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30、柳树仙下凡报恩，天煞星历苦受难（10） 他哑声道：

　　许是佑晴气势太足，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应声。
　　在一片静可闻针落的气氛中，突然响起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清霓！”
　　佑晴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去，是几个穿着统一的道士服的人，有男有女。而站在前方那个女道，眼中含泪，嘴角含笑，虽眼角有些细微的皱纹，但依然算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她原先还满头雾水，只是觉得那道服有些眼熟，直到看到这个和自己这具身体有七八分像的女道，终于反应过来。
　　佑晴不由得有些错愕，正不知该不该应答时，身后有只手轻轻扯住了自己的衣袖。她转头一看，是徐茕孑。
　　他大概也猜到了，面色带着几分苍白，手足无措地看着佑晴：“姐姐，你要跟他们走吗？”
　　佑晴顿时定下心来，收紧了抓着徐茕孑手腕的那只手，退了一步站到他身旁，以沉默给予了回应。
　　见状，徐茕孑和女道都愣住了。

　　女道颤声问道：“清霓，你，不认得娘亲了？”
　　佑晴平静道：“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认错了。”
　　女道泫然欲泣：“不可能，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认错！”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向一旁的徐茕孑，恨声道：“小魔头，你说！你对我的清霓做什么了？”
　　李家主立刻附和道：“好你个小魔头！竟然蛊惑了我们道家弟子！”然后便叫着“拿下小魔头”，领着身后的弟子一齐冲了上来。
　　清霓的娘亲哭喊着要冲上来，却被一旁的男人拉住了。
　　其余门派的领头人也暂且待在原地，静观其变。
　　于是暂且只有一小拨对手。
　　佑晴和徐茕孑并肩作战，一剑一扇，在经历过去一段时间的实战后，两人配合得越发完美无缺。只见衣袂翩跹，那十余人很快便都被击中穴道倒下了，只剩李家主一人被徐茕孑拿剑抵着脖子。他微微用力，李家主的脖子上立现血痕。
　　徐茕孑朗声道：“放我们走！”
　　李家主被人拿捏住命脉，依旧嚣张：“呵，小魔头！就算你杀了我，你也逃不掉的！”
　　徐茕孑目光一冷，手上正要加重，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佑晴看着他，轻轻摇头：“不要杀人。”
　　徐茕孑的眼神便缓和下来。

　　佑晴转头，看着乌泱泱的人海，问道：“你们要如何才肯放过我们？”
　　如洪钟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供出魔头徐一鸥的藏身之处，交出秘籍。”
　　佑晴蹙眉：“可本来就没有什么秘籍。”
　　那声音不回答了。
　　佑晴第一次感到有些无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悄声问徐茕孑：“你轻功好吗？”
　　徐茕孑垂着眸看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轻声回答：“除了我师父，没人追得上。”
　　“那带上一个我呢？”佑晴有自知之明，她打架很厉害，但轻功不行，很不行。
　　这次徐茕孑没有马上回答，顿了一下才说：“我尽力。”
　　佑晴点点头：“准备好……”说着，她双手迅速结咒——“砰”的一声巨响，浓厚的烟雾滚滚，弥散开来。
　　在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听得李家主大喊道：“他们跑了！”随即，人群中窜出几个人影，飞身上了屋脊，往同一个方向奔去。
　　其余众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都连忙提气运功追向已至远方的数点人影。

　　佑晴双手勾着徐茕孑的脖子，窝在他的怀中，有点茫然。她不知道轻功带人是用这个姿势啊，她以为只是揽着就行了。那这样确实是会累一些，希望能在师父力竭前甩开他们。佑晴脑子乱乱地想。
　　但徐茕孑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抱着跟他差不多高的“姐姐”，跑了几息，速度就开始慢下来了。
　　“小魔头，快放了我师妹！”佑晴回头一看，是一个和方才的女道衣服相似的青年。这人的轻功竟出乎意料的好，和一众前辈比起来，也不见得落后。
　　佑晴看着后面的人逐渐追上来，默默在心里做了些打算。
　　徐茕孑忽然开口：“姐姐，要加速了。”他将佑晴放了下来，一手搂着她的腰，微微收紧，然后突然以比之前快上一倍的速度，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一旁飞掠出去。
　　不少人中了招，出于惯性继续往前冲去，因此一下子落了后。只有极少数人能继续紧追，但距离却再也没能缩小了。
　　他们很快进了树林，这里地势复杂，比刚才轻松了些。但若是不能尽快离开，待他们包围了树林，情况只会更糟。
　　“姐姐，若我们被抓住了。”徐茕孑说这话时，没有看向佑晴，“你就说，之前是我骗了你吧。青余观会护住你的。”青余观应该就是清霓所在的道观了。
　　“那你呢？”佑晴顿时红了眼眶。
　　徐茕孑的声音弱了一些：“我，我没关系的。”
　　“你看着我！”一颗泪珠从佑晴的眼睛滚落下来，她拉住徐茕孑，“你看着我说！”
　　徐茕孑不肯看她，她就双手捧着他的脸，逼他与自己对视。
　　她看见徐茕孑的眼眶也红了，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有关系……”似是细流终于突破堤坝的裂缝，洪水一泄而出，他哑声道：“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我有办法，让我们可以逃脱。”佑晴说。
　　徐茕孑问：“会伤害到你吗？”
　　“不会的，你放心。”佑晴认真道。她知道，徐茕孑太聪明，太敏锐了。如果是平时，一定会被看出她在撒谎。所以这番对话，她刚才已经在心里反复设想了很多遍。
　　见徐茕孑还犹疑着，佑晴便牵起他的手：“好啦，来不及了。姐姐还能害你吗？”

　　不曾想，他们刚说完话没多久，就有一声剑鸣破空而来——他们面前的大树轰然倒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魔头！”居然还是刚才那个青年！
　　青年挽了个剑花，凭空变出成百上千柄剑。他提剑向前一刺，那些剑就一齐向徐茕孑飞来。
　　剑修！佑晴心里一惊，心知徐茕孑不能完全避开，忙捏诀张开结界将剑都挡了下来。只是青年的攻势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结界立刻出现了裂痕。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法力已经增强了不少，但以这具躯壳修炼还是太过勉强。此时她也顾不上别的了，释放出所有法力，才挡下了青年的攻击。
　　佑晴听见不远处已经有其他人正迅速赶来，知道时间紧急，于是十指飞速翻动，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咒。
　　当她的手势停在咒成那一步时，天地间瞬间被一道耀眼的白光笼罩——
　　徐茕孑被那白光晃得闭上了眼，待他再睁开眼时，突然发现自己到了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千仞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