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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兄弟相遇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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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出山
连年的边陲不安,使得整个京都被各国的奸细充斥。朝中不得不撤掉一批官员,留下且有权势者不足三成,即便如此,边境来犯居然每次都是大获全胜。
自从离开玉府,已然在红山寺呆了十年整。
方丈犹记得玉淮冀五岁时,自己曾问他想学些什么作为一辈子生存的本事,玉淮冀只选了两样东西:天象之术和轻功。当然,天象之术是老方丈逼他学的。
这日,玉淮冀凝视着卦象和罗盘半晌之后,提笔给闭关的方丈和师兄留下一封书信,打算独自回京。
红山寺在山顶,下山而来必路过一片坟地。这片坟地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平时练功之余在山间采药时常路过,可此时此刻竟觉得异常,黑气笼罩在树林之间,似乎连近在两掌开外的碑文都看不清了,他眯起眼暗叫不妙“原来是见鬼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任谁都无法理解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和尚遇到鬼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欣喜。他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山下走去。黑气一直跟着,直到前方的路逐渐开阔,坟头也间有间无,隐隐有村落灯光亮起时,他看到了一个欲上吊的人。
此人身材修长,穿着华丽,墨绿色绣绒缎子的长袍上,大朵大朵的菊花暗纹,白色的靴子尽是泥巴。就穿着来看,应当是位世家公子哥。长发凌乱不堪,背对着他正要把绳子往脖子上套。
玉淮冀慢吞吞地走到他上吊的树下,抬头瞅了瞅后淡定地转身坐在树旁的大石头上,从包里掏出一张饼边吃边看热闹。
这作死之人本以为他会出手相救,见半天没动静,微侧头用余光瞄了瞄。见和尚不为所动,着实一愣。
心里寻思这不应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的路数吗?难道做的不够真实?
一咬牙,把头伸进绳圈,又偷瞄了一下和尚。发现这和尚吃东西倒是挺快,这会子手里半个饼已经下肚,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
暗骂道,臭和尚没有一点慈悲心!索性一脚踢开了脚下的垫脚石,整个人悬在空中,四肢张牙舞爪的挣扎着。
可是那和尚,慢悠悠的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不紧不慢的掸了掸僧袍上的残渣,根本不管他死活。
好啊,竟然见死不救,枉为出家人!他见做戏无用,手掌一运气,黑气似剑厉声冲断了绳索。然后脚下一空摔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哀嚎“老天啊,就连死都不允小生死了么?”
诸如二八姑娘带雨梨花似的汪汪泪眼,努力几分钟成功的挤出了一滴眼泪,换来的是面前递来的一捆草绳,和尚另一只手拎着裤子,满眼真诚道:“裤腰带凑合用用?”
“... ...”
不过他不敢伸手接,只因看到草绳上隐约透出一排排金色的经文。
想必是因为这和尚用了有些年头,平日里念经时又渗透进了法力。换而言之,此僧虽年轻,却能撑得住得道二字。
和尚见他愣在那没应声,眼中凌光闪烁,抬了抬眉毛以示询问。那双眼睛晶亮好像可以一直望入心底,把身上每个细胞都被看个透彻。
男人便心下了然,收起了自己的把戏。
而后,在这阴阴凉凉的深夜,一个和尚坐在坟头审鬼。
“有名字么?”
“秦焕。”男人乖巧地坐在坟头问啥答啥。
“你是什么鬼?”
“尸鬼,投胎不得,半尸半鬼。本想跟着小师傅,顺路吸点...”男人说了一半止住了,因为和尚突然伸手,将手背搭在了他脖颈上。
那人类肌肤触碰的温热之感让他自然地止住了嘴,他咽了一口唾沫,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和尚。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长不及自己,长相虽普通倒也不难看。皮肤白皙,只有嘴唇有些特别,说话时一启一合之间若四月之初桃,形致饱满,鲜艳欲滴。
“不错,尸鬼虽入鬼道,却犹如活人一般,能吐纳、有血肉。”玉淮冀收回手,脸上一丝诡笑“你可是因我身上的什么东西吸引而一路尾随?”
