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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家出走的尼福尔 “勇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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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哈里亚踏出魔王城堡的那一刻,城堡随之坍塌并消融在光亮中。我不该只记这段,想想等我被发现了他们会怎么说我?一个衣食无忧的蠢孩子在离开家后的一小时被风雪吞没。”
尼福尔骑着匹四蹄墨黑的白马驹,头顶毡绒帽,鼻尖、脸颊一层霜冻,口中呼出白雾,戴了不合手的皮手套,为了防止意外,她用缰绳在手腕绕了几圈,那部分皮肤也被磨得通红。
马驹一瘸一拐踩入雪地中,再用的时间拔出蹄迈开下一步,听见她说话,嘶鸣半声又埋头前行。
尼福尔拍拍马驹的头,手套脱落几厘米,她匆忙松回手两手互摩把手套磨回去:“谢谢你安慰我,嘶——好冷!天哪!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塔迪教育别人的反面例子,塔迪会指着画像,轻蔑地恐吓那些人如果他们也选择离家出走,或许能见到画像因为寒冷没腐化的尸体……好吧,你听不懂,我也不该自言自语浪费体力。”
尤其是这会和塔迪打过一场后还没休息的现在。
塔迪是庄园里负责照顾尼福尔的侍女,在尼福尔看来,塔迪行动永远慢吞吞,执行她的指令时尤其慢,唯独在反驳或讽刺什么事时非常迅捷。
尽管尼福尔很反对,但她每天中午都要午睡,塔迪这时会给她讲故事,那本用她不懂的文字写成的《勇者传》被她随便捡来让塔迪读,一听到开头她就喜欢上了这个故事,塔迪语速慢慢又坚持每次都要从开头读起。
讲解魔法咒语时塔迪就从来不回顾讲过的内容,故事每一个开头塔迪都会修改一些片段,过了一两周,勇者哈里亚从为了国家人民主动站出来的义士变成满身缺点的小人。
慢慢地尼福尔不喜欢这个故事了,直到她学会那种文字后无意间发现被藏起的《勇者传》。
哈里亚称得上是完美的好人,所以尼福尔才不理解为什么塔迪要那么做。
去问时塔迪挑开尼福尔的披风露出她腰间挂的短剑,没用喜欢的暗指,直接挑明:“是为了防止你有类似的幻想,你想成为哈里亚那样的剑客,但剑术是需要天赋的,”塔迪的目光接近怜悯:“我可怜的尼福尔,天赋对勤奋的碾压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噩梦。”
塔迪没等来尼福尔的顶嘴,她回头,看见尼福尔难过又惊愕的神情,塔迪沉默了会拉开窗帘,窗外阳光明媚。
她们居住在远离城镇的庄园里,庄园附带的花园够大,大到尼福尔有记忆来就没见过其他人,唯一的问题是冰雪与雾时常来临。但在有热水管道供暖的庄园,除了因为偷偷跑出去的几次,尼福尔几乎没有真正感受过寒冷。
塔迪俯身抱住尼福尔,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说:“这里温暖又舒适,还有你喜欢的一切,最重要的是不会发生那种事。”
尼福尔没说话,塔迪后悔自己说了那么重的话,没要求尼福尔进行日常的学习,给她杯温牛奶送回房间休息。
自己一个人呆着,尼福尔越想越生气,她觉得塔迪这么想是遭遇过或者她的家人遭遇过,但她还小,就这么给她下定义实在太不公平了!这种事要她自己决定才对!
她能不能做到由她自己确定!
最重要的她才不想永远呆在一个地方!
