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从魔王城离家出走后》江水流

2、提前到来的麻烦 两个男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里的震惊。能迷路到人类能踏足的领域的最北端，这迷路的水平可不一般。
　　“皇家学院很好找，就在大陆的中央，这儿的南方，但是特招生都有专人引接去学校，没有人找你？”
　　特招生？尼福尔困惑了会就想通了，这会大概不是学院正常招生的时候，能插班入学的只有特招生：“我不是特招生。我从附近的镇上迷路来的，提尔在这里开店，你呢？”

　　“弗雷。在这等人。”弗雷举起酒杯：“准确来说，是等一堆的麻烦。”
　　尼福尔好奇：“你等的人要去北边？”
　　“差不多，在这里劝他们放弃是件麻烦事，支持他们更加麻烦。”
　　“祝你能找到不麻烦的办法。”尼福尔吃完苹果，擦掉嘴边的糖渍，放下两枚银币：“谢谢。”

　　说完她不管两人的反应，转身冲去楼上。
　　弗雷把银币放在手上抛了抛，扔向提尔：“拿着我的食物收这么高的价钱，黑店都没你这么黑。”
　　提尔面不改色抓住银币，手指磨蹭，银币消失在手中：“要求法师控制时间端出成品比让法师施展法困难百倍，这作为我的辛苦费很合理。”
　　弗雷眉头皱紧一瞬，厌恶地开口：“明天在她起床前提前做好，然后当作赠品，别再向个小孩子收钱了。”
　　芬里尔嘶鸣一声，像在附和。

　　提尔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不重不轻，时间间隔完全一样的三声敲门声。
　　顿时，提尔和弗雷都端坐，警惕又无奈。
　　弗雷将鞭子缠在手上，提尔右手藏住笔，左手拉开锁，见到来人这才松了口气，双手张开热情地想要拥抱来人：“哦，哈里亚，好久不见。”
　　餐厅里弗雷收回鞭子，默默焖了口酒，心说麻烦来了。
　　哈里亚虽然眼底发青，但还是以和敲门时同样悠闲的姿态闪身避开拥抱，握上提尔的手：“提尔，我现在没办法和你叙旧，队员们需要休息。”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十来个疲惫的银甲骑士。

　　提尔沉默地让骑士们进屋，骑士们挤满走道，最前面的走入餐厅，看见弗雷一脸胡渣的样子忍不住挑眉。
　　弗雷摊手：“拜你们所赐。”
　　提尔询问护在队伍最末的哈里亚：“就你们几个？”
　　所有人进屋后哈里亚的神情才缓和下来：“先遣队人太多会打草惊蛇。”他环视估计一圈手下的状态，下令道：“你们先上楼，四号房间。”

　　骑士中挤出个男孩，金发碧眼，耳朵被冻得发红，整个队伍里只有他的制服上有圈毛领，他刚开口叫了团长，哈里亚便蹲下身平视他，笑起来：“饿了么？食物上去就有。”
　　男孩眼睛一亮，被哈里亚揉乱了头发，再被别的骑士带上楼。
　　弗雷和提尔两个人见了鬼一样震惊，哈里亚除了皇家第一骑士团的团长身份响亮，在认识他的人以礼貌知礼有名，换句话就是和人亲近不来，这么对待别人传出去不知道会有人被吓到睡不着。
　　“从帝国离这边最近的传送点来也需要很久，我们只在白天前进，还剩最后一公里时天提前黑了，因为大家都担心的原因，就没有扎营，而是赶过来。”
　　简单解释完夜晚到来的原因，哈里亚向弗雷和提尔小幅度点头：“今夜休整，具体情况明天再谈。”
　　说罢，他径直上楼，也不看两人反应。

　　弗雷弯下腰，十指交迭放在膝上，转头看向窗外，霜雾结在外窗，加上墨浓的天色，仿佛天底下只剩下这个建筑：“传闻祂在黑暗中可以看见一切，今天的夜晚比前几天早了一小时。”
　　提尔坐回自己的位置：“我给他们送了补魔的食物，一直施放屏蔽咒消耗很大。”
　　弗雷轻笑，嘴角又浮现类似看向魔兽时的轻蔑，不无嘲讽：“说不定财大气粗的帝国给他们准备了刻有屏蔽咒的法器。”
　　提尔抚摸手中的鹅毛笔，从地板上升起两圈魔纹，纯白光芒照亮整个房间，这间破旧木板搭成的小客栈竟有了些金碧辉煌的感觉。保温咒和屏蔽咒的魔纹褪去，屋内又只剩几根燃得差不多的蜡烛照明，那种感觉很快变成了错觉。

　　两人都没说话，弗雷回去自己的房间，提尔默念咒语收拾残局，最后手指一捏，烛火熄灭，只有边边上的火炉还照着光在芬里尔身上。
　　提尔向它颔首：“好梦。”随即走入黑暗中。
　　芬里尔踱步窗口，低声嘶鸣，不远外塔迪向窗行了个屈膝礼，嘱咐它：“请一定保护好尼福尔。”
　　在那个雪与雾无法企及的世界，四季如春固然吸引人，但花团锦簇下的真实一旦显露，比黑夜里潜伏的刀箭更为危险。

