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之歌》罗以

6、第6章 搭建帐篷的

　　下午五点半，罗琼和殷宏、段小英到附近的馆子里吃火锅。馆子里生意不错，因为地震的原因，食客都吃得非常安静，少了往日的热闹。大地震虽然过去了一段时间，但留给人心灵的伤痛难以抚平。食客们闷头吃饭，小声说话，生活如常，只是心里的涟漪在安静中起伏。

　　罗琼和殷宏商量好了，罗琼每年给殷宏三千元钱。殷爸平时水稻和油菜等庄稼的栽种由殷宏协助完成，殷爸平时种菜用的种子和田间的农药化肥的花费由殷宏帮忙采购。殷爸平时身体不舒服，由殷宏负责陪同去医院看病，并负责生病期间的伙食。

　　殷爸的各项费用超过了三千元可找罗琼报销。

　　“宏哥，我现在比较困难，多亏你和嫂子照顾我公公，大恩不言谢，先干为敬吧。”

　　“弟妹呀，都是自家人，叔叔以前帮过我家好多忙。家里孩子多，我和你嫂子又经常在外面讨生活，孩子们常常在叔叔家蹭吃蹭喝的，没少帮我们照看孩子。我现在照看他是应该的。”

　　“宏哥，幸好有你这个亲人。暑假我再回老家看望公公，有什么事情你们要及时通知我。”

　　“放心吧弟妹，叔叔身体还很硬朗，只是有时候不认得人，周围都是几十年的亲友，待在老家很安全，你放心吧。”

　　“那我公公要劳烦您多照顾了，有什么事情要及时通知我。还有，村里有农村合作医疗帮我公公买一份，发票留着给我报销。需要买什么药品或者生活用品给我发个短信，我买了寄过来。衣服、鞋子我会定期买了寄回来的，就寄你们家吧，帮忙代收一下。”

　　“叔叔日常的生活开销不是很多，主要是医疗的问题，我回家马上去了解医保的事情，回头给你电话。”

　　“好的，有劳宏哥了。”

　　饭毕，大家寒暄了几句，殷宏和段小英就搭车回去了。

　　罗琼回屋，给罗昊打了一个电话：‘’哥，你还在救灾么？进度怎么样？”

　　“我们还在进行抗震救灾的工作，人员的抢救已经基本结束。现在，根据上级的领导，我们在协助和预备一些震后重建的事情。”

　　“我现在没有家，只是暂住在临时宿舍里，没有老公，没有孩子，像一个无根的浮萍，不知该飘在哪去？活着一点指望都没有。”

　　“小琼，一切都会有的。现在重建工作正在紧密推进，明后年就会有新建的学校，还有新建的房屋会分配给你。不要陷在悲伤和回忆中，有时间可以出来做义工，多出来接触人。以后你可以再组建一个家庭，甚至有自己的孩子。”

　　“哥，殷伟好歹也叫了你近二十年的哥，他这尸骨未寒，你就说出这种话，还有人性吗？”

　　“小琼，不能这么说你哥。殷伟的事情我也很伤心，永远都会把他埋在心里。但是人得向前看，你自己也懂得这个道理。”
　　“哥，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对做义工有点兴趣，对于新感情有些抵触，我心里只有殷伟，以后再和我聊感情的问题我就和你翻脸。”

　　“好好，不聊这些。你说了好几次有空要回去看爸妈的，拖到什么时候去？”

　　“下周回，所幸爸妈平安，下周一定回。前两周看望了几个受伤的学生，这周看到了殷伟的堂兄，处理了一个公公的事情，该看望爸妈了。”

　　“殷伟不在了，你公公要多关心一些。若有经济问题，我可以支援一下。”

　　“还好，我以前有点积蓄，现在不是特别困难，维持得住。镇上的房子怎么样了。”

　　“镇上的房子地震后墙体开裂了，还好村里老家的房子没问题，幸好爸妈地震时住在乡下，没有受到很大影响。”
　　“老家的情况还好吧，我回家买些什么东西实用一点。”

　　“我们家还好，不过附近有几家特别是隔壁村子里房屋倒塌和人员伤亡。你回家买一些创可贴、碘伏、棉签、止痛贴回去，附件的邻居有需要可以送一点。咱也帮不上什么忙，表达一下心意吧。”

　　“好的，我这边买得到，过两天多跑几家药店买点回去，就是送人家药品不大好吧，人家会不会不喜欢。”