秦焕低下头,像一只蔫吧兔子:“然也,小师傅身上有同类之息,可使小生化形为人。”
玉淮冀闻言心中疑惑他所说的“同类之息”,却没深究,挑眉道:“那好吧,我此次下山有些事要处理,若跟着我,我并不介意。但前提是,不能扯谎蒙骗于我。现在不能,以后亦不能!”他心中盘算,自己只身一人对抗父亲定难相抵,若有助力且在掌控之间,是一件好事。
秦焕闻言喜色溢于言表,下意识地抓起和尚的手,嘴里噼里啪啦连珠炮一样:“小生乃大理人士,小生在家排行最小,平时骄纵惯了。因听得汴京多美人,来此寻花问柳,没想到被一个姑娘谋财害了命......。”
对面的玉淮冀投来了无语又同情的目光。
三、 出山二
玉淮冀后悔了,身边天天跟着一个花枝招展的花孔雀,走在街上走哪哪都是焦点。虽然这小白脸是个没有血色的鬼脸,也不妨碍上至老妪下至幼童频频投来的媚眼。
他一个和尚不问凡尘,有什么可妒忌的?不过是有那么些许的不爽。
然而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别人看到美人惊艳之余,一瞥眼,再看他时就是满眼狐疑,然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的时候是最不爽的。
三天下来,玉淮冀忍无可忍,这天夜里他盘坐在客栈的床上闭着眼,嘴里吐出两个字:“出来!”一团黑气就在他后脑勺那飘了过来,落在他旁边显出了人形。
秦焕还是像在坟头被审时的那样,乖巧的叫了一声:“小师傅。”
玉淮冀并不睁眼,缓慢的口气说道:“以后改个称呼,叫我玉淮冀。”
秦焕道:“妙哉,小师傅名字甚得大体!淮北为冀,那淮南呢,难不成你有个兄弟?”
玉淮冀眼皮微睁,目光停顿在自己打坐盘起的小腿上,回道:“没错,此次就是为他而来。”
秦焕没想到随便调侃两句便让他说中了,小心翼翼地问:“小师傅需要小生何时效劳尽管吩咐,若师傅相信在下,在下定不负师傅所托。”
玉淮冀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你白天为何不像晚上一样化成黑烟?”
秦焕噘嘴:“人形不惧阳光嘛。还有你这次来汴京,可有不便向其透露身份之人?既然如此怎可明目张胆的称呼你的姓名?”
玉淮冀眉毛一挑,嘴边露出一丝不明笑意,眼神咄咄地看着他:“如我没记错,秦公子自述顽劣,在家中不问世事。但是看秦公子一言,并非心思粗俗之人呐。”
当初相谈寥寥数语,以及一眼看出自己真身,秦焕就觉得这个和尚有些道行,没想到在俗世之中竟也如此心思缜密,自己身上这点秘密就是东躲西藏,也恐怕藏不过几日被他摸个通透。
想到此他觉得不如如实交代,否则玉淮冀还有多少招数用在他身上犹未可知。
他又拿出那副二八姑娘带雨梨花的汪汪泪眼:“冀师傅,小生从未骗过您啊。小生就一鬼身,离了冀师傅,小生连个人都化不成何来欺骗呢?”
玉淮冀用手推开他那张鬼畜无害的脸,转头暗暗恶心“鸡师傅”这个称呼,反问道:“我何时说你欺骗,难不成你真有欺骗之心,从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 ...”秦焕决定缝上自己那张鬼嘴,再也不说了。
玉淮冀微笑道:“不过有件事你是说对了,我并不能现在这幅模样到处招摇,得改改。多谢你了,猪师傅。”秦焕一愣,一时没理解这个猪师傅是何许人也。片刻后反应过来笑得直不起腰,那眉目柔和样子在灯下愈发温润,与北境的男子的硬朗全然不同。
他笑了会,调侃道:“都说出家人自称为’贫僧’,称对方为’施主’。可你到好,全然没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
玉淮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从床上下来,全身抽搐了几下,关节开始“咔吧,咔吧”地响起,不一会,秦焕眼见着一个身高六尺的青年和尚缩成七岁孩童的大小。他下巴都差点掉下来,忙从床上滚下来,伸手去接玉淮冀,嘴里欠打一样的还在喊:“冀师傅,你怎么变成小鸡啦?”
