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54、怀苍生独不怜一人，无心柳偏生最有情（4） 师尊用仙灵

　　大概是山洞里过于阴暗潮湿，某天夜里，薛雨染上了风寒，头烧得不行，身体却一阵阵地发冷。
　　霜儿在半空中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儿，陷入了沉思。
　　这些天，她一直在推测那妖冶女子的用意了。在现实中，薛以是蜀山的大师兄，身负蜀山掌门长老们的厚望，在诛杀那魔族女子后，陷入了其为之写的梦之中；而在这写梦中，薛雨是被蜀山中的一名普通弟子，因天煞孤星的命格，被诸师兄弟欺凌，只有大师兄待其如常人，因而对其产生了爱慕之情。
　　那妖冶女子为何要让薛以变成薛雨呢？只是为了让他体会被天下苍生恶意针对的感觉吗？可为什么偏偏要写这样一个和现实高度相似的梦呢？莫非现实中确实存在过薛雨这么一个人吗？
　　可恶，总觉得漏掉了哪一处细节。

　　薛雨的病越发严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似乎梦到了什么，睡中呓语不断，眉头紧锁。
　　霜儿被她的呓语打断了思绪，觉得与其在这漫无目的地思索，不如去多找一些线索，便进入了薛雨的识海。
　　那里是薛雨这一生的走马灯，快速闪现着她这短暂却充满不幸的人生——出生不久便父母双亡，大家说她是天煞孤星，没有人愿意收留她，最后是村口长得最凶神恶煞的女屠户瞒着丈夫将她抱回了家；七岁那年，女屠户病死了，她在寒冬腊月被女屠户的丈夫赶出了家门，昏倒在雪地里，是师父和大师兄救了她，带她回了蜀山；她拜了师，领了佩剑，大师兄赠与她一枚剑穗并告诉她，不要信什么命，只要信自己；这山上无人愿意接近她，只有大师兄会和她说话，教她要心系苍生，有志者事竟成，终有一日，苍生会对她改观的；可这么多年来，她帮了不少师兄弟，却仍然没有任何改变，虽也有人在被她帮助后，愿意和她往来，可他们也会在受到其他师兄弟排挤后，和她划清界限……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霜儿闻声迅速退出了薛雨的识海。
　　薛雨本就因病睡得不深，吵闹声中便惊醒了：“小拯，是你吗？”她虚弱得已经几乎发不出声音了。
　　“呵，你还有脸提他？”声音一出，薛雨便知来者并非姚拯，而是两个师兄，薛雨对他们印象很深，因为平日里欺侮她的人便是以此二人为首，“告诉你吧，姚拯他再也不会来了！”
　　薛雨虚弱地倒了回去，舒了口气，闭着眼不知是何情绪。
　　另一个师兄见状，开口道：“他死了。”
　　薛雨猛地抬头，却是一阵眩晕，强撑着没有再倒下，颤抖着声问：“你，你说什么？”
　　那二人冷哼一声道：“你是天煞孤星，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们早就知道，你身边的人都会被你克死！”

　　霜儿闻言，忙转向薛雨，只见她躬身一震，满脸苦楚，似乎被射中了一箭。
　　是那诅咒。
　　薛雨吐出一口血，但无暇顾及：“你们害死了小拯？他才九岁，还是个孩子呀！”
　　那二人瞪眼回呛道：“害死他的人是你！他因为你而被其他师兄弟排挤，最后受不了跳崖了。”
　　薛雨的身躯又是一震，一边咯血一边冷笑着：“好得很，好得很……”
　　霜儿惊觉不对，正欲向前查看。
　　可那说话的弟子却丝毫没察觉，自顾自说道：“你这样的天煞孤星，迟早会给蜀山带来灾祸。也不知道掌门和大师兄是怎么想的，为何还留你这个害人精在这。要我说，就该赶你出门，自生自灭……”
　　话音未落，两人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飞了。
　　霜儿见状，心底不由得发凉，一时间愣在原处。
　　待两人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撑起，抬头便目瞪口呆地看见薛雨发丝与衣裙飒飒翩飞，周身涌动着浓厚的强大力量，眉间一枚血红色的魔族印记微微闪动。
　　原来是这样。霜儿猛地醒悟过来。
　　那被她遗漏了的点，是那妖冶女子所说的“薛以！你心系苍生，可曾怜悯过我”，薛雨就是薛以，但她同时也是慕情，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现实中慕情所经历过的。慕情本不是魔族，是被这些蜀山弟子逼得入了魔；可她最后却被她的心上人，薛以，亲手诛杀了。
　　可是，太像了，薛雨的这一生，和徐茕孑的也太像了。
　　霜儿无论如何也不敢认为这只是个巧合。
　　但他们二者之间，究竟有何联系，她一时也没有头绪。

　　就在霜儿还在思考的时候，她又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扯离了原处。
　　她还未缓过神来，便听到有人惊呼：“大师兄醒了！”
　　霜儿茫然四顾，才发觉自己已经从薛以的识海中出来了，便循声望向床榻。
　　薛以果然醒了。
　　现在的他，浑身散发着皎洁的银光。

　　薛以成仙了。

　　门外的天空破开一道罅隙，耀眼的金光从中直射到薛以的身上，那是仙界对他的感召。
　　“薛以，恭喜你。”蜀山掌门来到薛以床前，抚着白须笑道，“你在梦境中参悟了什么？”
　　众人皆笑着望着床榻上的人，认真等着他的答话。
　　谁知薛以却恍若未闻，静坐了片刻，才缓缓抬头扫视一周，最后仰头向天上那道罅隙。突然出手，一挥衣袖，对其掷出了一击。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道罅隙就这么缓缓合上了。

　　“薛以！你在做什么？”掌门不复原先慈眉善目的面容，不可置信地怒吼道。
　　霜儿也微微瞪大了双眼，看着薛以，内心有一股汹涌的情绪，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在想，师尊用仙灵给他换来的飞升机会，他怎么可以这么轻飘飘地弃了？
　　薛以垂着眸，平静地说道：“慕情给我写了一个梦，在那个写梦里，我成了她。”
　　此话一出，方才还在盛怒之下的掌门竟不知为何忽然哑了火，苍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