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小念 ...
-
抓药的过程并不顺利，药单上要的都是些寻常的药材，然而镇中唯一一家药店，却意外的药材供给不足，生生缺了三样药材。
素心蹙眉，饶是如此，关键时刻，尹唯梓正是用药之际，这药可是拖不得的。
出了药店，踏着青石板路，山中小镇傍水而生，青柳扶苏之间荡起闷闷潮气，炎炎的夏日，空中骤然密起厚厚云层，不多时，细密的雨水刷刷冲下来，似恼人的泪，不待喘息便下落。红绣锦鞋踩着雨点，奔进一家酒店，素心望着阴沉的天，立在屋檐下，心也沉沉下坠。
药未备齐已是麻烦，不想此时又下起急急大雨，时至正午，快到服药时间，这可如何是好。
素心拧眉思考着对策，突闻檐下角落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循声望去，一只棕纹幼猫匍匐在地，圆圆的眼睛晕着水光，惹人怜爱。素心轻脚移步，猫儿闻见声响，警惕的往墙角靠了靠，动作缓慢而谨慎，后脚似有伤，行动很是小心，它双眼盯着来者，全身戒备。
素心看着畏缩的猫儿，明明如此弱小，仍强撑着应对来人，脑中不由得浮起那个纷飞的雪日，一名男子，也是如此面对着一名惊悚的小儿，然而小儿那全身的芒刺片刻融化在男子暖意的眼神下。
唇角微勾，素心俯下身，眼中温柔荡漾，轻声呢喃：“你也是这般无助吧……”
猫儿不语，素心自顾说着：“明明孤弱无助，却依然硬撑，你也想活下来吧……”
讥笑一声，抬手轻挽耳边碎发，远眺空中暗涌，似是自嘲，似是落寞：“茫茫浊世，人情难测，生生纠缠凌乱，死了便可以解脱，活着就无法摆脱纷争，为何要苟延残喘？你也有要坚守的执念吧……既然活着，便没有选择，你可愿与我走？”
你可愿与我走……记忆中也有人对她说过，你可愿与我走？一句简单的询问，化尽了风雪冰寒，散去了魑魅魍魉，道似无意却似有情。
再次看了两眼，起身，不管身后猫儿是否回应，徐徐踏入滂沱的雨中。猫儿鸣叫几声，犹豫片刻，跛着脚跟了上去。
华枫午间浅眠过后，起身抚平衣衫褶皱，行至房边，开窗见屋外雨后大晴，清新的空气卷着泥土侵润后的芳香，随风而来。窗下庭中，一名女子执着蒲扇，手腕轻摇，照看着眼前小炉上的药罐。她眼中飘摇，漫不经心，青丝裹着残留下来的水珠，披散在肩头。身侧一只小猫蹲坐在地，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炉火。
华枫眼神微眯，嘴边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抬手关上窗户，隔去了两方景致。
猫儿轻轻喵呜一声，声音滚在喉头，欲发而不敢发，素心从呆愣中醒来，看了猫儿一眼，见猫儿盯着炉上药罐，耳边传来沸腾的咕隆声，素心了然，忙取了药罐置在一旁。
店中无药，素心便上山中采药，好在药材普通，不多时便弄齐了所要，下山一入客栈，才发现方才那棕色小猫一直尾随着她，山中路途虽不算崎岖，在雨中行走却不见得轻松，然而这猫儿一声不响的跟随至此，很是坚韧。莞尔，抱起它将它伤足简单的包扎一番。
药汤正在放凉，素心抱着小猫打量起它，这猫与寻常野猫无二，棕黑色的纹路，四肢下端却是白色，抱在手中柔若无骨，看来饿了些许天了。素心端来一碗米粥，细细喂与它。
看着小猫有条不紊的吃着碗中之物，明明已是饿极，却不敢饕餮，这性子很是亲切啊。
“叫你什么好呢？”素心看着眼前的猫儿，喃喃自语。
轻笑一声：“你既然不欲与我说话，我便叫你……花花吧。”转念一想，尹唯梓可没给她取这么幼稚的名字，想了想，遂改口：“还是小念吧。”
小猫轻叫一声，似是认同了这个名字，素心拍了拍它的脑袋，端起身侧碗盏上了楼。
尹唯梓手执一册书卷，侧身靠在床榻上，眼虽盯着书页，脑中只字未进，忽闻门扉轻叩，素心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师父，该服药了。”
尹唯梓放下书卷，扬声道：“进来吧。”
素心端着托盘行了进来，将药碗递与尹唯梓，尹唯梓接过轻轻吹去表面热气，却并未马上服下，状不经意道：“为何身上打湿了？”
