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民国）》凑数0226

8、蛇

　　四目对视，虞枝宜倒是有些惊讶陈铭礼居然和虞修竹走在一块，慢慢吞吞启唇道：“你们……”

　　陈铭礼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抢先答话，“哎呀，枝宜姐姐又见面了。多年不见，姐姐越来越美丽了。刚才我口渴了，我就让他给我递了碗茶，我们去亭子那边堆雪人玩吧！”

　　陈铭礼一连串的话像珠子噼啪落地，听的虞枝宜有些宕机，见人已找到，便随口应到：“嗯，好啊。”

　　阮梦玲因天生的艺术细胞，美的事物对她总有些莫名的吸引力。她很快便注意到了虞修竹这张陌生白净的面孔，他与虞枝存都有一两分相似的出尘气质。

　　“那小姐我先回厨房帮忙了。”虞修竹显然注意到了阮梦玲不带掩饰的目光，他不明所以，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四人散去。

　　翌日，府中的宾客相继离开，虞府回归平静。虞枝存吃完中饭就匆匆去赶飞机了，阮梦玲在虞府留宿一日后也回了上海，虞枝宜对两人依依惜别。

　　新年就这么结束了，天气慢慢回暖，虞枝宜的假期也告别了。这段时间里，虞修竹向她借了一本最新修订的词典。虞枝宜在闲暇之余，还会教他一些基础算术，她勉强算作他的良师益友。虞修竹为人勤恳，加上院子里的人都待他很好，在做完本职工作后，他经常主动帮衬别人。就这样，虞修竹也算是在短短三个月里习惯了虞府的生活，每天除了照看花草就是看书写字。

　　春雨总是反复无常的，一天雨一天晴，不知何时是头。雨前的空气总是闷闷的，连城仿佛被一个蒸笼罩住了般。是夜，虞枝宜心烦意乱地推开窗，想让潮湿新鲜的空气渗进屋内。她忽然发现，花圃旁的石椅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她当然没有往怪力乱神方面想，月色溶溶，那个背影到像是虞修竹的背影。她朝窗外喊了一声“阿修”，那人果然回过头来。

　　虞枝宜走出门外，见石桌上陈列着一些国文书籍，便问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看书？”

　　“小姐，我是不是惊扰到你了。我房内的蜡烛用完了，就想出来借着月辉看会书。”

　　“你怎么不去问阿荣拿些？”虞枝宜见他认真读书的模样，心底不禁升起几份敬佩。

　　“这么晚了，我怕他睡了。小姐，你快回房休息吧，我不碍事的。”

　　“我去我房里拿些给你。”虞枝宜不容虞修竹拒绝，她觉得虞修竹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璞玉，是一个好读书的良才。若是他有机会上学，相比也不必她差。

　　虞修竹接过虞枝宜带来的蜡烛，面带感激之色。虞枝宜觉得自己睡不着觉，便坐在另一个石椅上有一茬没一茬地和他聊了起来。

　　“阿修，你喜欢吃什么？”

　　“阿修，你都喜欢看什么书？”

　　“阿修，你想去上海吗？”

　　虞修竹一一耐心回答。

　　月色已深，虞枝宜忽然觉得有些乏了，只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阿修，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十三。”虞修竹突然顿下手中的动作，思索了一会才缓缓答道。他因太久没过生日，自己也有些淡忘了。

　　“喔…”虞枝宜曳长了尾音，似乎有意把这个日子印在脑海。

　　虞枝宜向他打了个招呼就想回房休息，哪知刚走进屋内，便看见床尾的地上有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盘旋扭动着。

　　虞枝宜吓的花容失色，脸色煞白，她最怕这种东西了。她向后退了几步，与蛇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嘴里一遍又一遍喊着阿修的名字。

　　阿修闻声赶到，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虞枝宜的闺房，空气中好似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香气。

　　虞枝宜犹如有座靠山似的躲在他的背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挟着哭腔道：“阿修，那里有蛇！”她探着头想看蛇的动静，又怕看见蛇。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虞修竹觉得后颈脖处痒痒的，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虞枝宜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发尾。他先安抚着虞枝宜紧张的情绪，说：“小姐莫怕，这种蛇在我的家乡很常见，无毒无害的。我去把它放生，你实在害怕就先站在凳子上。”

　　虞枝宜听话照做，果然心底的恐惧去了几分。她见虞修竹捕蛇时，心仿佛快漏出嗓子眼，万分担心着他的安慰。但虞修竹的动作很是熟络，捕蛇、放蛇一气呵成，好像这种事他以前经常会做，虞枝宜悬着的心终是落下。

　　这会轮她面带感激了，虞修竹只是笑着摇头说没事。

　　第二天，虞枝宜就收到了一个包着艾草、雄黄还有其他香料的香囊。拿给她时，虞修竹颇为羞怯，因为这是他赶夜缝制的。他的手不怎么沾精细活，所以这个香囊相比于市面上的，简陋了不少。这是他奶奶教给他的法子，只要做一个这样的香囊挂在床头，不但蛇虫不侵，还能静心养神。

　　虞枝宜接过时，如获至宝，她想着下次有什么机会一定要好好答谢虞修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