玉淮冀回过头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眼神和动作还是他那特有的从容,慢声道:“这叫缩骨,以后你的职责就是替我跑腿、护我周全,今日协议达成。”
刚刚那一下子,要不是玉淮冀眼睛还在眨巴,秦焕可能就会怀疑他是不是羊癫疯发作了。低头俯视着这个小孩子样貌的玉淮冀,脸上的表情痛苦狰狞,半晌才从牙缝里嗞出来一句:“小玉,你这是哪门子邪魔外道?”玉淮冀白了他一眼,虽然表情和以往无异,但是孩子的五短身材搭配上这从容的表情,在秦焕看来实在是惊悚。
“既是伪装,就彻底伪装,这招缩骨功如何?”心里暗自吐槽衣服穿不上了,抬眼一派大爷样道:“给老子买衣服去!”
秦焕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这几日银子都在客栈花完了,没钱买衣服。”
玉淮冀道:“那你去青楼卖身给我换件衣服。”
秦焕不可置信的转过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反正你也不是什么良家男子,以前都能去寻花问柳,现在不能卖身养老子?”
秦焕瞬间觉得他居然说的在理。
这和尚除了是个秃驴,其他地方哪哪都没个和尚样,思想开放的很。不过也没啥坏处,正好
借机会出去沾点胭脂气。他坏笑了一下,把地上站着的玉淮冀抱起来,让他站在榻上,嘴上还不忘损他两句:“爸爸出去赚钱,小玉你可要听话,不要跟着怪叔叔走。”
玉淮冀脸黑的锅底一样,抬起一脚踹向他,奈何小短腿根本够不着。剧烈动作下,那大了一倍的裤子彻底掉了,就这样光着屁股龇牙咧嘴的骂了半个时辰。
秦焕闪身出了客栈,他记得以前族人在长安的联络酒馆在哪里。直觉告诉他玉淮冀来长安做的事情应如刀刃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虽说自己已是尸鬼不惧生死,一般人物也奈何不了自己,但是不能不顾玉淮冀,毕竟眼下他是自己投胎的依靠。
三、相遇一
秦焕施展起自以为傲的绝世轻功,在房檐中穿梭。偶尔脚一点地,窜出去数丈。他俯视着灯火通明街道,感叹原来人间烟火就是酒气、胭脂气还有茶桌上的酸腐气混成一团的乌烟瘴气。冷笑一声:皇城下如此涣散,官僚各自心怀鬼胎居然还有余力攘外安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死撑边境。
眨眼间到了一个门面颇大的酒馆,他没走正门,从后院溜了进去。轻车熟路的绕了几个房间,最后停下脚步,轻轻的用手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顿时里面的灯光一晃,门边闪开一条缝,秦焕侧身钻了进去。
房间里香气缭绕,朱红色的纱幔缠帐下端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这女人四十左右的年纪,但是从身姿看来年轻时定是位绝世佳人。甜美的声音透过沙曼传了出来:“少主人消失了数年,今日怎又回来了?”
秦焕毫不客气地坐椅子上,自己斟了一杯茶,手指摩梭着茶杯上的凤凰浮雕道:“有些事情耽搁了罢了,今夜过来与姝娘打声招呼,此后数月照应一二。”余光看到旁边的书案上放置着一把花伞,浮起一丝笑意:“姝娘居然还留着我这勾搭姑娘的劳什子作甚?”
女人巧笑:“少主人可是主人最疼爱的儿子了,以后这所有都是少主人的,姝娘怎敢不听从您的吩咐。”
秦焕三杯茶进肚,问道:“我不在这些时日,大理和大宋有无争斗?朝中形式如何?现在谁人掌管朝局?”
女人答:“小战不足十起,今年初有一场大战。据说是大宋有奸细潜入,被大少主捉获问斩,皇帝借着由头侵占我州地,不知用了什么妖法,我族死伤惨重,但庆幸未失腹地。北宋朝廷重文轻武,军方全靠一品侯玉景撑着。但是少主人您要小心,这个玉景背后有人可以御鬼,深不可测。”
秦焕冷哼:“御鬼我还第一次听说,倒是想见识见识。如果再犯我国土,大不了我杀了皇帝所有儿子,让他断子绝孙!”
