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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寿宴 环视空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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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铭京南部恭山腰上,白花齐放,绿柳复苏,清风荡着斑斓的花草,送来阵阵女子的娇笑。
近日红秧阁收益颇丰,檀姑今日来了兴致,邀上众姐妹出外架马踏花,姑娘们在阁中闷的久了,难得出次门皆面露兴奋,一行人浩浩汤汤来到恭山,绿意盎然的山中穿梭着众多俏丽女子,为这旖旎的风光凭添了几分绮丽之色。
泠泠潭水如棱镜倒映着碧色苍穹,一尘不染的天空边缘,一名白衣女子席地而坐,身前架着一个紫漆古琴。女子静静凝视着湖中倒映,神思飘忽。
“素问妹妹,你怎的把烟舞带出来了?”
素心收回思绪看向走来的八音,但笑不语。终日与琴相伴,此琴成了她的寄思之物,不知不觉间竟离不开它,若没见它总觉得缺了什么。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浮笳过来,调笑道:“春意盎然,素问妹妹既然把琴带出来了,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就给姐妹们抚上一曲吧。”
素心笑了笑,起手奏起《观花赏》,琴声悠扬,回响在翠色欲滴的山峦之间。
颠簸的车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而行,闻得琴声忽而停驻,待到琴曲高昂之时,车内之人探出一只手,拍了拍车夫,车夫会意,向琴声处行去。
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内之人掀起车帘一角,露出半张俊朗的脸容,双眼探究的遥望抚琴之人,待看清素心,蓦的一愣,嘴角扬起一丝玩味……与了然。
男子掀帘而出,姿态悠然踏下马车,徐徐向素心走去。
几名女子看到来人,片刻惊诧后有礼一笑,正欲开口招呼,男子一指竖在唇前,示意女子们噤声,女子们掩着嘴低低轻笑。
素心正沉浸在曲中无法自拔,没有察觉来人,男子行到她身后,驻足聆听。一曲作罢,男子轻击双掌。
“素问姑娘好技艺。”
素心一怔,转首看清来人,忙起身行礼。
“素问见过郭公子。”
郭槐饶有兴致的看着素心,语中几分捉弄:“素问姑娘这首《观花赏》奏的真是婉转动听啊。”
素心记起当日游湖弹的那曲《观花赏》,神色几分讪讪,赔礼道:“当日小女不识好歹,怠慢了公子,小女在此向公子赔罪。”
郭槐朗声而笑,一偮,道:“当日是舍妹无礼在先,令姑娘不快,郭某应为小妹的举动向姑娘赔个不是才对。”
素心侧身避过:“郭公子言重了,素问怎敢受此重礼?”
“就凭姑娘今日之曲,这礼便是应该的。”礼罢,颇感兴趣的看着素心,素心垂首,避开他探究的眼神。
“今日风光无限,此景,此曲,再配上此人,真真乃天作之合,姑娘可否愿为郭某再奏一曲?”
素心有些不耐,纵然郭槐是丞相之子,不知为何,却对他无甚好感,然而碍着他的身份不好得罪。压下心中的不愿,素心淡淡问道:“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郭槐摇着纸扇,姿态潇洒道:“应景的便可。”
应景的便可……素心想了想,伸手将方才的《观花赏》又弹了一遍,郭槐笑容一僵,随即扬声笑了起来。
“看来素问姑娘很不待见郭某啊。”
素心颔首答道:“公子此言差矣,公子要的是应景的曲子,如今百花争鸣,正是赏花的好时节,公子不曾说过不准弹重复的曲子,这不待见之说有何根据?”
郭槐被她问的一愣,有些哑口无言,正寻思着应找个什么借口,此时檀姑走了过来,跟郭槐见礼之后,在素心耳边耳语一番,素心听了飘然一笑。郭槐只见过素心两面,印象中她素来淡漠少见笑颜,不想此时,无意的竟被这笑恍了下神。
素心对郭槐微微一礼,歉意道:“素问有事要回红秧阁,无法久陪郭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郭槐有些遗憾,然而面上仍是客套:“素问姑娘竟然有事,郭某就不叨扰姑娘了。”
“素问告辞。”临走时,如释重负的轻叹口气。
郭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别有深意的扬唇轻笑,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如此有趣的一个人怎能放过?
回到红秧阁,一名蓝衣仆从在厅中等候,看见素心归来,躬身一礼,双手递上一张烫金的请帖,素心接过展开,将请帖浏览一番,收入袖中,见仆从并未离去,问道:“三皇子还有何吩咐?”
