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神》寒林空

3、第3章，长明灯1 “别去看戏

　　中年大叔封存像个幽怨的媳妇，内心酸水积了一缸子，原因是他家乘月大宝贝把酒柜锁了，防他拿酒像防贼，就差加个声控电击锁了。
　　可怜封存搬家累了老半天，就想小酌两杯过过嘴瘾，这下可好看得见摸不着，好比拿个羽毛刷子往他心口撩，撩得他火急火燎。
　　浴室水声哗哗没个消停，闲乘月进门后钥匙顺手搁在玄关的柜顶了，封存瘫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雕花屏风后边的柜台，活像他眼睛能透视在盯着个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就在他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起身猫腰摸钥匙，开酒柜的时候，浴室里冰凉凉的声音就这么闯进他的耳朵里，把他猫着的腰钉在原地，
　　“想进医院换个胃你就作死开酒柜。”
　　封存，“……”
　　封存觉得还能再挣扎那么一下，“那不是你把钥匙放那诱惑我呢么！”
　　好，往回泼脏水泼得理不直气不壮。
　　封存觉得自己语气有那么点虚但他还是得狡辩一下。
　　乘月大宝贝用行动证明打击不健康生活行为，人人有责，“你是想我喊你哥不是喊你爸。”
　　封存……
　　封存垮了，封存赶紧找个镜子温柔地抚摸了把精心爱护的头发，封存对着镜子按摩自己饱受时光摧残的脸！
　　封存对着镜子嘟嘟囔囔，“这能怪我吗？我这是太敬业遗留的职业病。”
　　乘月有个难搞的顺风耳，他听见了，然后无情嘲笑，“呵呵。”
　　封存有胃病，都说你欠身体十年的债，十年后身体找你还，封存就是这么个反面教材，年轻些时爱吃爱闹，银行工作陪客户喝酒一喝每次都超标，事业的确红红火火架不住关键时刻自己的胃拖后腿。
　　偏偏有事没事还想着小酌几杯，按闲乘月的说法就是亏他那头发还没秃，而他那张俊脸因为药物的祸害已经发出严重的抗议，再这么自我霍霍下去过不了几年闲乘月对着他那张脸就不用叫哥可以叫爸了。
　　封存为了保住乘月大宝贝对他“哥哥”的称呼，决定抛弃酒这位人生第二媳妇，闲乘月当时听他的屁话，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你不是为了这声哥，你是为了显年轻。”
　　封存冲他娘们唧唧地树个兰花指，隔空冲他一点，“小没良心的。”
　　闲乘月，“……”
　　闲乘月当晚撂锅子不干了，饿死他得了。
　　往事不堪提啊。中年大叔封存摇摇头继续摸头发。
　　闲乘月从浴室出来了，看见了摸头发的大叔，他默默扭过头捂住脸，没眼看。
　　封大叔不理他，嘴巴却没歇着，“你跟我说的那什么肖随是吧，我托赖枫年查了查，东西发你手机了。”
　　闲乘月拿起手机“唔”了声算回应。
　　“你查那肖随做什么，他跟你要找的东西有牵连？”
　　十五年前的闲乘月说自己要寻家，封存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但他觉得闲乘月大概率不是找物就找人，只是大宝贝不乐意说，他是个尊重弟弟隐私的好哥哥，因此也不多问。
　　“没牵连，算多管闲事。”
　　封存,“……”他信了他的鬼话。
　　**
　　凌晨两点，乌云遮了月，夏末有了些凉意。
　　阴历八月廿一，这天对肖随家来说有些特别，他家至他这一辈一直供着盏长明灯，添上油罩烟盖，这盏灯亮了整三代，八十个年头，足让青丝成华发，少年成老人，可肖随从没见它熄过。
　　可现在它熄了，肖随起夜，它就如此风骚地当着肖随的面熄了！
　　肖随，“！！”要完！
　　让他家老父亲知道了得打断他的腿！
　　肖随面部抽搐万分心虚去点灯，灯没亮，要完的成了他！
　　层层叠叠的黑雾像个蛮不讲理的流氓，轰了他满身满脸，肖随吓呆了，呆过之后公鸡式惨叫，一边胡乱按手机一边哭爹又喊娘，可怜他一只单身狗，屋里空荡荡，语音通话好容易拨出去，细看之下居然写着闲乘月的名。
　　“天要亡我啊——”
　　闲乘月凌晨十二点一过就像空气，理都不理你，歪管你手机怎么响！
　　也许是看肖随惨叫的太凄凉，老天这回倒是开眼了，闲乘月接通了语音，“喂--”
　　可惜现实有时总爱玩点不尴不尬的游戏，肖随惊慌失措地叫嚷,“闲乘月——”
　　期期艾艾的戏曲混着肖随的大喊，嘭一声响之后成了一片沙沙的盲音，肖随求救没喊完，电话那头就没了动静。
　　闲乘月狠狠蹙眉，捞起桌上的钥匙开车就走，动静有些大，惊起了封存，封存还没来得及问缘由，他家乘月大宝贝车已经开走了。
　　一并开车走的还有封存楼下的邻居。
　　涟湖小区的值夜保安一脸莫名地看着这两辆一出警戒区就开出逃命速度的轿车，喃喃道“深更半夜，鬼追呢？”
　　**
　　肖随已经晕了两回了，他吓得两股颤颤，耳边哀哀怨怨的唱腔就没消停过。
　　他坐在戏堂的梨花木椅，周遭俱他所见没一个正常人，个个身体轮廓边缘泛着青灰，像轮回梦里的剪影，看得他发虚，身体不真实也就算了，戏堂里的看客像疯子，戏唱着唱着，有些抓了添酒的姑娘对着拳打脚踢，姑娘口里溢血，凄凄望着肖随，直直望进他瞳孔，如同给他兜头泼了桶冰水，从身凉到心。
　　偏生他就算惊坐起冲过去想将人推开也像推到了雾气，毫无作用就算了自己也被划拉了满手伤口。
　　肖随要疯了，戏台上的花旦来来回回就唱那一段，模模糊糊也听不清唱词，鼓声一震便是一段，每震一回都要上演一出惨*案。
　　他看到了两兄弟自相残杀，兄弟阋墙。看到了幼儿被卖出受尽了人间苦楚。看到老人子女成群却如浮萍无枝可依。
　　看到眼眶酸胀，眼角潮湿。
　　就在肖随转头，想上戏台子把那花旦按下来问清楚时，干燥温热的手从后蒙住了他的眼，声音清凌凌，“别去看戏台。”
　　肖随脑袋一阵轰鸣，清醒不少，后背激出一层白毛汗，他细细嘶了声后，大声说，“闲乘月！”
　　他还有点后怕，转过头去看人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