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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佑晴偏逢连夜雨,无心终成有情魔(3)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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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晴赶到千仞崖时,已经将近子夜。
山上一片漆黑,正是夜色最重的时候。
佑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摸寻着,磕磕绊绊地爬到崖顶。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终于明白隐约中感觉到的不对劲从何而来,太安静了,召集了各大门派的高手的围剿计划,一路上却一点声响未闻,就连鸟虫之鸣也不曾听见。
就好像,崖上的所有生物都消失了。
佑晴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被什么绊倒,滚进了一个巨坑。
血腥味更浓,柔软的触感告诉佑晴这并非土地。
佑晴颤着手,摸到了深至小腿的、黏糊带着碎块的液体。
她张了张口,半晌发不出声。
隆隆的心跳、浓重的气味让她有些呼吸不上来,心里浮现了一个猜测,却疯狂地摇头不愿承认。
她开始在“池子”里艰难地寻觅,试图摸索到一个可以称之为“人”的存在。
很快,第一缕阳光破开云霄,照射在千仞崖上,揭开了它可怖的样貌。
佑晴看清了自己置身所在。
那似乎是一个道士自爆内丹留下的巨坑,坑里积满了血水、碎肉。
坑的中央有一处完好的高台,上面一动不动坐着一个人。
也可能是一具尸体。
佑晴忽然感受到一股不妙的气息,顿时心下一紧,忙奋力往那处跑去。奈何阻力太大,她不断跌倒、爬起,复十余次,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高台边。
预感成真。
那是她的师父,却再也没有一点她熟悉的模样——稻草般杂乱的头发沾了血,凝结成一股一股的,几乎掩了整张脸;身上的衣服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密密麻麻布着刀剑痕;一双手满是干涸的铁锈般的血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弯折破损的剑。
“师,师父……”佑晴被从未有过的恐惧浸透了全身,手脚冰凉僵硬,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分明看见师父的额头上渐显的堕魔印记。
徐茕孑没有反应,只是静静搓着剑柄上的花纹。
佑晴跪爬到他身边,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轻轻碰上他额间的红纹:“师父……你看看我。你,你记得我吗……我是,我是小晴啊……”
但徐茕孑就像没了灵魂的木偶,麻木,冷漠,对外界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师父……您别吓我,师父……”佑晴几欲崩溃。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努力了,为什么师父还是会变成魔?她紧紧地抱住了徐茕孑,哭着喊道:“小孑——”
徐茕孑却忽然抬头,目光依旧呆滞,可生锈般的沙哑嗓子费力挤出了两个字:“师……父?”
“小孑……”佑晴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师父……”徐茕孑抬起手臂回抱住了佑晴,用沙哑的声音不熟练地撒娇道,“你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佑晴身躯一震,反应过来后,泪水又开始涌出。她努力吞咽着哭声,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温柔的声音回答:“嗯,好。”
随着佑晴的诺言许下,徐茕孑额间的红纹也消失不见了。
千仞崖下的小溪边。
徐茕孑伸手拨拉着水花,玩得很开心。
算上在斯无音耽搁的那一阵子,不过月余不见,徐茕孑却已经长大很多。
佑晴看着曾经跟她差不多高的少年,如今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了,内心有些怅然。
佑晴轻轻地揉搓着徐茕孑糟乱的头发,耐心地帮他把打结的地方一点一点梳开:“小孑乖,不要乱动,姐姐帮你洗头发。”
“师父,为什么你要我叫你姐姐啊?”徐茕孑乖乖地趴在石头上,任由佑晴摆弄自己的头发。
佑晴专心地对付着他的头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因为,小孑以后就是个普通的孩子了。”
徐茕孑歪了歪头,显然并不明白,但他并没有再追问。
佑晴用手指梳着他的头发,却不小心碰到他背上的伤口。徐茕孑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还是安安静静地趴着。
佑晴却心疼得不行,犹豫了一会儿后,让徐茕孑闭上眼睛。
徐茕孑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
佑晴的手轻轻落在旁边的土地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竟发着光,一股灵力经由她的手心汩汩传输进她的身体,四周的植物却在同一时刻瞬间枯萎。
但就在那一刻,佑晴忽然想起小狐狸认真得有些呆板的眼神。
最后,佑晴还是叹了口气,收回了手,植物们又恢复了生机活力。
佑晴看着徐茕孑,正想叫他睁眼。却见他的睫毛轻颤着,微微睁开一条缝儿,偷偷看了一眼佑晴,又飞快地闭上了。
佑晴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好了,睁开眼睛吧。”
“姐姐,我不疼。”徐茕孑一睁开眼就环住佑晴的脖子,语气软软地说。
“真的?”佑晴自然知道是假的,那么深,那么多的伤,虽然因为之前魔气暴涨,愈合了不少,但肯定还是会疼的啊。
徐茕孑嘻嘻笑道:“姐姐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或许因为此时徐茕孑的心智不过四五岁的孩童,佑晴一时也没想那么多,便顺着他的话,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徐茕孑似乎没预料到佑晴竟然真的会亲自己,猛地红了脸,低下头不说话了。
佑晴见他害羞了,无声笑了笑,继续帮他洗头发。
帮徐茕孑洗好头发,佑晴便让他自己清洗身上的血迹。而她找了一处地方生了堆火,把两人洗净的外衣晾在火堆旁烘干。等徐茕孑过来,让他坐在火堆旁取暖,乖乖等自己,然后才去给自己梳洗。
她虽然爱干净,但之前当乞丐时有诸多不便,也没怎么洗过脸,所以也不知道这具躯壳长什么样。现在洗干净了一看,佑晴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个小乞丐的长相还挺清秀。
佑晴很快收拾好自己,一边拧干洗好的里衣,一边有些愉悦地想:接下来去哪儿呢?还是像之前那样,一边到处走一边教师父修炼?
似乎只要找到师父,哪怕未来并不可知,也不会再心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