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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定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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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令商贾坐大,不可!”
千里木一愣,遥遥伸手虚扶,“常爱卿请起,朕初践帝位,许多事还赖您扶持。”
常诗礼一拜到底,声线悲愤,“老臣闻之:‘民有私荣,则贱列卑官;富则轻赏。’今令商民度北,兵士护送。彼兵士常立有名爵乃后欲还乡,卫其乡富而不贵者,是行赏赋禄不称其功,则战士不用也。求陛下三思。”
“常爱卿,”千里木柔声道,同时挺直了身体,认真审视着大殿内所有臣工。苍老的面若苦菊,年轻的皱如苦瓜。
其实,迁商至北的好处显而易见:
一是打通北境与中原南地的界限,以贸易将两处绑定在一起。有钱可挣,有利可图,谁还有闲心跟着旧逆造反。
二是商人带去资本,辅助工部修水利浚沟渠,完成牧改农业。毕竟,北境十二州风调雨顺不逊于中原,金雷往北再翻过岐山,才是适合畜牧的草莽。
资本不愿意冒风险,国家就得替它承担,只要商民能完成对游牧民族的农业化改造,别说让军士护送,叫云罗织去北境浪一圈,千里木也答应。
殿内群臣之所以面有难色,是在担心商贾拓荒后失控,反危及国家财政。而且,令有爵之士护送无爵之民,更是削弱了朝廷威信。
礼部尚书之外,无人直言反对,只是因为兵部遣散费再无他法可出。
何况,这是百官与皇帝第一次在国策上起冲突。以往的养老金问题,不过玩笑耳。
大殿陷入长久的沉默,唯有莫有钱跃跃欲试。千里木实在太了解她:
为了省钱不择手段,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像传说中的龙族,守着库里的金银财宝,天天摸一遍就眉开眼笑。
时不时思想激进,恨不得牺牲组织构建。一花钱就想革命,跟封建帝治与官僚集团发誓硬刚到底。
千里木丢过一个眼神示意她闭嘴,继而柔声道:“若商民携币北度,贩北境牛羊马匹与干肉皮革至中原南地,则何如?”
“彼舍银钱,未有功也。况榷场亦可得北境之产。”常尚书叩首。
千里木继续道:“若商民北度,引去官吏,农工,使北境与玉京浑然一体,则何如?”
“北境胡戎之地,岂可与上都并称!”常诗仪气得发抖,“陛,莫大人慎言!”
不是,那不是陛下说的吗,我想说还没说啊?
不能白被骂,迎着陛下不赞许的目光,莫有钱还是忍不住跳将起来,“榷场能买到什么样的牛马,商人自取,又能带回来什么样的牲畜,想必诸君是清楚的。”
“且武帝连下北境十二州,”莫尚书向东南虚拱,“使幽云,金雷如左冯翊右扶风为京畿如臂指使,乃先帝夙愿。”
莫有钱肉一横,话风一转,“今常大人言及北境,以其为胡戎之地,非但视先帝武功于无物,更忘我魏太祖灭胡戎之业。”
这帽子扣的。
常诗仪捂着胸口,虾仁一样弓起身,嘴一张一翕,说不上话,甚至喘不上气,像被掼在地面上的沙丁鱼。她一下下挺身,似要爬起,最终两眼一翻,白仁直勾勾盯着千里木,栽倒下去,雀袍上朝珠散落一地。
“传太医!”千里木嚯然站起,厉声道,“速传太医至广文殿偏殿!”
莫有钱惊恐万状,小肉手哆嗦着戳进嘴巴,断断续续掏出一句话“武德姐,汝莫吓我,汝如何了?”
“莫大人还是离她远点为好!”年轻的裴奇拦在常诗仪身侧,目眦欲裂,怒视莫有钱。“汝还想害谁?!”
