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局》雪国司

3、控局 控局一

　　控局一
　　十年前，红山寺老方丈告诉玉淮冀，自己的兄弟是被有心之人从地府招来投胎降生。他是鬼王，带鬼打仗不必自损兵卒。
　　借阴兵打仗这招数狠辣至极，估摸着背后之人和权势脱不了干系。原本他回来前打算暗中观察玉府动静，在有人御鬼之时借助天象，破局以抑杀戮。
　　这下看来局势相当不顺，刚一到京城就被玉淮冥撞上，自己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秦焕嘴里叼着肉也不敢嚼，见那位翩翩公子死盯着玉淮冀不放，目光中是复杂和思念，不由得暗中揣测：难道这不正经的和尚杀淫邪全占上了？默默地在二人之间扫视吐槽道：不仅□□还男女通吃。以前啥样的都看过，就是没见过和尚版春宫图，有机会一定开开眼瞧上一次。想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不会以后连自己都鬼节难保吧！
　　那公子似乎才发觉秦焕在看他，转过脸对上眸子，犹入冰窟般冰冷彻骨毫无温度。秦焕不受控制似的起身往后退去，没想到玉淮冀比他跑得更快，“嗖”一声掠出酒馆。
　　自己主子都跑了还傻愣着干什么，忙飞身跟上去，两步追上玉淮冀，和他并行飞奔问道：“他是何人，你为什么要躲他，难不成是仇人？”
　　玉淮冀答道：“不是仇人，是我同胞弟弟。”
　　秦淮闻言笑道：“原来是你们玉家淮南的橘子，你橘子弟弟想哥哥了你跑啥子嘛。”玉淮冀翻了他一个白眼，眼神一扫见身后见玉淮冥渐近，催促秦焕加快速度。
　　秦焕也不怠慢，脚下生风但是嘴上还不落空：“小橘子这轻功不赖嘛！”
　　玉淮冀冷哼：“他师傅是玉清道士。”他还清楚记得五岁那年父亲在府内和那道士密谈了一夜，第二天就对自己下了狠手，刺中胸膛连夜埋了。
　　不过在江湖上玉清真人是前任武林盟主，属青城派。他在任期间武林太平，后不知为何解甲归田把盟主职位禅让给了武当派掌门人张玄之。据说这玉清真人达到了道教最高境界，所以江湖上称之为“真人”，可以呼风唤雨，窥探天机。
　　秦焕使出九分内力逼至脚下，也无法甩掉玉淮冥，眼看被追上。惊恐的问玉淮冀：“小玉，怎么办？”玉淮冀扔下一句：“保重。”然后真的不见了，秦焕惨叫：“你这小坏蛋，老子跑不过他啊！”化成一股黑气躲进杂草中。
　　玉淮冥轻轻落地止住脚步，一甩袖子皱皱眉，心中疑惑：“兄长不但僧人打扮，又带了一个非人，这到底是在怎么回事，他消失的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年来每次问父亲、问师傅得到的答案都是兄长自己消失，玉府多次外出寻找未果。看来父亲和兄长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让兄长躲着自己。
　　玉淮冀当真使出吃奶的劲在逃，甩掉玉淮冥后，见旁边的河水清澈便附身用手捧了两口，暗自庆幸当初和老方丈只学轻功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打不过可以跑，若打不过也跑不过那就太惨了！
　　他总觉得似乎丢了个什么东西，却被不远处一个黑影打断。只见黑影从那户人家墙上一跃而进，玉淮冀抬头看了眼牌匾：陈相府。原来是朝中左丞相陈亭的府邸，京中传闻陈丞相为官清廉中正，玉淮冀并不打算坐视不理，也跃了进去。
　　他躲在暗处不动声色，黑影直奔后房，不多时便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比划了一个手势，马上从另一侧的走廊后又出现了第二个黑衣人，两人一起翻墙而出。玉淮冀丹田用力，满弓出箭似跟上去，抬起双手，一手一个朝他们后脑勺拍了下去，黑衣人应声落地。捡起他们手中之物一看，竟是上朝用的奏折。
　　玉淮冀走马观花看了一眼，大致内容是暗杀名单，多数是朝廷军机大臣。陈丞相密报皇上希望护这些人周全，然而名单之首赫然写着玉景。玉淮冀眼神凝住，把折子塞进怀内，扯掉地上两个黑衣人的面罩，是两个女人！
