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之歌》罗以

20、20 .罗昊下班

　　.罗昊下班回家买了点菜自己做饭。一个人吃饭简单，切了半只鸡放姜放点土豆炖一下，再炒个青菜就可以了。他常年一个人在外地，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都不在话下，自理能力非常强。饭菜上桌，他倒了点小酒，开始吃了起来。他的胃口几十年来一如既往的好，吃得津津有味。

　　突然，桌子晃动了一下，他一惊，地震了，怎么又来。来不及思索，匆忙跑出门，一溜烟从五楼跑了下来。很多同事也跑下来了，大家的心里都很不安，地震过去好几个月了，就等着重建安生过日子，没想到又发生余震了。

　　罗昊接到了上级电话，茂县发生6.5级余震，通知他马上到抗震指挥部组织救援。他挂了电话，摸了一下裤腰带，摩托车钥匙别在裤带上可以直接跑了，他高兴极了，跑过去启动摩托车往指挥部方向跑。引擎轰鸣划破街巷，他紧握车把冲过晃动的路面，头盔下眼神锐利如初。

　　沿途可见墙壁新裂的纹路、散落的瓦砾，但无人驻足——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生命赛跑。指挥部帐篷前已聚了两排队员，他迅速归队，站在队友旁边，立正、稍息。对讲机里杂音刺耳，陆续传来各地受灾信息。最让人揪心的是医院、卫生院、学校发来的救援信息。

　　罗昊和几个队友被安排去查看附近水库，检查山体和湖泊情况。五个人骑着摩托车，连夜赶路。摩托车的灯头照着路旁倾倒的树木，倒塌的房屋，断裂的桥梁，触目惊心。到了一个湖泊旁，周围山体崩了，村民通往外界的路已经断了，泥石流在滚滚下坠，树叶和泥沙飘到了队友的头盔上，队友们向领导汇报。领导指示马上撤回，、抢在道路被堵之前赶回来。

　　回到指挥部，罗昊又累又困，倒在帐篷里和衣而睡。他对灾难已经有些麻木了，内心有悲伤，隐忍在心里不会表达。不知道为什么，整个晚上他都在做噩梦，梦里世界坍塌了，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水电气都没有了，人类回到了原始社会，钻木取火。很多人都死掉了，他心里很不安，迷迷糊糊，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快天亮的时候，他开始沉沉睡去。

　　罗昊从睡梦中被队友喊醒了，队友们都不说话，匆匆忙忙赶去集合，气氛有些紧张。他感到有些不同寻常，顾不上洗漱了，整理好衣服小跑着去集合。

　　指导员面色凝重：“同志们，昨天晚上，陆航团的一架直升机在给灾□□送物资返航时出事了，因机械故障，直升机掉进了山谷。机上董成华、厉荣豪、王维国、陈安泰、彭羽、姜丽全部遇难。他们是为了人民，为了老百姓，牺牲了己.......”。

　　罗昊听到了彭羽的名字，脑袋嗡嗡作响，他是丽娜的未婚夫，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好友的孩子，是战友的孩子，将来的女婿。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晕晕乎乎跌倒在地。

　　旁边的战友马上把他扶起来，指导员要求战友把他送到医院去。罗昊摆摆手，表示先回宿舍去休息一下。战友扶着他上了摩托车，到了宿舍把他扶上楼，让他躺在床上休息才走。

　　他想着是否给彭羽父母，老婆、女儿打个电话，他有点不敢面对，想想大家应该会知道消息的，给别人一点消化的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消化的时间，就闭目休息了。

　　迷迷糊糊中，手机响了，老婆来电：“老公，彭羽的直升机是不是出事了呀，丽娜在房间哭呢，你能回家一趟吗？”

　　“我早上收到消息了，我今天休息一下，明天要去指挥部上班，这段时间很忙，暂时回不了家。等丽娜平静下来了，你俩去看望一下彭羽父母。”

　　“你和老彭联系了吗？”

　　“没有，晚上再联系吧。”

　　“那我先联系他们吧，毕竟我们离得近一点。”

　　“好吧，我休息一下，太累了。”

　　.汪洁清喝了一口水，做足了十几分钟的心理准备才拨通了彭康的电话：“老彭您好，彭羽的事情我们知道了。我家老罗还在抗震救灾指挥部，我代表我们一家向你和苗姐表达慰问，请节哀，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发出低沉的声音：“我挺得住，我老婆很不好，我们在人民医院，你和丽娜过来看看她吧。”

　　“好的，好的，我和丽娜收拾一下就过来。”

　　汪洁清推开罗丽娜的房间，看到她在默默流泪，双眼哭得通红：“丽娜，彭伯伯和苗阿姨住院了，我们去看望他们一下。”
　　罗丽娜不停啜泣：“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他们呀，我怕我不停哭让他们更伤心。”

　　“丽娜，彭羽父母需要人支持，彭羽的后事也需要人帮忙办理，你要坚强一点，为彭羽做点事情。”

