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民国）》凑数0226

6、守岁

　　虞枝宜醒来想去找虞枝存聊天，就被告知一大早父亲就把哥哥带去处理公务了。

　　她叹了口气，坐在花圃旁的石椅上百无聊赖。今晚是除夕夜，要守岁。辞旧迎新，她喜欢在除夕夜里放烟花。她叫阿荣去城北的烟花铺买些烟花回来，再叫芸茵去城中的房心斋买些她和哥哥父亲平日爱吃的杏仁糕点。

　　她又想给家里写幅对联，于是身边研墨的人就变成了虞修竹。她写的是“万年有道，四海同春”，这是先生教给她们的。

　　虞修竹研墨的时候很认真，仿佛在做一件十分圣神的事。他屏气凝神，但因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只能照着平常芸茵的样子做。

　　虞枝宜写完了对联，很是满意，她认为这副对联当做功课交上去肯定能得到先生的赞赏。

　　虞修竹观赏着那幅对联，他暗暗记下虞枝宜的写字比划、写法，预备之后在雪地练习。虞枝宜见其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对联走神，便问道：“阿修，你要试试写字么？”

　　“不用了小姐，我不会写。”虞修竹脸一红，敛下痴痴的眼神。

　　“你可以试试。”虞枝宜见他很感兴趣的模样却扭扭捏捏，便直接把笔塞进他的手中。

　　虞修竹不再推辞，照着虞枝宜的对联写了起来。准确来说是画了起来，因为他目不识丁。

　　虞枝宜在旁边看的啧啧称奇，道：“写的不错啊，阿修。你看起来很有天赋，你要想读书识字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课本借给你看。我还没有教书的本事，不过你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虞修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谢谢小姐。”他对读书是感兴趣的，奶奶曾说过，好好读书就会有出路，但他家没有钱供他读书，他不应拒绝虞枝宜的好意。

　　临近傍晚，虞家父子终于回来了。虞江平的应酬一刻个不停，刚吃完晚饭就有人登门拜访，说是商榷要事，虞枝宜只好找哥哥玩。天色渐浓，温度更加寒冷了，虞枝宜朝着手心哈气，兴冲冲地放着烟花。

　　烟花在天空绽放，亮如白昼、绚烂多彩。这时，各家各户都探头观望。烟花是只有大户人家才有钱放的起的，除节日祭祀，平常很少见。

　　虞修竹站在院中，这是他平生第二次看烟花，还是如此近的距离。烟花转瞬即逝，她望向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在她哥哥身边有说有笑。他感觉到了自己与她的差距，她就像天上的烟花一样那么耀眼，而他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土，他绝不能止步于此。

　　烟花放完后，阿春在院里地上撒满了芝麻，这是供孩子们“踩岁”用的。虞枝宜穿着绣鞋，踩在芝麻上吱呀作响，很是有趣。她见着虞修竹愣在原地不动，也拉着他一齐来踩，阿荣也在踩，芸茵也在踩。

　　寒冷的空气中洋溢着笑声，虞修竹第一次知道过年原来是这样的，不只是有吃白菜和看星星。

　　虞枝存看着与仆人打作一团满脸笑容的胞妹，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十一岁的少女是一尘不染的，无忧无虑、天真单纯。

　　虞枝宜和大家分享着零嘴，聊着天，仆人们外出的机会总是很多，见到的琐碎事情也很多，话匣子也很多。虞枝存没有加入进来，而是带上了金边眼镜，看起了英文报纸。

　　这一天，虞枝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晚睡。正当大家预备聊到天明，各家各户却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铺天盖地，原来已经到子时了。虞江平踏门而入，给一对儿女准备了压岁红包。

　　虞枝宜看着父亲眼中的疲惫之态，心中只有心疼，她甜甜地说：“谢谢爹爹！新年快乐！”

　　虞枝存也同时说道：“谢谢爸爸。”

　　虞江平给在场的仆人也发了些打赏，全当做压岁钱。他之所以辛苦赚钱，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女能像现在一样，他欣慰地笑了笑。

　　“枝宜，枝存。早点回房休息吧，明早还要去祠堂祭祖拜年。”

　　虞枝宜拉着他的手撒娇：“知道了爹爹，你也早点回房休息吧。”虞江平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去。虞枝存小坐了片刻，也回房间休息了，作为家中长子，他已经开始担负起一些事情。

　　第二日，虞枝宜一早就穿上了新衣，这是用苏州绣娘手下的布料精心制作的。祭完祖后，她逢人见面便道一声新禧。

　　今日是大年初一，府内贺喜的来客也多了起来，这些多是商业大亨或是各行各界的楚翘人物，特意登门拜访。

　　虞枝宜全部伯父伯母相称，她今天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最好的玩伴阮梦玲也祭祖回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