　　“老家现在就是缺乏医用物资，药店里早就扫光了。村里面路还在修，很多急需的东西都运不过来，你不要考虑那么多，买些回来就行了。”

　　“哥，镇上的房子要重建最少也要个二十多万吧，你的钱够吗。”

　　“还行，你嫂子这些年做生意挣了不少，从来都不用我给钱。我在部队的工资都存起来了，正好这次盖房子派上用场了。你好好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多和我商量。如果缺钱了，就和我说一下，不是外人，不要那么好强。”

　　“好的，我知道了。嫂子和丽娜都还好吧。丽娜是不是找对象了？

　　“你嫂子还好，就是她的外甥女地震中腿受伤了，情况不是很好。丽娜还没正式谈男朋友，有个男生在追她，那个男生也是部队的，人很沉稳，人品不错，长相也挺好，我很满意。丽娜不知有什么想法，迟迟不肯接受人家。”

　　“哦，我改天和她聊聊吧。人品好是最重要的，物质条件有个一般就行，不要太看重车子、房子之类的东西。女生早点结婚生小孩也好，早点稳定下来。这次地震让我知道了人活着家人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东西都是浮云。人活着不光是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家人才是最大的动力。”

　　“小琼，别不喜欢听，你要考虑再组建一个家庭，重新找到生活的动力。我是你哥，该说的还是要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要面对现实，好好想想以后的生活，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我想一想，殷伟、殷宁不在了，我不能就这么去追求新生活吧，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吧。”

　　“还能做什么呢？人都不在了，过段时间公墓做好了，你有时间多去扫墓吧，只能做这些了。

　　“不行，殷家不能就这么断了，我要让殷家继续延续下去。我现在还瞒着我公公，他们不会安葬在公墓，老家有坟地。”
　　“老妹，你醒醒吧，人都不在了，殷家断后是天灾，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没有任何过错，不要因此有负担。安葬的事情还是要找机会和你公公商量，瞒着不是办法。”

　　“人不在了，我可以收养一个孩子，姓殷就行，给殷家续后，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名份上有也行。”

　　“你有收养小孩的想法吗？我支持你，只要你能够振作起来，有一个精神支柱就可以，小孩的赡养费用我可以支持一下。”
　　“哥，不要老讲钱钱钱的，我有工作、有收入，不需要你帮忙。缺钱了向你借点，会还给你的，不需要你给钱。”

　　“我给你钱花没问题呀，你嫂子又不缺钱，就你的情况让我很揪心。”

　　“我的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你要理解我的感受。”

　　“好的，支持你收养小孩，支持你找对象，只要你开心就行。”

　　“这就对了。”

　　“老家邻村好像有孤儿，有几个家庭房子倒了，父母没了，小孩在学校躲过灾难，成了孤儿。”

　　“那好，我回去看看，买几个书包回去吧。”

　　“爸妈很想你，整天都在念叨着来看你，他们老了，腿脚不方便，你要多打电话回去。”

　　“我几乎每天都打电话呀，我和妈说好了，放暑假就回去。”

　　“我这段时间有点忙，下个月过来看你。你要多保重，随时电话。”

　　“好的，哥，我要备课去了，改天聊吧。”

　　罗昊的话提醒了她，下一步怎么走有了底。

　　下午五点，汪洁清和罗丽娜到馆子里吃火锅。她俩要赶晚上八点的火车去成都探望表妹武瑞姝。火锅底料端上来了，罗丽娜：“妈，你点菜吧。”

　　“没胃口，你想吃啥就点啥吧。一想起小姝我就吃不下饭。”

　　“妈，你不要这么悲观，小姝没事的，会好的。”

　　“好什么呀，你小姨昨天给我通电话，一直都在哭，医生的意思是腿保不住了，已经截肢了，你说事情大不大。我昨天一夜都没睡好，现在头疼得很。”

　　“小姝不是喜欢舞蹈吗，一直都在镇上的少年活动中心学跳舞，那她以后怎么办？”

　　“你烦不烦，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妈，现在的截肢做的很好的，戴上假肢一样可以跳舞，主要是人的心态要好。”

　　“行了，行了，待会到火车上睡会儿觉。看见你大姨她们要打起精神来，正能量地规劝她们。”

　　“明白，伤心和哭泣解决不了问题，身体残疾了，心理健康是最重要的。”

　　罗丽娜边吃边看了一下手机，彭羽给她发短信了：“丽娜，我们陆航团完成了一个重大任务，明后天有两天休假，你在家吗，我们聚一下。”