　　罗丽娜沉默了，不吱声。

　　汪洁清到卫生间拿了个洗脸巾用水冲一冲，放在冰箱冷冻室冻了几分钟，拿出来敷在罗丽娜的眼睛上。冰冷的毛巾让罗丽娜冷静下来了，她心里在盘算着，彭羽是家里的独子，他这一走对老两口的打击太大了，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她打算要长期照顾这对老人，彭羽走了她不能丢下老人不管，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两边家庭最好的朋友，彭羽的后事她一定要好好操持。

　　罗丽娜冷静下来了，冷水的刺激，眼睛也开始消肿了。她起床了，挑了一件黑色衣服，洗漱吃东西，跟着妈妈出门了。

　　车子在人民医院门口停下来，她们在水果摊前买了一些苹果、橙子、香蕉，还有车里备好的一箱牛奶，提着东西走进住院部大楼，电梯里罗丽娜低头看着自己脚上这双软底白色皮鞋，鞋头还沾着昨天出门时沾的泥，这鞋是彭羽送她的，鞋底是牛津底，耐用结实。穿着很舒服，她很喜欢这双鞋子。

　　她拿出纸巾弯腰擦了擦鞋面，想起彭羽前几天还笑着说：“等我放假请你吃火锅，看电影。”可现在，火锅店的地址还存手机里，人却再也吃不到了。她攥紧购物袋，塑料提手勒进掌心，没吭声，只把牛奶箱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电梯门开了，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彭康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们，神情哀伤。他的头发全白了，前几月头发都是白发只有稀稀拉拉几根，一夜白头了。罗丽娜眼眶一热，眼泪涌了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看彭康，轻轻喊了一声“彭伯伯”继续低头控制情绪。

　　汪洁清握着彭康的手：“老彭啊，你要节哀呀，彭羽是英雄，他为了祖国和人民牺牲，人民不会忘记他的。”

　　彭康声音低沉：“感谢你们看望，老罗也在一线赈灾，他也很辛苦 ，要叮嘱他注意安全。”

　　“彭羽的事情我家老罗也很难过，他今天早上差点晕倒了，晚上给你打电话，咱们一起度过难关吧。”

　　“哎，有劳你们了。”

　　她们进了房间，苗玉凤头发凌乱，形容枯蒿，眼睛红肿，躺在床上，神情非常哀恸。

　　“苗姐，我和丽娜来看你了，你要节哀。”

　　“阿姨，你好。”

　　苗玉凤毫无反应，躺着不说活。

　　汪洁清掰了一个香蕉给她吃，她把头扭到一旁，只好把香蕉放在柜子上。她想劝她，欲言又止，她没有能力化解她的悲伤，只能等时间去慢慢治愈。

　　气氛很凝重，大家坐着没有说话，她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悲伤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安慰。时间滴答滴答的流逝，好像凝固了一般，母女俩坐着既悲伤又有点尴尬。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护士过来给苗玉凤打葡萄糖补充营养。

　　彭康站在门外向她们招手。

　　“弟妹，我有两个事情要委托你们帮忙。”

　　“您说？”

　　“一个事情是麻烦你们去陵园帮彭羽找块墓地，了解一下大致情况，谈一下价格，要签合同交费的时候我过来一下。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彭羽和机组成员的遗体还在搜寻，请老罗关注一下，找到了我第一时间去接他。我要照顾老伴，出门的时间有限，请你们多多帮忙一下。”

　　“没问题的，这些事情我们肯定会帮忙办的，你要出门我和丽娜过来照看苗姐，咱们几十年的朋友了，就像家人一样，我们肯定全力支持的，这也是应当的。”

　　“彭羽的后事就仰仗你们这些朋友了，他走了我没有办法，我现在就希望老伴好起来了，她扛不住了，我也会撑不下去，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老彭，你放心，我和丽娜一定多来看苗姐。我们今天先过去了解墓地的情况，过两天再来看你们。”

　　“好的，谢谢了。”

　　母女俩和彭康挥手告别，直奔电梯。

　　“妈，我们现在去陵园会不会赶不上呀，那边的工作人员要下班了吧。”

　　“先过去再说。”

　　“妈，我明天煲点鸡汤给苗阿姨送过去吧。”

　　“可以。”

　　“你陪我去吗？”

　　“明天有事情要办，没时间？”

　　“什么事情？”

　　“我和你爸的一个朋友打算合伙创业，我要去办一些手续。”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和我说啊。”

　　“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最近才下决心的。”

　　“做什么项目？”

　　“做家装方面的，震后百废待兴，有这个市场需求。”

　　“挺好的，重建了就有希望了。”

　　“是啊，灾难会过去的，大家要有一个新的开始。”

　　“我支持你。”

　　“彭羽父母曾经是你未来公婆，寒假在家多去看看他们。”

　　“那当然，现在能为彭羽做的就这些了，安顿他的后事，照顾他的父母。”

　　“女儿呀，你要看开点，不要太悲伤。”

　　“知道了，注意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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