无端觉得羞恼起来。
看向武器旁边的半大少年，出言嘲讽：“怎么，想用它爆掉我的脑袋？你敢吗？拜托，你只是个孩子，我打赌你连枪都不知道怎么开！”
巴基沉下脸，满身戾气。
而罗维亚只是轻轻笑了下。
抬起左手轻轻朝前弹指。
青芒一闪，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的迅捷风刃带着强烈的破空声划过，甚至连地上的尘土都扬起了些。
随那九头蛇被劲风掀动的衣角，一同落下来的。
是他耳侧被整整齐齐削平、精准削秃的头发。
现在，他感受着脑袋边传来的阵阵凉意，瞳孔巨震，只觉得腿软。
“别陷入思维定式啊，先生。你真觉得如果我想的话，我会需要用枪么？”
而从少年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笑。
“念。”
平静却不容置喙。
“你要是想活，成功启动冬日战士是你唯一的机会。
“I give you it. ”
他扬了扬下巴。
九头蛇打了个哆嗦，却也确实如他所说，一咬牙，开始磕巴地念起那串洗脑指令。
不像是不会读的生涩。
更像是被吓的。
但同时也憎恶着，发狠地。
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将那串洗脑指令念完了。
中途，确认对面不远处，少年和冬日战士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之后，愤怒和恶意更是再度升腾。
而当最后一个词念完时，他几乎就是神经质的兴奋抬头。
希望接下来能命令冬日战士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士兵？”
当然，他的试探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冬日战士看着他时的表情，一副憎恨和嫌恶的冰冷。
没有丝毫受控的痕迹。
令他激烈鼓动的心脏，立刻坠入冰寒。
后背也升起一丝毛骨悚然的凉意。
罗维亚轻轻一笑：“看起来我们成功了。”
他放下了自那九头蛇开始念词后就搭在巴基因紧张而僵硬的肩上，做安抚意味的左手。
再往前一伸，白光便将九头蛇握着的密码本裹挟而来，然后在他手里凭空自燃。
“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但现在我觉得更正式一点。”
罗维亚随手将烧成灰烬的密码本往空中一扬。
很开心的看着巴基笑：“你自由了！”
还带着些许火星的片片余烬自他们周身缓缓飘落，最后甚至连痕迹都被吹散了。
像一场特意为他放的，挣脱枷锁、冲破牢笼后的怪诞黑花雨。
令巴基忍不住抬头去看。
那被燃烧殆尽的密码本，似乎也昭示着那曾被剥夺自我的近70年光阴，也随之一并葬送。
……他知道那些沾在手上的无辜鲜血是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的。
但现在……让他留恋一会儿那轻松的感觉。
哪怕只会是暂时的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Chapter185 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