“裴侍郎焦急失言,还请小心。”吏部尚书冷冷道,接着向千里木拱手,“陛下勿忧,御医妙手,常大人定然无碍。”
千里木落座,沉声道:“清殿,勿扰太医诊治。诸君请携卷移步正殿,敲定进士三甲。朕,随后就来。”
片刻,太医入内,欲礼。千里木曰:“免礼,速为常尚书诊。”
太医苍颜白发,闻之,即至诗仪前就身,旋即,暗叹御医真是个成功率奇低的职业。跪答:“常大人已卒,臣无力回天。”
寝殿内静若坟茔,过了不知多久,头顶才传来千里木的回应:“……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御医叩首,起身悄悄离开。
门口侍立云罗织走进来,不放心道:“陛下……”
“你且带人取冰,封殿。”千里木状若平常,“她们也该把名次定出来了。”
千里木推门走出,拖着凤袍步入正殿。
莫有钱独自站在门边,欲言又止,“陛下,武德姐……”
千里木微微摇头打断她担忧的话语,轻柔但不容置疑地说:“去和蒋炔丁对接名单吧。”
常诗仪之死,给阻碍北迁商民加上分量,却又撤去了反对者唯一树得起的大旗。总的来说,利于她推行新令。
莫有钱见她摇头,差点哭出来,咬牙忍住,往看似在阅卷,实则交头接耳的群臣身边挤。
其实,她与莫有钱应该感到轻松,却都丝毫没有。有比之前更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她们的胸口上,迫得她们喘不过气。
她一步一步,登上正殿主位。想到母君手下的人,当着她的面奉旨于东宫拖走那几个自七八岁就入东宫与她作伴的姐妹。她们一个个被宗族牵连处斩。
她还记得自己跑到紫宸殿为她们求情,母君却将查出的私信摔在自己面
前。
她当时哑口无言,回到东宫却觉得,所谓物证来的蹊跷。后来才知道,母君只需要一个动手的理由,无论是不是莫须有。
黄鸟何罪,唯止于棘。
主少臣疑,因而固权。老臣与君主共执权柄,但有异议,不过一死耳。
常卿猝死,所有人都该觉庆幸。
如此,一切只能是意外,身后皆坦然。
千里木落座,“礼部,三甲可定出了?”
裴奇心中一紧,她刚才忙着联合一干老臣为老师兼上司痛斥户部尚书,根本就忘了推动任务进度。
她正慌着,吏部尚书将玉石笏板向她倾斜,上面隐约有墨迹。
问题是这又远又反光啊!裴侍郎欲哭无泪,这小抄看不见。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官瑁摘疑惑地看着裴奇冲自己挤眉弄眼,乃至怰然欲泣。
怎么没反应?这一届年轻人带不动啊。
官瑁摘是公认的老好人,见裴奇反应迟钝如云罗织,硬着头皮出列,“启奏陛下,裴侍郎将三甲名单忘在臣这里了。”
你骗鬼哦,千里木暗想,你手上的是玉质笏板,裴奇该拿的是象牙笏板。她面沉如水,缓缓道,“那就烦请官爱卿读了。”
“如常尚书先言,中洲属氏女娄,应为一等。”
千里木颔首, “定其为状元。”
“另有玉京谢氏女辞,玉京常氏女远道,其文理皆有可观者。”
这两人的卷子千里木都抽出来看过,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只是,
千里木淡淡道:“谢大人和常大人的女儿?”
官瑁摘咬咬牙,“谢侍郎与常尚书举贤不避亲,实乃臣等楷模。”
“官卿何必自谦,朕听说爱卿一子嫁谢氏女,一女迎常氏男。”千里木笑道,“再者,这名单不是经诸臣工讨论,由礼部决定的吗?礼部,你怎么看?”
裴奇:……
我能怎么看?这一个个资历比我久,官位比我高,哪个说话我敢不听?没看我喷莫有钱都要拉人么?
这三甲名单我压根没管。老师在,老师来;老师不在,她们来。反正轮不到我说话,无非是她们商量好了交给我读而已。只不过刚骂昏了头,忘了抄。
实际上她低眉垂目,趋前叩首道:“臣等以为,此二人文采仅次于中洲属氏。”
这算是示威了。
千里木需要一个鼓吹变法的状元郎。官瑁摘将谢氏常氏与那个人绑定,不允许谢家常家进入一甲,属氏的状元就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