筹划了一晚,尼福尔打包好行李塞在床底,等第二天傍晚吃完晚饭,塔迪去做自己的事时,她拿出行李悄悄翻出窗,骑上自己的小马离开了庄园。
尼福尔统计过霜雪和雾出现的频次,但庄园更外面的世界显然不符合在庄园中观测到的现象。
她一开始觉得冷,后来又觉得热,说话会饿,喉咙里也会灌进风雪,不说话会困,模糊的意识觉得温暖的环境不错,眼前又是千篇一律的雪景,索性闭上眼任由马驹自己行走。
醒来是因为手被马驹咬了一口,马驹咬了尼福尔垂在披风外的左手好几口,她没反应就叼开手套,找准指尖精确打击。
醒来后尼福尔出了身冷汗,她伏在马背上,好险没有摔下去。
马驹向着前方一阵嘶鸣,不远处有栋建筑,暗黄烛光在雪夜中若隐若现。
尼福尔打开怀表,如果没有过夜,那从白天到夜晚,她走了六个小时。
那栋建筑不是面向他们的,马驹带着尼福尔绕了半圈绕到正门。她看见外边有马廊,马廊里三匹大马睡在一马槽的食料前;墙体上有窗户,从窗户外看进去里面有很多桌子在单独一个房间,有两个胡子邋遢的男人聚在一桌上喝酒。
那很好,说不定是家旅店。
尼福尔解开缰绳放马驹去吃食,把靴子后藏的匕首塞在腰后由披风挡着,深吸口气开始敲门,三敲连一起,不管哪个关节碰在木板上都会疼,她敲一次就换个姿势再敲。
喝酒的其中一人开的门,那人一身酒味,脸上是遮不了的疲惫和倦意,不过走路很稳,在不算狭窄的通道中给尼福尔让出进屋的路,然后上锁。
屋内很暖和,尼福尔进门就摘了手套和帽子,一头长发金亮显眼。
她简单打量一番旅店,通道往前七八步就是上楼的楼梯,楼梯前左侧的门就是餐厅入口,尼福尔一眼望见酒桶上卖相不错的水果。
那人径直走入柜台,翻开登记本,本子八成新,写过的纸张只有薄薄几页:“我叫提尔,这里是提尔小店,你叫什么?”
“尼福尔。”
“就尼福尔?”
“对,没有姓。”
才被寻问一句尼福尔就提起十二分精神,这是离开家独自在外的第一个挑战——安置自己,要是被发现连这点都做不好,她想做到的只会更加被认为不可能。
“五枚铜币,一枚银币,一枚金币,三种房间一天的价钱,要哪种?”
记录里一枚金币兑换二十枚银币,一枚银币兑换二十枚铜币,一枚铜币足够买一袋面粉。尼福尔带了一袋金币和一袋银币,但她不确定这里接不接受她带的货币。
“两天。”
她递出两枚银币,提尔拿在手上翻来覆去仔细端详,手指按压银币上的花纹,他研究的时间有点长,尼福尔忍不住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提尔把银币攥在手心,从柜台处取出把钥匙:“没问题,五号房,上楼左转。”
所有钥匙都是一样的款式,但这把相比其它钥匙稍旧,上面还有不常使用导致的锈迹。
提尔记完了名字尼福尔还在打量钥匙,他手中转着鹅毛笔,最后按下笔,拿起一圈钥匙:“虽然钥匙看起来很旧,但我保证你会满意房间的,毕竟这家店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整洁和舒适。”
“有什么缺点?”
“缺点呢就是这里太偏远了,”提尔撑着柜台探出身朝尼福尔笑,露出一口白牙,指节敲打桌面:“夜晚的风雪可不是随便能扛过去的。”
尼福尔相信他,她出门时还是小雪,发现提尔小店时她快被雪淹没了,她有些担忧:“马廊在外边没事吧?”