　　这时身后黑气渐浓，渐渐化成一个手拿花伞的男人，用伞戳了一下女人的脸，回头和玉淮冀道：“小玉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大难临头就把爹爹我扔了，这会儿又在此殴打美人毫不怜香惜玉。你知道这两个女人是谁吗就打，这可是大辽国的女将军”
　　玉淮冀道：“自己国土不好么偏偏爱往大宋地界跑，和你一样都是驴子混进马圈。”抬腿踢了踢女人，嘴角一弯：“起来吧，别装死了，老子又没下狠手。”旁边的秦焕心疼得龇牙咧嘴，这女将军和她打过几次照面，互相知底，因为有共同的敌人继而都没声张，几次搭讪不得回应让秦焕心里如小手抓挠直痒痒。
　　话音刚落，两个女人鲤鱼打挺跳起，然后单腿跪地朝玉淮冀施礼“在下手下败将，愿意听候发落！”玉淮冀好笑，大辽国女人甚是爽朗啊，果然轻功比武功有用多了。心里虽偷笑表面正色，伸手把二人扶起：“你们是什么人我并不在意，我对朝政也没兴趣。只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忍看你们杀生，故而才出手。放心吧，此事我并不会声张，但是人就不要杀了。”
　　两个女子应道：“是！大辽三品生间左文花、李莹谢大师不杀之恩，以后定当回报。”不得
　　不说玉淮冀实在是会做人，那一套一套的在秦焕眼里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虚伪。
　　继而莫名地又对和尚生出一股敬畏，做了鬼之后才懂得生命的可贵，玉淮冀虽然有时不正经，却是心系苍生。
　　五、控局一
　　玉淮冀告别辽国将军姐妹花，沿路找了一条河，跳进河里半天没出来。秦焕在河边烤着鱼，也不着急。等鱼熟了，他朝水里喊了一声：“不出来都吃了啊。”立刻水花四溅，从水里露出来一个小脑袋。
　　玉淮冀光着屁股爬上岸，二话不说上来扯秦焕衣服。
　　秦焕今日穿的衣服样式轻佻，白色衬子外随意的搭了一件红色的散卦。行走时就像舞台上的戏子，衣袂翩翩而起。可这出自上好的裁缝之手的华丽丝绸外卦，在玉淮冀眼中就是一块布料。
　　他把秦焕的红褂子扯下一长条，缠绕在颈间顺便遮住胸口，丝绸两端垂在身后。然后很贤惠的不知从哪掏出针线，用以前的裤子三下五除二改好穿上。
　　方才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火光下映出玉淮冀赤裸的上身，秦焕看到他露出的胸口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疤，自左肩和缩骨中央直至右腹。心中似有绳索拉紧一般说不出滋味，嘴上挖苦道：“真是个笨蛋和尚，以后少作点死吧。”
　　玉淮冀继续着手中的针线活，轻描淡写的回道：“死过一次，被和尚救了才当起和尚，你以为我想当和尚？”话语中没什么情感，也看不出要寻谁报仇的样子。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问秦焕：“我要去见几个人讨些银子，你若没兴趣，可以找姑娘卖身换银子去。”秦焕对他强行扒衣服的行为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方才两个将军妹子居然刚刚相识就
　　对他俯首帖耳。觉得吃了一口子老醋压在胸口提不起压不下，索性拎着花伞朝映花楼晃去。
　　玉淮冀今晚开始便打算插手京中之事，小孩身形不易被察觉。好在他武功差得很，否则打架时缩骨肯定会吃亏。没了上衣只有红布避体，手臂上的几串佛珠也露了出来，隐隐环绕着经文。
　　玉淮冀对着前方没有灯光的地方说：“二位不走是打算跟着和尚我回家不成？”他推断那两位细作女将军就是答应他不杀人，也恐怕回去难辞其咎，所以应该不会轻易离开。说实话玉淮冀
　　也就是诈一下，没想到话音刚落，他们从暗处走了出来。
　　奶奶的，莫非刚才自己光屁股蹲在地上缝裤子的景象都被看到了？他见那二人满脸通红，马上就有答案了，真想甩自己两巴掌。当下只能硬着头皮面面相觑，尴尬了一会，玉淮冀先开口：“我清楚你们回去会受责罚，我有一计，只需我们打些配合方可一石三鸟。”三人凑到一处密谋一番。