素心回来急于煎药，并未来得及梳洗，身上的湿气虽给雨后阳光蒸腾了大半，但衣襟与墨发之间仍存留着些许水汽，本没在意，不想给他瞧见了，才知晓自己此相应很狼狈。
素心不在意笑笑，声音宛若冰消水融：“回来的路上赶上了大雨，淋了些，无甚大碍。”
尹唯梓“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灌下碗中之药，素心从手中接过空碗，随意问道：“当日师父为何会收留素心？”
尹唯梓愣了愣，只见她表情静好，神色安宁。冥思片刻，笑若淡雪：“见了你，仿佛见到了幼时的自己，孤助无援却强撑硬耗，怜悯心起，便收了。”
素心平静的点点头，端起手中空碗，缓缓走出房门。
不管当初是何缘由抑或有何想法，结果如此，便够了。有些事情说不出原因，那便是命运使然。命运这玩意，谁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尹唯梓轻抚腰间坠玉，经方才那一问，神思遐远。那日收留她只是一时兴起，一个落魄街头的小乞丐已被折磨的溃败不堪，柔弱中却眼含执意，羸弱中孤立的坚强最是令人心生怜惜，便是那坚定的眼神才说服他想收留这个孩子。
明明在绝望中挣扎却不肯妥协，明知前路多舛却依然坚持，这便是命……
-------------------------------------------------------------------
在镇中调养几日，尹唯梓身体稍有好转，于是众人启程回双羊城。
雇了辆马车，尹唯梓躺在厚厚的褥垫上，身上覆着一床厚重的被褥，斜靠而坐，长足曲起，被褥受不住这高度，褥下露出大片空隙。尹唯梓对身上这层被褥有些不耐，然而身侧跪坐的素心时时盯着他，不让他拿下。
看见她怀中抱着一只静静安睡的猫儿，打量一番，问：“这是哪儿来的？”
素心轻轻顺了顺它的毛，道：“捡来的。”语罢，朝他嫣然一笑，笑中带静，静中藏绵，似弱柳拂风，轻触心神。
尹唯梓被那微笑晃了下神，垂眼，转头望向车外旖旎风光。
耳边车轮轧轧，马蹄铮铮，车内是二人浅淡的呼吸声。默了片刻，尹唯梓开口问：“我所教授，已通了多少？”
素心想了想，道：“通了大半，仍有少许不太明顺。”
尹唯梓点点头，道：“给你一月时间，将你之所学顺理清楚，过后，我教你《浴髓集》。”
素心手中动作一滞，诧异的望向他，尹唯梓转头回视，目光幽暗深沉。
《浴髓集》不正是尹陆廉强硬索要的东西吗？难道《浴髓集》真的在尹唯梓身上？回想那日二人对话，这《浴髓集》应是尹家密宝，似乎只有尹家的传人才能看得，为何要传与她？
“师父，这只怕有些不妥。”
尹唯梓挑眉：“有何不妥？”
素心回道：“《浴髓集》只授予尹家宗主，我并非尹家人，更何况这《浴髓集》乃是原宗主之物，我若学了，岂不是有偷师之嫌？”
尹唯梓不甚在意的笑笑，道：“我早已脱离尹家，这《浴髓集》落在我手上便是在外人手上，外人拿了这玩意哪还有什么规矩，我想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或者是，你觉得吃不消其中理论，受之有愧？”
素心忙道：“徒儿并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便好，你既是我徒弟，我教什么你就学什么，其他旁的，不用理会。”
素心深深看向他，尹唯梓此时已转头继续欣赏窗外景色，正午的骄阳透过窗口铺陈在车内，尹唯梓拢在光束中似一出尘的仙，唇漾浅笑，桀骜高远，融在光芒隐含跳脱，目光悠然似能透尽万物。
素心见过他薄怒的一面，见过他沉寂的一面，见过他洒脱的一面，却忽略了他本身散发的瞥眼世间的不羁与傲然，相处这么多年，日日同进同出，她对他，依然知之甚少。
“你并非无用，只是火候未到。”
尹唯梓悠远的声音徐徐传来，仿若遥远记忆中一声沉寂了许久的轻轻低诉，静静淌入素心心怀，似一下轻柔的安抚，抚去了躁动的彷徨迷茫，令她胸中一暖。
素心心中苦笑，他对她，却是无所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小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