　　塔迪一转身就出现在庄园的书房里，向屋内的长发女人垂下头。女人面前是面全身镜，镜子里不是她的外貌，而是黑夜和风雪。她尖利的指甲在镜背滑动，发出阵阵尖锐的声响，忽然她向镜面刺出手，一道电光闪动在镜面与指尖间——她的指甲发出难闻的焦糊味，镜面中出现了提尔小店。
　　女人高昂头，冷笑：“一座建在我的领域里而且没被发现过的堡垒，”她伸出受伤的手，伤口恢复的速度很慢，慢到她感觉到威胁，“附带攻击保护。”
　　她如蛇般低声嘶鸣，一如蛇般喜爱沉默，所有的颜色在她身上都失去了亮点，就是黑暗也被她吸附在体内，成为她的背景。
　　而她却身着纯白，长发盖住她半张脸，另外半张脸美丽至极，是世间难有的样貌，直视便会感受到足以颠覆世界的危险，移开目光又会遗忘那张脸的具体样子，剩下个漂亮的印象，不用过多久，只要一天，就连那点印象也会彻底被遗忘。

　　塔迪头低得更低了：“主人，皇家骑士团的人来了。”
　　女人欣赏手的姿态一顿：“我感觉你要说些更不好的消息。”
　　“他们和尼福尔一起住进了那家屋子。”
　　“……很好，呵，很好！”女人在屋里来回走动，把厚实的毛毯踩得吱呀作响，她越走越快，一掌把桌子拍了个粉碎：“发现了他们为什么不动手？一群妨碍别人工作的、的……老鼠！臭虫！”
　　塔迪抬起头，无奈地叹气：“哈里亚在，我打不过，还会引起怀疑。”她无比懊恼：“那天我应该和尼福尔说实话，让她见到勇者就逃，虽然他们很难发现尼福尔的身份，但要是芬里尔暴露的话，一定会把她卷进去。”
　　塔迪决定晚上还是守在提尔小屋附近，发生什么事她虽然没有胜算，但能帮忙吸引注意力让尼福尔逃脱。

　　女人制止塔迪：“我来看着，你去工作。”她凝视镜子，身影变浅，逐渐消失在房间中。
　　这块土地的主人，是时候巡视自己的领地了——以及确保家里闹腾的崽子的安全。

　　塔迪退出书房，走过长长的挂满画像的垄道，走入粗糙的石道中。
　　处在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喜新忘旧和对秘密的好奇对尼福尔来说不可避免，但她没一次能追踪到塔迪的工作路径，偶尔发现塔迪也只是因为塔迪特意走出来和尼福尔进行一场短暂的捉迷藏游戏。
　　没什么用，但发现尼福尔玩一次游戏就能高兴很久，塔迪就默认了这个学习外难得纯粹的相处。

　　每次尼福尔偷偷跑出去几分钟就会被发现，而且永远不知道塔迪在哪里、做什么，很大程度上拜这座屋子所赐。
　　它是活物，一种寄生物。
　　在无穷无尽的法力和魔咒的滋养下，它拥有了生命，每两个房间都有被魔纹隐藏的直达通道，庄园可以自由控制这些道路，于是它被主人炼化成一张地图，一张刻在塔迪心脏上的地图。
　　任何生命体除了主人、宠物们，在庄园内走动都能被塔迪感知到，感知的感觉就像有蚂蚁在胸口、脚底、掌心爬行、啃食血肉，不可忽视，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墙壁上爬山虎在生长、花坛里曼陀罗在摇摆……地下暗河的船运来的魂魄在吵闹、哭泣、愤慨……

　　潮水浸没脚腕，鞋中全是水，塔迪不经意想到，庄园里真安静啊。
　　聪明的小姑娘，翻过窗骑着芬里尔无声无息地离开庄园，直到她去查看尼福尔有没有踢被子才发现她带着芬里尔离家出走了。

　　缓慢挪动的船上传来争吵声，一个矮矮胖胖身着华服的秃顶老男人走出人堆，他身后的人挤在一起，为他空出一处宽裕的落脚地，他身后的甲板上趴着个瘦弱的人。
　　他在那人身上啐了口，一边向塔迪抱怨：“这船走的慢就算了，还有穷鬼和我抢船上的房间，也没人给我解决！”

　　“啧，每天都有闹事的人。”塔迪舌头抵住牙尖，这种声音真是太吵闹了，她扫了两人一眼，漫不经心地火上浇油：“你不是到这儿了吗？”
　　“我可是掌管三个郡的伯爵！能和他们一样吗？”他骂骂咧咧地指着船上所有人：“快带我去我的房间！”
　　塔迪轻蔑地笑起来：“庄园里没有你的房间。”
　　“什么？怎么可能！”伯爵不可思议地惊叫起来，“我可是交了三十万金币的过河费！”

　　塔迪神情微变，笑着：“我想起来了，这里有你的房间。”
　　伯爵满意地整理衣服，踮脚挺胸，下一瞬被一条藤曼拉扯摔在被河水浸没的石阶上，河水冰凉刺骨，不一会伯爵的脸从青黑变为青黄，他哆嗦着，身体不断颤抖。
　　“如果你聪明点，就知道这时候该保持安静。”塔迪居高临下凝视他：“没有任何长处，因为是长子所以越过优秀的弟弟继承爵位，在任期间除了玩乐没有任何政绩。嗯，你的生活真是空虚又单调。”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你会过得很充实。我为你在水牢里空出了一间房。”
　　伯爵瞪大眼，正要怒斥，被藤蔓卷着脚脖子拉入水中，转瞬被暗色的河吞没。

　　风在石道中回响，似是伯爵的哀嚎，一时间静寂无声，只剩浪涛拍岸声。
　　塔迪满意地扫视船上沉默的魂魄：“庄园为你们都准备了房间，如果你们谁和他一样不聪明，吵醒……”塔迪猛然想起尼福尔不在庄园中，脸色一沉，冷冷说道：“那就去和他在水牢作伴吧，他一定会热烈欢迎你们。”
　　她走上石阶，指引他们从石道依次进入庄园内部，与伯爵发生争执的少年路过塔迪时想要道谢，在塔迪的目光下突然想起那些话，自己捂住嘴，塔迪看在眼里，感慨今天大概能轻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