　　夜至二更，门外丫鬟轻轻叩门道：“老爷，夫人亲手熬制的甜羹叫下人给您送来。”李泽轩放下笔应了一声，丫鬟进来放下碟子便出去了。李泽轩舀起一勺刚放到嘴边，突然发现面前坐着一个人，屁股压在自己刚批好的状子上。他仵作出身，经历几年升任少尹，自觉上任以来没有愧对良心的事。
　　面前的小和尚劈头盖脸的第一句就是：“李大人，有人买你的命。”
　　李泽轩面无惧色：“我的命是百姓的，要拿便拿去！”
　　玉淮冀点了头道：“小僧佩服李大人为人，替你续了一命。不需要有何回报，唯独希望李大人继续造福百姓。”说完挥手熄了灯，消失在黑暗之中。出来之后啐了一口，老穷鬼。
　　翻越几个府衙，来到国公府故技重施。那赵国公官居一品是根老油条，言语之中有些套路。玉淮冀没心思和他瞎扯，银子要紧，索性放下狠话走人。
　　不多时左文花把刀架在李国公脖子上，玉淮冀回马枪上演英雄救美打跑刺客，才让那赵国公相信。然后千恩万谢地拿出一千两银子，玉淮冀满意地看了看名单，打算剩下几个明晚再去搜刮，然后腰缠万贯地晃回客栈。一进门发现秦焕还没回来，这色鬼还真去逛窑子了，兀自洗漱之后打坐休息。
　　秦焕带着一肚子醋进映花楼，挑了两个眼珠子乱转的机灵姑娘，边喝酒边先聊着。映花楼别与其他春楼，姑娘都是些聪明的，暗中在玩客中买卖消息是常有的事。秦焕问姑娘：“桃姑娘可知开封一品侯玉景？”
　　姑娘低声浅笑：“玉侯可是个叱诧风云的人物啊，小女子怎会不知。”
　　秦焕拨好一颗葡萄喂到姑娘嘴里，又问：“那玉景有儿子么，叫什么名字？”
　　另一个姑娘激动的道：“有啊有啊，据说玉公子相貌风度不凡，一时风靡京城。各府的大小姐都争抢着想见他一面呢！可惜姑娘这身份特殊是不容易见到了。”说完神色失落。
　　秦焕手顿了顿，放下酒杯道：“杏姑娘莫愁，几日后那玉公子就会来映花楼。”
　　“真的？”两个姑娘开心极了，争抢着给他斟酒。秦焕眯起眼，如果知道他兄长在哪，他必定会来。
　　桃姑娘笑了好一会，似是想了什么，道：“但是再多人仰慕都无法，他可是皇上亲封的皇子妃。”秦焕一口酒喷了出来，玉淮冥一个男人居然被封妃了！他不解地看着桃姑娘，那桃姑娘巧笑着伸出芊芊玉指，秦焕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珠子放在她手心。
　　姑娘才又开口道：“据说几年前二皇子随皇上去玉府，看到玉公子一见倾心。他以为玉公子是女孩，就跑去求皇上，谁知皇上那天龙颜甚悦当即就允了，可惜玉侯没来得及解释公子是男儿身，皇上说的话就是口谕更是更改不得。虽然不清楚玉公子以后是否会进宫，也没有哪家小姐敢提亲。”
　　秦焕沉思了许久，寻思着这玉家父子奇怪的很，玉淮冀回京没直接回府，并躲着玉淮冥，所以他必定不是和玉景同道。另外那日姝娘提到过的御鬼之术更为可疑，难道玉淮冀目的也是御鬼背后之人？不过这玉大人真是够惨的，两个儿子一个出家一个要进宫，这岂不是要绝后。
　　直到旁边的姑娘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开始时隐时现变得模糊不清。原来和玉淮冀分开快两个时辰了，没有他的气息庇佑，无法维持形态。歪歪斜斜起身拿了花伞，从窗子翻出去回到客栈。
　　自从遇到玉淮冀，心中一直有个谜团未解。为何自己身为尸鬼，却需要依附于这和尚的气息生存？和尚金刚之身按理说并不符合条件，那如此说来玉淮冀的真身到底是什么？玉家父子各个都甚是可疑。
　　正在打坐的玉淮冀隐约听到门响，一股酒气跟着飘进来，便知道是秦焕回来了，然后感觉身边有人躺下。他闭着眼问道：“可赚来银子了？”秦焕手伸进怀里掏出连一颗金珠子丢给他。没错，这不要脸的就是趁着姑娘喝醉又把珠子带走了，当初也是从花伞下的暗格里惊喜的发现居然还有私房钱。
　　玉淮冀不削的嘲笑：“原来猪师傅陪笑一晚才赚来个金豆子。”然后亮出腰上盘着的一千两银锭。
　　秦焕伸出拇指：“原来和尚陪笑一晚这么值钱，你稍等片刻我去剃了头来。”
　　玉淮冀道：“这是我替人消灾挣来的！明天你跟我再跑几个官僚府，两千两银子够我们周转了”他是认真地在解释，旁边的鬼早已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