仆从仍低垂着面首,恭声道:“殿下说了,宴上都不似寻常身份的贵客,曲目务必不能少《袖水》。”
身份尊贵的宾客与这《袖水》有何关系?只怕是令有所意。
“素问明白了,当日定不会令三皇子失望。”
仆从得了承诺,缓步离去。素心摸着袖中烫金的纹路,环视空旷的大厅,一瞬间,有些恍如隔世的苍茫之感,她,终是踏上了一条莫测的迷途,前路茫茫,孰人知晓……
坐在三皇子府的马车上,怀中紧紧抱着烟舞,靠着车壁闭眼假寐,身形随着马车摇晃的节奏一摇一颤,檐脚琉璃铃铛左右摇摆,发出“叮叮”脆响,融入街道的喧嚣。
三皇子府位于铭京右角的闲池巷,乃朝廷重臣及皇家住所聚集之地。一排军队列在巷口,看见车上皇家标识,不多盘查便放行。
不同于上次去杨将军府,马车停在府邸正门,此时门外有序排列了几驾官家马车,车边仆佣颔首默立,面上皆一派肃颜。
一名下人行来引导素心进府,三皇子府倒不似皇家应有的气派逶迤,府中布局端的是考究精巧,处处彰显着此人风雅别具的品味。
来到正厅,仆从立在门边,恭声道:“姑娘请进,殿下在厅中已候姑娘多时。”
素心朝他微一颔首,跨步踏入厅中。
万俟念正与一名男子攀谈,瞧见素心莞尔轻笑,轻点头颅算是招呼,身旁男子好奇望来,一双凤眼打量起她。男子着了一件青绿的云纹锦服,面色白皙的有几分病态,一口淡唇边沿微微下挑,眉目间与万俟念有几分相似,却不似他的儒雅之风,颇有些羸弱的味道。
“三皇弟……”男子出声询问。
素心听他唤他皇弟,知是皇家之人,上前见礼,不卑不亢。
今日万俟念着了身血红的裘服,衣上金丝缠绕,朵朵祥云跳脱欲出,如此艳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不觉得突兀,火烈的红反而褪去平日的疏离,凭添了几分呼之欲出的妖娆之感。
神情颇有几分玩乐之意:“二皇兄,此人正是那街口巷尾谣传的皇弟日前看中的乐姬。”
二皇子愈发感兴趣的观察起素心,虽是普通的观看,素心却觉得到那眼眉之间暗藏了鄙夷与不屑。
在红秧阁待了一些时日,对于朝廷风云略有所闻。延朝皇帝病重沉疴床榻无法料理国事,现今宦官夺权,暗中扶植了懦弱无能的二皇子万俟斐为傀儡,听闻这位皇子乃一名卑贱的侍女所生,性格优柔寡断欺软怕硬,很不得皇帝待见。如今靠着一群宦臣扶摇直上,正值阴凝冰坚之际,心境自是大有不同。
素心上前行了个正礼:“小女素问,拜见二皇子殿下。”
万俟斐淡淡点头,算是受了礼,万俟念摇着折扇洋着笑脸道:“这位素问姑娘琴艺卓绝,皇弟请她来此献技贺寿,今日二皇兄可是有耳福了。”
万俟斐一笑置之,态度几分傲慢,对此不甚在意。
寿宴定于酉时末,宾客相继入席,此时一名男子踏入,玄衣墨发,面若寒霜,眉宇之间宛若冷寂寒潭。负手而行,踏步行来衣袍猎猎卷起阵阵风啸,举手投足之间隐隐含着一股睥睨天下的不羁之色,乍看之下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万俟念迈着悠扬的步伐行了过去,笑望来人:“大皇兄,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万俟衷略一点头,惜字如金,瞥眼看见前方的万俟斐,带了三分冷傲。万俟斐一看见他,骤然褪去了方才的傲慢,似乎有些畏惧,面色僵硬见礼:“皇兄。”
万俟衷毫无动作,眸光一转,对万俟念道:“今日乃三皇弟寿宴,光是请帖都送了三封,皇兄怎能不来?”语气虽是冰冷,却带了一丝柔和。
从态度中明显看出,这大皇子很是不待见那二皇子,倒似与三皇子有几分交情。
万俟斐讪讪转头,暗“嗤”一声,丑陋的厌恶之色藏于脸下,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素心暗暗观察前方三人,将各人神色收于眼底,不免猜测,今日万俟念让她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观那二皇子像个不中用的货色,虽有宦官撑腰却不是个难对付的角色,那大皇子似与他相交不错,万俟念的目标到底是谁?或是又另有打算?
虽受万俟念邀请,却因着身份无法列入正席,被安置在一个较为打眼的角落。万俟念将二人引至素心前方的席位,万俟衷行来正好看见角落的素心,瞥了她一眼转身坐下。仅是随意一眼,素心便觉那眼神冰冷压抑,宛若暖春之中射入的一支冰箭,刺的人心慌,教人不敢直视。
宾客接踵而至,算算时辰,差不多是开席的时候了,然而万俟念却并不急着开宴,只身坐于首位,端着一盏茶,笑对前来祝贺的宾客。此间,素心细细抚摸着烟舞上的每一寸纹路,冷面清心,欲借此平复心中的繁杂。
忽而一男子朗笑而入,笑容恣意而为,手中摇着一把素面折扇,雪衣华服,袖袍款款,举止之间道不尽的风流倜傥。素心指尖倏地一顿,身形蓦的微微颤抖,惊慌失措有些摇摇欲坠,怔忪间心口似给人狠狠一扯,心尖生生的疼。
万俟念看见来人,唇角弧度兀自扩大,遥遥举起茶杯,拖长了音调笑道:“实乃稀客啊,千呼万唤始出来,还迟了三分,你说该不该罚?唯梓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