提尔摊手,勉为其难:“看来你的小马不是新品种,它可以在餐厅里呆上一夜,当然弄脏了地你得负责清理。”
尼福尔满口答应,顶着风跑出屋,马驹占据了马槽最中间的位置,低头主动往尼福尔手边凑,有一身漂亮厚实皮毛的好处就是能保持温暖,在外面多呆了会身上还是比尼福尔暖和。
另一边大马们缩在一边,这几匹应该就是提尔说的新品种,尼福尔怎么看也没发现新品种和自己的小马比到底有什么能力抵抗风雪。
她试探地向大马伸手想摸一把顺滑光亮的毛发,大马睁开猩红的眼睛露出一口尖牙,牙齿离手只有一点距离时,一条鞭子飞来缠住马嘴,强硬地拉它转了个方向。
马群一阵骚乱,尼福尔被吓了跳,连连后退两步站稳,转头望去,认出是餐厅里的另个男人。
男人的注意力这会都在马上,马一直扯着鞭子,他轻蔑地笑了声,鞭子在空中呼呼作响,一连几道破空声抽打在马身上。
马群的动乱很快被镇压下来。
“它、它们是魔兽?”魔兽里居然也有马!
“小丫头,不知道没能耐就要控制好好奇心吗?”男人看向尼福尔的马驹:“当然是魔兽,也有比它们更好的,但魔兽怎么养都能活。”
尼福尔转身护住马驹:“芬里尔很好!”
男人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打开门:“把你娇弱的小马带进来吧,还好它们今天吃饱了饭,不然你要准备用锄头埋你的马。”
芬里尔至始至终安静地站在尼福尔身旁,一双黑眼睛带着动物特有的无辜,尼福尔牵着它离开时忽然发现低垂着头的三匹大马都在看着她,眼睛湿漉,猩红血光柔和不少,全然看不出之前要攻击她的样子。
庄园里的书对外面世界的介绍有很多矛盾的地方,地图也是,每一份都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几个种族的大概分布区域———人类居住地处于大陆中央,西方是精灵保护的领域,东面是矮人与黑精灵的地盘,北面是冰雪覆盖的广袤平原,南面则是被群山隔断的未知之地。
尼福尔以此判断庄园位于大陆北端,离开庄园后一路往南。
魔兽遍布各处,大部分住在森林里,第一次见到的魔兽和她想的不一样,是故事里总被忽略的马,盘踞宝库中的龙、成群游荡的狼、隐蔽在陷阱中的蛇……这些才是她以为的。
餐厅里烧着火炉,比别的房间都温暖,芬里尔一进去就踱步过去占据火炉旁最好的位置,尼福尔深吸口气,闻到空气中烤肉和水果的香气,肚子咕噜叫了几声,她转头去找提尔问有没有饭。
提尔摊开手:“两枚银币一顿。”
尼福尔欲言又止,一顿饭钱比住宿还贵,真黑!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提尔又笑起来:“这冰天雪地的,食材需要从南面一百公里外的镇子拉过来,价钱很公道。”
听起来有点道理,就算没道理自己也只能吃下亏。尼福尔去摸钱袋,男人按住她的手:“我请客,当魔兽吓到你的赔偿。”
现烤的肉、烤温后浇了糖汁的苹果,还有些附送的干腊肉,饿了一路的尼福尔在桌上狼吞虎咽好一会终于想起身边还有陌生人看着。
男人没动口,等尼福尔吃到差不多了才开口:“还好你找到了这里,再往北边就是更冷的风雪,保暖魔法在那里没什么作用,没人能活过半天。”
可她就是北边来的,尼福尔小口嚼着软甜的果肉,含糊地应了两声,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北边的风雪真的会死人?”
提尔给自己和男人都上了酒:“每年都有不信的人去挑战,最后都没再回来。”
尼福尔望向窗外,她来时的马蹄印早被雪淹没住,离开庄园是凭借一时愤慨,而现在她忽然发现没有在外边学到真本领连回家也没办法。
她回过头问道:“教导剑术最好的学校还是帝国皇家学院吗?”外面真的存在勇者吗?
剑客不等于勇者,可是持剑站在所有人身前的身影是真的耀眼。
她也想要成为那样的存在。
她摊开一张大纸:“我要去那个学校,但好像迷路了,你们认识路吗?或者给我指个前往最近的城镇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