　　“不在家，我和我妈要去看表妹，她的状况不大好。”

　　“你表妹怎么啦，严重吗？”

　　“她截肢了，意志很消沉。”

　　“活着就好呀，比起那些往生的人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你这不是阿Q精神吗？”

　　“这不是阿Q，能活下来就要感恩，就要开心活下去。”

　　“我表妹要是这样想就好了。”

　　“丽娜，这次执行完任务，咱们订婚吧。”

　　“不急，以后再说。”

　　“丽娜，我是认真的。这段时间我见了太多生死，我满脑子都是你，我爱你，我想早点和你结婚。”

　　“现在任务多，请勿繁忙，以后再说吧。”

　　“等开始灾后重建了，咱们的事要提上日程了。”

　　“以后再说吧，我待会儿要去坐火车了，晚点再聊。”

　　“好的。”

　　罗丽娜有些迷茫，她都彭羽是有感情的，但是做一个军嫂，她明白会少很多陪伴，母亲就是一个例子。小时候爸爸经常不在家，不过，父母的感情很好，也算家庭美满。至于结婚的事情，她还没想好。

　　成都某三甲医院住院部1105病房

　　武瑞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一切，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双腿膝盖以下全没了。

　　大姨汪洁清带了好多好吃的过来，有牛奶、坚果、牛肉干、水果干、桂圆等，还带了几本书，都是心灵鸡汤之类的。她想着病好了，好好开导她。

　　“小姝，你要不要喝点牛奶？”

　　小姝还是面无表情。

　　“小姝，我喂点巧克力给你吃吧。”

　　汪洁清把巧克力放在她嘴边，她把头一扭，躲了过去。

　　“姐，我们出去买点东西吧”妹妹汪洁珍说。

　　“小姝，我和你妈出去一下，你和娜姐聊一会儿吧。”

　　“你们去吧，拜拜。”

　　汪洁珍一出病房门就趴在墙边轻声啜泣，另一只手不停拍打墙面。

　　“小珍，你不要这样，别让孩子听到了。”

　　汪洁清拉着妹妹的手，来到楼梯口的休息椅上坐下来。

　　“姐姐，我快活不下去。这段时间以来，都是揪着一颗心，过得是生不如死。要是我可以和她换腿就好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小姝从教学楼下面救出来，就在帐篷里给她做了截肢手术，医生说拖下去会感染正常的腿部肌肉。姐，我当时和孩子他爸跪下来求医生把小姝的腿保下来，可医生说没办法，截肢的时候我都想去跳楼了。”

　　“小珍，你说什么疯话。要面对现实，想想地震中多少人妻离子散，还是要承担这个痛苦。你知道吗，我家老罗的妹妹，老公和儿子都没了，人家很快就复工上班了，一样要活下去。小姝好歹捡回了一条命，腿没有了，可以戴假肢。你们做父母的尽人事，听天命，说不定小姝以后身残志坚，能有一份事业，将来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呢？要往好处想。”

　　“姐，小姝想上学，还想去旅游，想继续学跳舞，这可怎么办呀，她这么活泼爱动的人，以后她该如何面对自己没有双腿了呀。她该有多么伤心和绝望，我想都不敢想。”

　　“有个过程的，小姝会学会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的，要给她一点时间接受。我帮她找一下心理医生吧，她班上救出了几个人？”

　　“她们班就她一个人救出来了。她把这两天回老家去了，这件事情也要好好安慰公婆。我公婆一直在家帮忙照看儿子，非常担心小姝，知道小姝的腿没保住，我婆婆也是在家天天哭，眼睛都哭坏了。”

　　“你们要高兴才是，班上几十个孩子只有小姝保住了性命，真是感谢老天爷。我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丽娜要上班，只能周末的时间过来。明天要回去，下周末再过来。我在这边先待一段时间吧，有什么事情我可以搭把手，缺钱了我先垫上。这段时间会很艰难和辛苦，你要刚强一点，把小姝也培养成一个刚强的人。”

　　“姐，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是很伤心，控制不住我自己。”

　　“人都是逼出来的，没办法的事情。我理解你，但你要转变思维，如何从对小姝的疼爱和可怜中抽出来，要想着把她培养成一个自强自立、有尊严、有价值、有生活激情的人。这个过程很难，但你要努力去做到。”
　　“好吧，姐姐，我决心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