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爹爹 ...
-
院外传来忍冬的呼声,随后,门帘被猛地掀起,忍冬跑了进来,挟着一阵寒风。
桂娘不满道:“这么咋呼,仔细吵醒姑娘。”
忍冬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跑的。“我先前在门口——”
“不是说是厨房吗?怎么又到门口?”桂娘皱眉。
忍冬跺跺脚,“哎呀,这个不重要,桂娘你别打断我的话。我是说,我在门口看到正叔啦。”
柳青梅柳眉一扬,“关正?这么说老爷回来了?不是说还得过几日吗?”
忍冬兴奋地点点头,“这个我也不知。正叔说老爷已回到衙门,向知府夏大人复命,差他先回家告诉一声,老爷大概申三刻时左右便会回府。”
柳青梅喜道:“忍冬,不用烧水泡茶了,让刘二赶紧生火做饭。”
忍冬得了令去了。
桂娘道:“我守着姑娘。抱春,你去伺候姨娘梳洗吧。”
柳青梅面上一红,交代桂娘收好针线,转去了上房。抱春收拾了花样纸笺,跟了上去。
申时三刻不到一点,守在门口的忍冬小跑着回到后院,说老爷已经到了。
这时的柳青梅早已沐浴净身,唇上点了新胭脂,红艳动人。
过了一会,关蘅带着冬天的寒气进了上房。
柳青梅迎上去,解下了他身上的腥红披风,又帮他脱了官服官靴,柔声道:“老爷,热水都备好了,先去泡个澡,去去寒解解乏吧。”
关蘅去净身沐浴,柳青梅又帮他搓背递巾,把贤妻的姿态做足了。
“信上不是说要后日才回吗?怎么这次竟提早返家?”
关蘅道:“华县那边遭的灾不算太重,我去到那边,县丞早已组织了乡们扫路铲冰,救抢收成。记录好庄稼损伤,家畜损伤,房屋损伤……这一类的,再督办着开仓放粮,之后的事,就是县衙的事了。”
“老爷实在辛苦了。这出去将近一个月,都瘦了。”柳青梅爱怜地摸摸他凹陷下去的脸颊。
关蘅摇头道:“我倒不累,只要在县衙里等着接见各个主簿就行,累的是同去的何大人。他出去巡查时,还不小心扭了脚,可受了一回罪。我们回城之后,他家中仆人直接把他送到永寿堂去了。”
柳青梅帮着他把洗过的头发绞干,二人又聊了一会家中的琐事,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关自宁感染风寒的事。
想到前阵子女儿生命垂危,丈夫又不在身边,柳青梅不禁泪盈于睫。
关蘅拥着爱妾说了一会子安慰的话,等头发一干,便要去东厢看女儿。
桂娘见关蘅进来,赶紧见了礼。
“姑娘怎么样了?”
“现下正睡着呢。”
关蘅瞄了桂娘一眼,冷然道:“我也不多说,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们也知道后果。”
桂娘心里一凛,低声应了声是。
关蘅拉开床帐,见女儿平躺在床上睡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倒是比他离家时还要圆润一些,怜爱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
回头对身后的柳青梅道:“这次出这样的纰漏,一是下人疏忽,二在于咱们家中人手不够。明日便叫阿奇去东市找牙人,再买几个好使的回来。”
柳青梅应了一声。
关蘅又补充道:“往后服侍女儿的,只管服侍,别的地方再缺人手,也不要让女儿离了大人的视线。”
柳青梅一一应下。
关蘅说完,正要放下床帐,便见床上的小人儿睁开了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他瞧。
关自宁在有人摸她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竖起耳朵。
听到关蘅说话,便知这个是她的便宜老爹。
他的年纪出乎她意料的老。看柳青梅只二十出头,她便以为关蘅也差不多,没想到竟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他穿着一件天蓝绸衫,带着湿气的头发随意拢在脑后。皮肤白皙,身材纤长,有一种温雅的气度。不过眉间唇角几道痕迹,显示他经常皱眉抿唇。
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吧。
见关自宁看着他,他一笑,“爹爹吵醒你了?”
这一笑柔化了他刚毅的线条,显出几分温情来。关自宁不知道以前父女是如何相处的,便不敢造次,只朝他展开一个笑容。
关蘅见女儿露出可爱笑容,心头软软的。
“要起来吗?”
关自宁点点头。
柳青梅上前把被子掀了,露出关自宁和她抱在胸前的书册。
关蘅抽出书册,见了书名,道:“这是爹爹书房里的,怎么跑到你这里来了?”
柳青梅解释:“我怕宁儿闷坏,就自作主张,到书房那里拿了几本。宁儿很喜欢这套书册呢,是吧?”
关自宁点了点头,渴望地盯着他手上的书。她还没看完,可不能被关蘅给没收了。这套书册里涉及到许多宜国的山川地理,物产分布,风土人情,是她了解这个朝代的一把钥匙,实在珍贵无比。
关蘅道:“这是好书,你喜欢就拿去看,只是不许弄污弄破了。”
“我晓得。”她细声细气回道。
“爹爹从华县给你带了礼物,让阿正放在上房堂屋里,咱们去看看。”
关蘅示意桂娘给关自宁穿上外衣。穿戴整齐之后,桂娘拿了一件厚披风将她裹好。
关蘅抱起女儿,步出东厢。
“房里太闷,趁小姐不在,开了窗子通下风。”他丢下这句,穿越长廊往上房走去。
虽然是沿海城市,贺州的冬天也并不暖和。她躲在关蘅怀里往外看,只见天边堆着阴沉沉的乌云,北风呼啸着扫过庭院。墙根的草都枯着,檐下承接雨水的缸内浮着几块碎冰。院中的树叶子掉得七七八八,有几片缀在枝头,有几片在风中打着转,飘飘荡荡。
此情此景,又让她想起那句:浮叶荡风中。
她真的是一片浮叶了。魂魄幽幽,不知道飘荡过多少时空,附在了这个五岁的身躯上。
最后的结局,是随水东流,还是归于尘土?
关自宁吸进一口寒气,觉得胸腔里都是冷的。她打个了颤。
“冷吗?”关蘅把裹着她的披风拉得更紧一些。
关自宁把脸埋进他的怀中。
柳青梅小跑着跟了上来。
“老爷,走慢点。”她挽住了关蘅的胳膊,笑意盈然。
觉得连肃杀的冬日,都美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