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一天》米昂

2、家 黎琪回到家

　　黎琪回到父母留下的老宅。
　　门口摆放着更换的鞋子，衣帽架上挂着随时待用的衣物，鞋柜上还摆放着一个备好东西的提包……这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与十几年前别无二致。
　　但是老宅里空无一人。
　　没有母亲准备好的热腾腾的饭菜，工作间也没有父亲忙碌的身影。
　　黎琪面对着窗口，隐隐能觉察到老宅下方土层中稳定运转着的法阵。
　　当黎琪站在角落阴影处，不易察觉时，整栋房子都保持着一种自然而完整的氛围。
　　然而，当黎琪从窗边走开，走入房间中间，又走向自己曾经的房间时，就尤为的格格不入了。
　　这栋房子已经不再欢迎生人了。
　　黎琪推开次卧的门，简单而温馨的细节布满整个房间。
　　墙壁上贴着的海报上，有个面容熟悉的人，那人有着一头和韩旭一样璀璨的金发。海报周围贴着大大小小的同一个人的照片。而浅黄色的小书桌左上角则叠放着一沓厚厚的，仔细裁剪下来的报纸。
　　时间最新的那张报纸躺在垃圾桶内，被揉成一团。
　　黎琪关注却从不在意细节。从她进入房间，外放的魔力就让她知道了房间哪个角落有着些什么。
　　如果需要，她甚至能给你答复出窗沿的盆栽有多少片叶子，叶子各自有着怎样的纹理，或是房间里掉落着几根头发，那些头发又分别有着怎样的特质。
　　黎琪所能感知到的东西太多，太全，所以她总是目不斜视，甚至目光涣散而没有聚焦。除了被需要的，比如短短的一瞬就得知的，而后无须去关注的走到床的路。一切都自然而然地沉了底，就像藏在幽深海底的隐秘，存在，却不被触及。只有在被提及的，或者需要的时候才会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单人床上的铺陈干净而又整洁。黎琪没有动什么，只是向后倒在了床上，或者说被子上，因为她根本没有动手去掀开被子，也没有这样的念头。
　　柔软的床铺凹陷进去，将黎琪拥入怀中。
　　黎琪平躺着，贴着脸颊的被子甚至带来了阳光的温暖的错觉。
　　她合眼，睡去。
　　待再次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亮光。
　　房内是一贯的寂静，屋外也是。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驻扎着完整而新鲜的鸟巢，却没有小鸟的叫声。
　　风吹拂着绿油油的草地，柔软的草茎随风弯折，绵延着荡成一片波浪。
　　树叶也摇摆着，不时有几片叶片打着旋儿的被风卷席着落下。但这里没有堆积的落叶，也没有树枝草木被风吹动的飒飒声。
　　因为这一切都不过是地下运行的法阵不断回溯的过往片段。
　　黎琪抬起手，握着法杖在空中随意挥舞了一下。
　　法力带着荧光在空气中燃烧出字体。
　　苏醒的那部分记忆告诉她这是来自好友段瑶的通讯。她们在一周前约定了今日的出游。
　　黎琪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认真地关好门，将老宅重新变回了她到来之前的模样。
　　由于老宅下方设置的时间法阵缘故，这并不困难，难度相当于拾起一片落叶。
　　黎琪骑上扫帚向着集会的方向前去。
　　在她身后，落叶永无休止地飘零出一样的弧度。
　　今天或许是不幸的一天。
　　离开老宅后，黎琪刚刚路过附近的一个巫师聚集区，迎面就遇见了一个骑着扫帚横冲直撞的熟人。之所以说是熟，是因为他们几个小时前刚见过面。
　　那个人是还没有被黎琪遗忘的韩旭。
　　韩旭看见前面有个人的时候，急忙转向试图避开，但是实在来不及了，因为扫帚的速度太快了。
　　黎琪轻盈地往一旁飘了二十几厘米。
　　“抱歉！”
　　韩旭呼啸着擦肩飞过，带来声音的风扬起了黎琪棕褐色的蓬松的短发。
　　黎琪接着调整了一下方位，速度不变地从紧随韩旭的，十几个像一道残影一样掠过的女巫中间穿过，这些女巫和韩旭一样没能碰到她的一片衣角。
　　黎琪继续着自己的路线。
　　很明显，那些女巫在追逐的人是韩旭，那就与她没有关系了。
　　韩旭借助着各个建筑闪躲着追击者发出的术法。
　　一栋栋巫师们的小屋或洋房，此起彼伏的被激发了护盾，努力蠕动着修复被波及产生的伤害……
　　有的巫师骂骂咧咧，有的充耳不闻……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任何插手的打算。
　　韩旭应该是有意在避开无辜的路人，那些女巫也无意扩大战局。但这个聚集区也就这么点大，当黎琪飞到一半时，韩旭和女巫们已经掠过了她好多次。
　　于是，再次遇到了正试图把自己变形藏起来的韩旭的时候，黎琪挥了挥法杖，让韩旭停滞在空气中的扫帚载着一个粗糙的魔法人偶向远方飞去。十几个女巫也跟着飞了出去。
　　韩旭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在屋檐下变成了一本与屋顶同色的书，艰难的在空中跳跃，试图躲进房屋的缝隙中。
