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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皆道是情深意重,又怎知貌合神离(8) 用自己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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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深等身体的不适消散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收拾自己,穿了一套稍厚的衣裳,又戴了一领围脖。临出门时,想了一想,还是给自己施了个修颜术,遮一遮略显苍白的脸色。
虽然才刚入十月,但北域也算是入冬了,听说在更北方的瑟山一带,早已下雪。因此子深这身穿着,倒也不觉奇怪。
子深一边往长春院走去,一边想着,不知耽搁这几日,会不会碰上白城初雪,那到时候,车马难行,回程大概要慢些了。不过听说北域会卖一种叫蓟柏的果实,食之可不惧寒,不知道能不能在集市上买到。
等他慢悠悠晃到长春院时,白母和阿杨正围在桌边看什么东西。
子深便驻足门外,行了个礼:“子深给伯母请安。”
白母见是他来了,便招手让他进来:“子深,来得正好,一起来看看吧。”
子深好奇地凑上前来,一看,竟是之前在霜儿那见过同样的兽皮。也是,瑟山宝物众多,霜儿那面兽皮大概就是白母给她的罢。
正想着,兽皮上隐隐浮现出画面——霜儿和白父坐于厅堂之上,一名女子踉跄着走进来。
子深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昨日上午偏厅议事时的场景。
那名女子穿着一身艳红色,长相倒是挺清秀,一见到白父,便上前两步扑跪在地,再抬起头时满脸悲戚:“白郎,你可还记得奴家?”一双杏眼含情脉脉,楚楚可怜,让子深不禁想起了故乡南域的秀江水。
白父不动声色地撇开脸,看向一旁的霜儿,等待她发话。
霜儿抬手遣退所有仆从,站到白父身旁,对女子颔首道:“阿枫姑娘。”
阿枫这才把目光转到霜儿身上,伏下身行了个礼:“小姐。”
霜儿受了这个礼,身子挺得更笔直了些:“阿枫姑娘当年趁侯爷大醉,行不轨之事,有了身孕。夫人念着主仆之情,留你一条性命,让你落了胎便可离开白城,只是以后永不得回来。阿枫姑娘当时可是亲口答应的,而夫人也遵守了她的诺言,还给了你不少盘缠。怎么,过了这许多年,阿枫姑娘当初答应了什么,就通通不记得了?”
阿枫许是没想到霜儿这般伶牙俐齿,而且对当年的事了解得一清二楚,吓得说话时声音都颤抖起来:“奴,奴家……当年,确实是喝了,大夫配的药……奴家也不知,为何孩子没落干净……奴家出了白城,才发现……奴家有私心,奴家爱慕白郎……奴家,奴家想生下白郎的孩子……”
“够了。”霜儿面若冰霜,“你一口一个白郎,可你从未过门,如何敢这样唤一城之主,当朝侯爷?你说你爱慕侯爷,想为侯爷诞下子嗣,可你将盘缠挥霍尽后,却在烟花之地安身,让侯爷的孩子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等孩子长大了,又在夫人生辰时,带着孩子到白府门口大闹,让白城的百姓对侯爷和夫人议论纷纷;这,便是你所谓的爱慕?”
阿枫的脸唰地就白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奴家,奴家……”
霜儿不再看她,扬声对门外的丫鬟喊道:“把那孩子带上来。”
小狐狸被带了上来,不大,五六十岁的模样,个子还没霜儿初进耦嶝山时高。道行不高,只有一尾;法术不精,连化形都化不好,耳朵和尾巴还露在外面——是只有白色杂毛的红狐狸。
霜儿牵过她的手,语气稍缓:“妹妹叫什么名字?”
小狐狸怯生生地答道:“小石榴……”
霜儿皱了皱眉:“还未取大名?”
阿枫忙答:“想等着让白……侯爷取呢。”
霜儿看着小狐狸的红耳朵,说:“那你叫绛吧。白绛,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
白绛顺从地点头:“是……”
随后,霜儿让管家带人去清扫实秋院,说以后就是白绛的住所,又点了几个名字,一同派去实秋院。
等丫鬟牵着二小姐走了,霜儿转过身,俯身低声对阿枫说:“既然你说你爱慕侯爷,那你也一定愿意为了维护侯爷的声誉舍弃自己的自由罢。”
阿枫大惊,瞳孔震颤,想说些什么,但被霜儿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便吓得缩了回去。
之后,霜儿对门外的仆从吩咐了几句,和先前侍女来长春院通报的一样。
这场闹剧到这里,便暂时落幕了。
画面渐隐,又恢复成一张普通兽皮的模样。
白母唇边带着抹薄凉的笑意,手搭在桌边,四指蜷起,食指微曲,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桌面:“霜儿把自己以前的乳母嬷嬷派去照顾那孩子了,吃穿用度都以嫡女的标准来,还嘱咐找几个大嬷嬷教礼仪、女工和诗书。而将阿枫以罪奴身份囚在偏院,亲手设了禁戒,只给乳母嬷嬷留了通行令,可以定时送东西过去。
“她能处理好这件事,我倒不意外。她自读书时,夫子便遵她父亲的命令,教给她的全是权谋之术,驭妖之法。我担心的,其实是她会不会处理得太干净了?虽说这其中有诸多难言之隐,但又有哪位母亲舍得看自己的孩子真的变成一个全无感情的权术傀儡呢?
“说实话,昨日霜儿说留下了阿枫的性命,我反倒松了一口气。倒不是为她们母女中的谁,只是这证明了,霜儿还是能顾及到亲情之事的。而我猜想,这应该是因为你,子深。”
子深一愣,不由得将原本就挺直的脊梁挺得更直了些:“伯母抬爱了。虽说我对霜儿确实真心实意,但要说霜儿是因为我而对那孩子心生怜悯,子深不敢当。”
白母瞧着他,笑意变得温和:“是不是都无妨,我只知道能一直陪霜儿到成神的,只有你一个。”
子深听出了白母的言外之意,不免难过:“伯母……”
对于掌握了预言之术,可一生唯一一次使用便是死期将至的历代雪狐族长来说,这种能力,又何尝不是一种咒枷呢?用自己的死亡,去换预言一次自己在意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没有自己。
白母却似毫不在意,只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