“少主不要意气用事,现在朝中皇子只有三个,据我们安插在朝中的眼线说,每个皇子都没得权势。大皇子呆傻,二皇子鬼混于江湖不思朝政,三皇子尚在年幼不足为惧。”
秦焕饮尽最后一杯茶,叹道:“还是这黄金桂喝得香,先走一步,姝娘保重。”利落的闪身出门,顺便捎上了那把花伞。一提气翻身上房,没想到直接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被撞的脑子瞬间空白,眼前一黑差点跌下房檐。幸好那人伸手揪住了他衣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当视力脑力都恢复了,秦焕目瞪口呆,居然是玉淮冀!这和尚什么时候跟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无论从轻功还是内力都自视颇高,竟被这个十来岁的和尚跟踪毫无察觉。
玉淮冀目光凌厉,笑着问:“猪师傅这是去哪啊,私会老情人要到银子了么?若是你觉得我会缩着骨傻等你回来,那岂不是要错过现在朝局的消息不是?”他现在并没有缩骨,脸和秦焕靠的极近,秦焕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恐慌。他讷讷地道:“这家酒馆是我大理历代的联络据点,人可以信,以后能为你所用。”玉淮冀闻言,手松开了一些。歪着头看了看他,口里蹦出两个字:
“回去。”秦焕灰溜溜地从房檐上跳了下来,跟着玉淮冀走向酒馆的前堂。
闻着酒菜香,肚子里锣鼓喧天。玉淮冀找了一个没人的座位坐下,下一秒那小二就瞬间出现在桌前,满脸笑意的道:“客官来点什么?小店主打酒菜是城中一绝,您如果食素也无妨,各种清口小菜应有尽有~”
玉淮冀一笑:“不必,在下没这个讲究。”旁边的秦焕心里暗讽:假和尚!表面笑吟吟地道:“这家店上至百年女儿红,下至七八年的高粱酒,只要叫的出来的都有!”玉淮冀不予理会,自顾点了几个肉菜和两笼包子。
秦焕本就是个翩翩公子,穿着打扮极为花哨,从进酒楼起楼上楼下路过的食客都会往他们这桌瞟上几眼。还有两位姑娘一边害羞地捂着嘴,一边窃窃私语。玉淮冀视而不见,自顾自地上下其箸。不过秦焕倒是享受,时不时挑几个顺眼的眉来眼去一番。
忽然从门外清风拂过,秦焕觉得衣服被风带起一片衣角。
他坐的座位是正对着门口的,闻声抬头一望,只觉得时间刹那间停止。那人进来时仿佛腊月的白雪孤梅,冰冷傲然。灰衣白靴,腰间一个精致的红色布袋,布袋被一对银铃系着,银铃随着这人走动轻轻作响却不扰人。细看之下估摸年岁不足二十,他暗暗赞道:嗯...就冲着这姿色,可以与我比肩!
小二似是见过此人,熟络地上前道:“小公子,还是二十年的窖藏竹叶青?”
那公子微微点头,上了二楼,接着就听见楼上喧杂的人声渐沉。秦焕竖起耳朵细听,那两位来时朝他笑的姑娘已经给那人递帕子了。难怪,一个长得那么好看的年轻人居然是满头白发,定会招人耳目,不过白发没有任何违和感,愈加照映出少年的清逸容颜。秦焕在胭脂地“见多识广”,回顾一番后结论是:所有的花魁小姐都不及此人一半。
不多时,楼上那公子似乎觉得姑娘递帕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扰地烦了提起酒罐起身离开。在灼热的目光中,他毫不顾忌兀自往楼下走去。当时进门并未留意旁人,可目光一扫之余却愣在那里。
玉淮冥原本今日在府中胸中烦闷,恍惚之中感觉兄长又出现了,四下找寻自嘲不可能,又耐不住酒瘾上浮故而出了府跑来酒馆,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十年中魂牵梦绕的身影经常入梦,任凭他如何哭泣追逐,兄长都不会回头更不会和他说一句话,就是那样从容地看着他直到梦醒泪沾湿衣襟。
玉淮冀觉得气氛异常,抬头正和玉淮冥目光对视,却也一愣,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心道:真是麻烦,怎么遇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