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32、佑晴偏逢连夜雨，无心终成有情魔（2） 这世上还有

　　天气越来越冷，老乞丐带着她一路往南走。
　　这天，他们依旧在街边乞讨。
　　黄昏时分，他们正准备找个地方落脚。
　　佑晴忽然听到有人说道：“哎，赵兄，你知道吗？前几天各大门派的精英聚在一起商讨了一件大事！”
　　她回过头，原来是两个人在路边酒过三巡，开始满嘴跑马车了。
　　另一个人显然喝得有些多了，迷迷糊糊道：“嗯？我只知道，前两天，是李家二当家……的生辰。请了，各大门派的人，去赴宴。我师父，就带了，我大师兄去。”
　　前者压低声音道：“哎呀，你是不知道，这是他们的障眼法！表面上是生辰宴，实际上是要商讨围剿徐一鸥的事！”
　　佑晴一惊，忙拉着老乞丐躲到墙脚，并示意他噤声。
　　后者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是嘛！”
　　“欸，你小点声……这事儿，可不能外传。”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兄，我可是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说的。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师父那老头子是个酒鬼吗？这次要去围剿那魔头，他不知道要禁酒多长时间，那天从李家回来，便赶紧喝了个够。他一醉啊，嘴上便没把门儿，什么都往外说了。我在旁边伺候，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去围剿，呢？”
　　“就在今日亥时！他们要布一个大阵，叫两个魔头这次绝对逃不掉！”
　　佑晴心里咯噔一跳。
　　“在哪儿呢？咱，偷偷去看看？”
　　“你想死啊？那儿都是全江湖顶厉害的高手，刀剑不长眼，一不小心，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况且，那千仞崖离这儿远着呢，咱们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佑晴在听到“千仞崖”三个字的时候便欲冲出去，却想到自己连路都不认识，只能转回来，抓着老乞丐问道：“千仞崖在哪个方向？”
　　老乞丐似乎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怔愣着说不出话。
　　佑晴急了，正欲转身找别人问路，忽然听到他小声说到：“往西北，二十多里路。走着去怕是来不及了，你趁他俩醉着，骑他们的马去吧。”
　　佑晴深深看了他一眼：“多谢。”
　　老乞丐露出一个笑脸，缺了两颗门牙的嘴看着有些滑稽，但目如点漆，似乎能看穿一切。
　　佑晴悄悄摸近那两人身后的马，飞快地解开拴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快一点，再快一点……师父，你一定要没事啊！

　　霜儿看着水镜中一脸焦灼的师尊，又拿出白泽皮查看千仞崖的情况。
　　千仞崖上，上百人围成的大阵正迅速变化着。而站在阵中央的两人正是徐一鸥和徐茕孑师徒两人。
　　“魔头！还不将偷来的秘籍物归原主？”李家主的声音在山崖上回荡。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徐一鸥面无惧色，语调轻松得似乎只是寻常聊天。
　　霜儿觉得他有些面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当时和师尊一起除邪祟的那个老道士吗？霜儿想起老道士给路人算命时，手里的卦盘时灵时不灵；他在师尊清除邪祟时，也一直是一副法术不精的模样，不由得颇为疑惑。
　　“魔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李家主一声令下，大阵便开始收束。
　　刀枪剑戟，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徐一鸥和徐茕孑的四面八方袭来，他们背对着背，共同抵御众敌。
　　两人的轻功都称得上是出神入化，防御进攻快不见影。内围渐渐有人撑不住倒下了，但马上又有后面的人补上了空缺。
　　纵然二人武功高强，徐茕孑还有不低的修为，但显然也招架不住这么多高手的合力围攻。

　　亥时三刻，徐茕孑终于撑不住了，脚步慢了一瞬，不小心露了破绽，直接被人刺中右肩。
　　徐一鸥眼疾手快，击退了徐茕孑身旁的人，迅速点了他身上几处穴，暂时止了血。
　　两人又继续战斗。
　　“小孑！你怕吗？”徐一鸥突然吼道。
　　“什么？”徐茕孑也扯着嗓子吼道。
　　“你怕死吗？”徐一鸥道。
　　徐茕孑不说话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或多或少地受了伤，但都没功夫去管了。
　　徐茕孑终究还是太年轻，随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然后又更容易被攻击到。
　　死循环。
　　徐茕孑在被刺中胸口后，终于撑不住了，放弃似的闭上眼倒了下去。
　　突然，刀剑鸣声都消失了。
　　有人接住了他。
　　“徐一鸥。”徐茕孑哑着嗓子说道。
　　有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没大没小，喊师父。”
　　徐茕孑没说话。
　　“唉，算了……是师父对不起你，把你拖进这个烂泥塘……你要好好活着……”
　　徐茕孑像是意识到些什么，猛地睁开眼，抓住了徐一鸥的衣袖。
　　徐一鸥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怕的……”徐茕孑忽然开口，“师父，我怕你死……”
　　徐一鸥拍了拍他的手，将他轻轻放到地上，站起身向结界边缘走去。“我又何尝不是呢？”
　　“师，师父！不要啊，师父！不要！”徐茕孑嘶声大吼，却无力地只能看着师父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结界的白色光芒里。
　　“小孑，我如天地一鸥，生与死于我无异。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你。你且撑着，等她来吧……”

　　霜儿明白了。
　　徐一鸥只是练武奇才，在修道并无天赋，所以他当年能从蜀山禁地全身而退，并不是因为拿到了什么秘籍，而是凭借着他那身逆天的武功和内力。
　　但他的结界术用得十分的好。虽然这只是初级术法，但对于他那样连卦盘都控制不好的人，已经实属难得了。
　　他似乎早有预料，而且，早有准备。
　　霜儿回想起在他和师尊一同除邪祟时，似乎就一直在观察师尊结咒施术的动作。
　　所以早在那时，便想到会有今日吗？
　　以武入道，是修道中最为艰难的一条。百万年来成功的人屈指可数，而他只差一点了。
　　这样的人，引气自爆，其威力不亚于散仙的自爆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