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民国）》凑数0226

14、灵山寺 施主，求姻

　　入秋后，芸茵的母亲旧疾复发。她预支了一月的工钱回去照料母亲，阿荣一直对她关照有加，也请了四五天的假帮忙。

　　虞枝宜都允了，庭院一时变得沉闷起来，寂寥无人。芸茵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知道芸茵母亲的难处，也拿出了自己存出的零花钱接济，芸茵却分毫不取。她自觉虞府已经对她十分厚待了，她亏欠太多。

　　虞枝宜也不好再强求，她想去附近的灵山寺求一道平安符送给芸茵，她听同学说在那儿许愿很是灵验。

　　一大清早，虞枝宜就拖拽着虞修竹去灵山寺祈福。这寺坐落在烟雾缭绕的灵山一脚，大有隐士幽居的意味。虽然偏僻，但来往的香客却络绎不绝。路旁有许多算卦占卜的江湖道士，卖着自诩太上老君亲制的灵丹妙药，道家文化在此处倒是略显违和。

　　两人走到寺内，随着人流在沙弥的引导下来到正殿。殿内供奉的主神像是释迦牟尼，慈眉善目，俯瞰着芸芸众生。旁边还有两座小像，面容却庄严肃穆。

　　佛门清净之地，虞枝宜很少拜访，虞修竹只去过比较简陋的土地祠。他们焚香跪拜，虔诚地许愿祈福，希望佛祖能够减轻芸茵母亲的病痛，自己的家人也能平安健康。

　　虞枝宜自觉向功德箱里塞进了一些香火钱，主持为她开光了一道平安符，她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

　　两人正要离开，小沙弥却突然问了句：“两位施主还需求姻缘么？我们寺后院还有一棵百年槐树，被称为姻缘树，走到后院便能看见。”

　　两人的脸顿时齐刷刷地红了，在她们这个年纪，对男女姻缘着实还没有什么要求。

　　“阿修，你要去看么？”虞枝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是随口无心。

　　“好啊。”没想到虞修竹竟然果断地答应了，他不信鬼神。只是，自她们跃进大雄宝殿的那一刻起，他隐约地感觉到身后有人一直在暗处看着她们。因他自小与奶奶逃荒来到连城，居无定所，便总是在荒无人烟的废弃之地休憩，恐有野兽半夜突袭，练就了他敏锐的五感。

　　虞修竹牵起虞枝宜的手走进了后院，只不过没有奔向姻缘树的方向，而是绕进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屋。这里好像是一间杂物房，蛛网爬在角落各处，灰尘不停地涌进鼻腔。

　　虞枝宜爱干净，房梁上沉积的灰尘好像在瘙痒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她不由地捏起鼻子，问道：“怎么了？怎么把我带来这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虞修竹。反正无论如何，虞修竹不会害她。

　　“小姐，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请你相信我。我不清楚他的来意，但刚才他也一定听到了我们要去后院的谈话，现在你快和我换衣服吧，我们等下分头走。如若我中午还没回家，那你就去警察局找人。”

　　这一席话，让虞枝宜杏眼圆睁，微微张开了嘴，但她还是当机立断和虞修竹换了外衣。近日秋风料峭，虞枝宜还披了一条红色斗篷。他们俩身形相仿，如若带上帽子，仅看背影一时半会还是难以辨认出的。

　　一出门，虞枝宜就埋着头向家跑去，索性安全到家，无事发生。她换下衣服后，先是坐在庭院的石椅上等着虞修竹，之后直接搬了个椅子坐在家门口心急如焚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虞修竹还是没回来。虞枝宜紧咬着下唇，脸色惨白，她怕虞修竹已经遭遇不测了。还没到中午，她就跑去了警察局。

　　虞江平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在他细听了来龙去脉之后，他大发雷霆。虞枝宜从未见过阿爹如此震怒，只听到：“这明显是奔着你来的！真是狗胆包天，竟敢打我女儿的主意！还好阿修聪明，偷天换日，才让你化险为夷。”

　　听到这，虞枝宜心中更不是滋味了。她的眼泪忽然就簌簌落了下来，这已经是虞修竹第二次救她了：“呜…阿爹…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阿修。”

　　在虞江平的宠溺下，虞枝宜从未轻易落泪，这大概是她许久以来的第一次。虞江平一脸痛惜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枝宜，你别哭，阿爹会找他的，阿修一定会逢凶化吉。”

　　虞枝宜更加猛烈地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了，如泄堤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现在整个院里，只有年年与她为伴。

　　当天夜里，伤痕累累的虞修竹被抬回了虞家大宅。虞枝宜原本就红肿不堪的双眼，又不住流下咸湿的眼泪。虞修竹躺在床上，身边有好几个大夫为他处理、包扎伤口。据大夫的嘱托，他褪下了活着血水的衣服，露出满是鞭痕的胸膛，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