　　韩旭变成的厚书异常的不稳定，不断地向周围散发着魔力波动。
　　看着自己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在试图往缝隙里挤的韩旭。
　　黎琪思考了片刻，帮韩旭将变形魔法彻底固化下来。
　　那本扭动着的书僵硬了片刻，掉在屋脊动弹不得。
　　黎琪觉得它有些明显，就施法帮它卡在了缝隙的角落。
　　除非有一个瘦削的人把半个身子卡进去，在脸颊快要被挤扁的压力下使劲抬头，不然或许是找不到它的了。
　　黎琪松快地离去了。
　　这样他们就不会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出现了。
　　至于过几天，会不会有一阵雨，将这本书泡发，乃至最后泡烂，那就看韩旭的运气了吧。
　　黎琪骑着扫帚路过了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巫。
　　她正守着一口大锅，里面暗紫色的黏稠物质，连续不断地鼓着一个个气泡。那些气泡像一张嘴一样缓缓裂开，发出尖锐的小孩的泣音后消失。
　　“等着被我炖掉吧。”
　　穆芷搅拌着锅内的液体，等待着下属的女巫们将韩旭带回来，却得到了追丢的答复。
　　穆芷将手中用于传导法力的木质法杖从锅中抽出，一道咒语发出击打在跪地的女巫身上。
　　女巫倒在地上，手攥紧了胸口的衣物，冷汗从额头滴落，咬紧牙关再次跪倒在穆芷面前。
　　暗紫色的液体从法杖上滴落，黏答答的糊了穆芷一手。
　　穆芷将黏答答的法杖甩至一边，另一旁的女巫献上干净的布巾和新的法杖。
　　众所周知黑女巫穆芷不允许任何人用法杖对准她，因此也很少，应该说没人看见过她对自己施展术法，包括清洁的咒术。
　　穆芷抬头看向天边。能无声无息放走韩旭的，只能是刚刚路过的黎琪。
　　“不老魔女吗？”
　　不老魔女的住址对于大部分巫师来说，都不是一个秘密。稍有地位，并且对此好奇的巫师都可以找到，因为不老魔女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住宅。
　　但所有前去的巫师都有来无回，因此不老魔女依旧保持着最高的神秘性，连她驻守的直系下属都甚少见到她本人。
　　穆芷骑上扫帚向不老魔女的住宅飞去。
　　就算找错了也没有关系，不老魔女根本不在意他人的入侵，只要能逃脱就不会被追究。同为黑魔女的她难道还会惧怕一个装神弄鬼的不老魔女吗？
　　黎琪从一旁的屋檐下冒出，看着穆芷等离去的背影，对她离去的方向产生了不安。黎琪没有去回忆，却悄悄跟了上去。
　　当飞出了很大一段距离之后，随着熟悉的景物的出现，黎琪猛然想起，成年后她的住宅就在这个方向。
　　她提速向家的方向飞去，抄着近道很快追上了穆芷。
　　穆芷注意到黎琪从后方掠过她，向着她的目的地前去，脸上扬起了夸张的笑容。她也加快了速度，甚至于在抵达目的地后，用法力构筑成丝线，直接从扫帚跳了下去。
　　丝线不是用来保证安全，而是增加牵引，使她能更快地落到地面。勾在穆芷手腕上的不断收缩的丝线，在触及房屋外的一层结界时被挡住，但就这一瞬的接触，丝线便爆发了所有的力量将穆芷牵扯过去。
　　阻挡丝线时，结界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复杂咒文，不断地变换重组着。
　　看来传言是真的，这里确实是不老魔女的住宅。
　　不一定是真正的老巢，却也一定与她有所关联，起码是个明面上的靶子。
　　穆芷握住脖颈上挂着的吊坠，爆发出强烈的魔力波动，耀眼得犹如一个小太阳。剧烈的爆炸过后，结界开始崩塌压缩，紧接着产生的震动震碎了所有窗上的玻璃。
　　黎琪并没有理会穆芷，径直朝着阁楼飞去了。
　　穆芷一路砸穿了不少楼板，在烟尘及瞬间蒸发形成的水汽中停留在了一楼大厅。
　　待客的厅堂掉满了上方掉下来的砖石木块和碎屑，桌椅被砸倒，凌乱的翻在一边，带着瓷器摔成了碎片。展柜上的部分还好好地被保护在防护罩中，厅内整洁与凌乱交杂。
　　但黎琪并没有像穆芷预料中那样的出现在她面前。
　　到了现在，韩旭如何已经完全不重要了，更让穆芷感兴趣的是传闻中的神秘的不老魔女。
　　穆芷停留了片刻试图去感受黎琪的法力波动，然而水汽逐渐顺着破损的空洞逐渐散去，穆芷依旧没有感受到一丝除了她自己外的任何人的法力波动。
　　隐匿阵法。
　　这栋屋子必然隐瞒了什么。
　　穆芷将感知外发出去，去寻找到黎琪最后出现的地点。
　　传送。
　　穆芷来到一片草坪上，头顶是清澈的蓝天，祥和的微风拂过枝叶沙沙，朵朵白云悠闲的飘过。
　　她的目光顺着建筑木质外墙上的几面完整小窗，和墙体种植着的许许多多的颜色艳丽的多肉一路向下，再低头看向脚下大块大块掉落的玻璃碎片，脸上的笑容放大到扭曲。
　　穆芷翻身骑上扫帚，闭眼感知，向屋顶处空无一物的空中冲去。
　　一阵特殊的法力波动后，她离开扫帚，睁眼的同时抽出法杖指向了破阵瞬间感觉到的法力波动的“人”的方位。